光束落下,正中玄阴子胸口。
他身体猛地一震,护体黑雾像纸一样被撕开。血从口中喷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溅在碎石上。他的右手已经断了,此刻左手五指深深抠进地面,指甲翻裂,却还在往前伸,离那块法器残片只有半寸距离。
江临渊站在原地没动,掌心的光芒没有收回。他知道这一击还没结束。
玄阴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音,不是痛哼,也不是咒骂,而是一种节奏古怪的吟诵。他的嘴唇裂开,血流进嘴里,话音却越来越清晰。地面开始轻微震动,不是来自战斗余波,而是从他身下传出,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地底爬出来。
上官玥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江临渊侧前方。她的剑胚还在鞘中,但剑柄微微发烫,她能感觉到它想动。
“他在用最后的力量连通九幽。”她说。
江临渊点头。他早察觉到了。那股阴冷的气息不是来自玄阴子本身,而是通过他残存的神魂,试图打开一条通道。这不是逃命,是想把某种东西带进来。
他抬起双手,青帝印浮到眉心前。印身已有裂痕,此刻裂纹中泛起微弱青光。他不再压制体内三股力量——签到积累的福地之力、青帝诀本源、墟核共鸣——而是让它们顺着经脉全部涌向掌心。
青帝印开始震动。
一道比之前更粗的光柱从印中射出,直贯而下。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攻击,而是带着封锁之意。光柱落下的瞬间,玄阴子身下的震动戛然而止,他张嘴想要继续念咒,却发现声音传不出去。
他的身体开始扭曲,皮肤表面浮现出黑色纹路,像蛛网一样迅速蔓延。那是九幽离火甲最后的反应,正在燃烧他仅剩的生命力,强行撑住神识不灭。
江临渊眼神不变。他左手向前一推,光柱压力骤增。
咔的一声,玄阴子左臂断裂,终于没能碰到那块残片。
可他的头还抬着,眼睛死死盯着江临渊。嘴里依旧在动,虽然没有声音,但江临渊看得懂他在说什么。
你守不住。
江临渊没说话。他右手握紧青帝印,左手并指如刀,在自己左臂上划出一道口子。血立刻涌出,顺着指尖滴落在印上。青帝印吸收血液后,青光猛然暴涨,光柱变得更加凝实。
这是他第一次用自己的血激活青帝印的终极用法。
他知道这会伤及根本,可能会影响以后的修炼进度,甚至留下隐患。但他不在乎。今天必须彻底解决这个人。
光柱压下,玄阴子的身体开始虚化。他的双腿先消失,接着是腰腹,一层层像烟雾被风吹散。他张嘴发出无声的嘶吼,脸上肌肉抽搐,眼中满是不甘。
就在头颅即将消散的瞬间,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让江临渊心头一紧。
下一刻,上官玥的剑胚突然自行出鞘半寸。白光一闪,她立刻伸手握住剑柄,将它按回鞘中。但她知道,刚才那一瞬,剑胚感应到了什么。
不是杀意,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召唤。
仿佛有另一个地方,也在呼唤这把剑。
她没多想。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
她松开手,任由剑胚飞出。
剑胚离鞘的瞬间,整片荒山的空气都变得安静。风停了,尘埃不再飘动,连远处逃散的散修脚步声也仿佛被隔绝在外。剑胚缓缓升空,白光越来越亮,却不刺眼,像月光落在水面那样柔和。
它飞向光柱中心,轻轻一旋,融入其中。
青光与白光交汇,形成螺旋状的能量流。这股力量不再只是摧毁,更像是净化。光柱的颜色变了,从纯粹的青转为青白交织,顶部泛起淡淡金边。
玄阴子最后的头颅还悬在光中,他的眼睛瞪大,似乎认出了这股力量的来源。
他的嘴动了最后一下。
然后,整个人彻底消散。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就像一盏油尽的灯,慢慢熄灭。他身上的黑袍化为灰烬,随风卷走。那枚焦黑的戒指掉在地上,几秒后也风化成粉末,被夜风吹散。
全场静了下来。
江临渊缓缓放下手,青帝印落回掌心。印上的裂痕更深了,几乎贯穿整个底部。他用拇指擦过裂口,触感粗糙,像是摸到了枯树皮。
他转身看向上官玥。
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剑。剑胚已经归鞘,表面温度恢复正常。她手指轻轻抚过剑脊,确认它没事。
两人相视。
江临渊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一丝笑。不是得意,也不是轻松,而是一种终于做完某件事后的平静。
上官玥也点头。她脸上有灰,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贴在额角。她没去整理,只是站着,看着他。
风重新吹了起来。
带着山里的土味和草木灰的气息。远处传来几声鸟叫,应该是被刚才的动静惊飞的夜鸟,现在才敢出声。
江临渊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青帝印。它还在发光,微弱但稳定。他知道系统要来了。
果然,眼前光影一闪,古籍卷轴浮现,文字自动展开。
“检测结果:最终敌人已清除。”
“守护者江临渊,完成天道试炼全部阶段。”
“最终决战胜利,昆仑墟守护成功。”
字迹浮现后停留三秒,随即淡去。卷轴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江临渊呼出一口气。他把青帝印收进怀里,动作有些慢,像是手臂发沉。
上官玥走过来,在他身边停下。两人站得很近,肩膀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尺。
“结束了?”她问。
“结束了。”他说。
她没再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远处的地面上,还留着阵法破裂后的痕迹。红光早已熄灭,只剩下一些焦黑的符文印记,像是被人用火烧过的树叶。几块法器碎片散落在碎石间,有的已经裂开,有的只剩下一小段金属边角。
江临渊看了眼那些碎片,又望向玄阴子消失的地方。那里只剩下一个浅坑,边缘布满细密裂纹。
他忽然觉得累。
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心里松了口气后的空荡。这么久以来,他一直在防着下一次袭击,算着下一个对手,想着怎么变强。现在突然没了目标,反而有点不知道该做什么。
上官玥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状态。她没问,也没动,只是站在那儿,让他知道她还在。
过了几秒,江临渊抬起手,摸了摸右眉骨上的疤。这是高中救人时留下的,这些年一直没淡。
他收回手,看向远方的山林。
天快亮了。
东方的天空开始泛白,不是那种刺眼的亮,而是淡淡的灰蓝色,像是水洗过的布。树影轮廓渐渐清晰,不再是一团黑。
他知道学校那边应该没事。老吴守着体育场,陈慕白的人也会在关键地点巡查。这一夜的战斗没有波及外界,普通人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转身,准备离开。
刚迈出一步,胸口突然一闷。他停下脚步,低头咳嗽了一声。没有血,但喉咙里有点腥甜的味道。
上官玥立刻看向他。
“没事。”他说,“就是灵力透支了,休息两天就好。”
她没信,但也没追问。她只是把手伸进背包,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他。
“补气的药。”她说,“昨天炼的,本来想等你用完青帝印再给。”
江临渊接过,拧开闻了一下。味道很冲,但他知道有效。他倒出两粒吞下,把瓶子还给她。
“谢谢。”
她摇头,把瓶子收好。
两人一起往山下走。脚步都不快,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声。他们的影子被晨光照出来,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走到半山腰时,江临渊忽然停下。
上官玥也停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山道边上,有一株嫩芽从石缝里钻出来。很小,只有两片叶子,颜色是浅绿的,在晨风里轻轻晃。
江临渊蹲下身,看了几秒。
然后伸手,小心翼翼地拨开旁边的碎石,让阳光能照到它根部。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上官玥看了一眼那株芽,跟了上去。
他们走到山脚,天已经亮了大半。校园围墙出现在视线里,铁门开着,老吴坐在值班室门口,手里拿着保温杯,正低头吹茶。
他抬头看见两人,愣了一下,然后招手。
江临渊朝他点头。
老吴没问他们去哪儿了,也没说昨晚听到什么动静。他只是把茶杯放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早餐还有包子。”他说,“韭菜鸡蛋的,趁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