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裂开的黑线撞上青帝印护盾,发出一声闷响。光壁震颤,表面泛起一圈圈波纹,像是水面被石子打破。江临渊左手仍按在胸口,掌心贴着青帝印,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体内流转得更慢了,像是一条快要干涸的河。
他呼吸一沉。
右腿旧伤还在抽,每一次心跳都让那处发麻。额头上的汗滑下来,滴进眼睛里,有点刺。他眨了一下眼,视线没有离开前方。
玄阴子站在荒山边缘,双脚落地后就没再动。他双手缓缓抬起,掌心朝上,指尖微微弯曲。那根骨杖浮到他头顶,残甲也跟着升空,幽蓝火焰在半空中跳动,映得他脸上雾气忽明忽暗。
突然,他十指一扣。
法器中冲出无数黑色飞剑,密密麻麻,像一群乌鸦扑向天空。它们速度快得看不清轨迹,只留下一道道划破空气的嘶鸣声,直冲护盾而来。
第一波撞击就在瞬间。
青光剧烈晃动,护盾表面出现细密裂纹,又迅速愈合。江临渊双臂前推,将体内最后一丝力量压进青帝印。印子旋转加快,青芒从中心向外扩散,形成一层新的屏障,把所有飞剑挡在外面。
但压力没有停。
第二波、第三波接连不断,飞剑如雨落下,每一击都比前一次重。护盾开始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像是冰层承受不住重量。江临渊咬牙,想稳住经脉中的力量流动,却发现誓约之力卡在丹田附近,迟迟无法贯通。
他闭上眼。
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图书馆靠窗的位置,阳光照进来,他第一次签到拿到灵石时的手抖;实验楼地下,种子发芽的声音;母亲把那截香插进背包侧袋时说的那句“别乱跑”;还有上官玥在炼器室里盯着火炉的样子,头发被热风吹乱,手指一直没离开锤子。
这些事本来没什么联系。
可现在,它们连成了一条线,从记忆深处拉出来,直通丹田。那股停滞的力量忽然松动,顺着经络往上涌,带着一股温热,不急也不躁,却源源不断。
青帝印猛地一震。
一道青光从印中爆发,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先沉入地底,再从四面八方升起,像树根扎进土壤。护盾的颜色变了,由浅绿转为深青,表面浮现出几道古老纹路,像是刻上去的字,又像是天然形成的痕迹。
飞剑撞上来,纷纷折断,碎片落在地上化作黑烟。
江临渊睁开眼,声音不大:“守住上面。”
上官玥立刻抬头。
她一直站在他左后方,右手搭在剑柄上,眼神始终扫视着护盾上方。听到这句话,她五指收紧,剑胚自行离鞘三寸,白光顺着剑身蔓延,缠上她的手臂。
下一秒,两柄飞剑突破护盾边缘,从斜上方袭来。
她手腕一转,剑尖挑出,白光如刀斩下。两声脆响过后,飞剑断裂,坠落时还未触地就烧成了灰。
第三柄紧随其后。
她脚步未动,只是肩微侧,剑身横扫,白芒暴涨。那柄飞剑刚靠近就被弹开,撞在护盾内壁上,炸成一团黑雾。
她收回剑,轻轻喘了口气。
剑胚还在震,不是因为外力,而是内部有种东西在苏醒。她能感觉到,这把剑和她之间的联系更深了,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越拉越紧。剑身上金纹一闪而过,比之前更亮。
玄阴子看见了这一幕。
他的脸藏在雾后,看不出表情,但握着法器的手指收得更紧。骨杖上的倒写符文开始流血,一滴一滴落在空中,还没落地就蒸发成红雾。残甲中的幽蓝火焰猛地蹿高,几乎要把整个天空染成冷色。
他十指翻动,结出一个复杂手印。
所有海外散修同时睁眼,掌心朝天,指尖泛起各色光芒。他们没有移动,也没有说话,但气息已经连成一片。荒山周围的气流变了方向,朝着玄阴子汇聚而去。
江临渊察觉到了。
不只是压力变强,而是整个空间都在压缩。护盾承受的不再只是攻击,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捏紧。他低头看脚下,发现地面裂纹正在扩大,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塌陷。
他把左手重新按回胸口。
青帝印传来震动,和之前不同,这次是回应。他不再强行推动力量,而是任由誓约之力自己流动。它从丹田升起,经过心口,沿着手臂直达指尖,再送入青帝印。印子旋转越来越稳,青光不再是被动防御,而是开始反弹部分飞剑,甚至有几道直接射向玄阴子本人。
玄阴子侧身避开。
他盯着江临渊,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你体内的东西……不是法宝。”
江临渊没回答。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这不是靠签到堆出来的资源,也不是靠阵法借来的地脉之力。这是他用精血立下的誓,是那天在荒山顶上亲口说出的话。每一个字都刻进了命格里,现在终于开始显现作用。
他又想起那个清晨。
太阳刚升起来,风很轻。他站在墟核旁边,手指还在流血,话却说得干脆。那时候他不知道后果,也不管代价,只知道如果不站出来,就没人能挡住那些想要毁掉一切的人。
现在,他明白了。
这誓约不是束缚,是支撑。只要他还站着,护盾就不会倒。
玄阴子抬起了右手。
残甲中的火焰突然熄灭,紧接着,整片黑云向下压来。飞剑的数量翻倍,不再是直线冲击,而是分成三层,外层扰乱视线,中层试探防线,内层直取核心。其中有几柄颜色更深,剑身扭曲,像是由某种活物炼成。
江临渊双手结印。
青帝印下沉半尺,青光从地下反冲而上,在护盾内侧织成一张网。飞剑撞上来,有的被弹开,有的被绞碎,但仍有三柄穿过了第一层防御。
上官玥立刻出手。
她跃起半步,剑胚横斩,白光如月牙划过。第一柄飞剑被劈成两半,第二柄被震偏轨迹,第三柄擦着她肩膀飞过,在卫衣上划开一道口子。
她落地时脚下一滑,膝盖碰到了碎石。
但她马上站直,没有后退。
剑胚回到手中,金纹再次浮现,比刚才更清晰。她能感觉到,这把剑在渴望战斗,在回应某种召唤。她把手掌贴在剑脊上,白光顺着经脉回流,再推出时,威力更强。
江临渊看了她一眼。
她点头。
他明白意思。
两人不再分心防守其他方向,而是集中应对正面攻势。青帝印护盾收缩范围,变得更厚实,每一寸光壁都带着反震之力。飞剑撞上来,不是被摧毁,就是被弹回。
玄阴子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第一次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脚踩下去,荒山晃了一下。七条地脉中有四条同时发出嗡鸣,墟核悬浮的位置偏移了半寸,金光闪烁不定。护盾底部出现一道裂缝,青光从中泄露,像是被抽走了力量。
江临渊立刻察觉。
他单膝跪地,左手狠狠按进泥土,试图通过青帝印重新连接地脉。誓约之力顺着掌心流入地下,与地气交汇,勉强稳住阵眼。
但他知道,这样撑不了太久。
玄阴子站在裂痕对面,看着他,声音低了些:“你以为凭一句誓言就能守住?”
江临渊抬头。
“我守的不是东西。”他说,“是我说过的话。”
玄阴子没动。
远处林梢,一片叶子落下,还没碰到地面,就被余波震成了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