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渊掌心的旧伤还在发紧,像有根线从皮肉里往外扯。他没低头看,只是把手指收拢,慢慢贴回胸口。青帝印在那里,温着,不烫也不凉,像是和心跳搭上了节奏。
上官玥站在他左后方半步,剑胚横在身前,剑尖朝地。她没说话,但呼吸比刚才稳了些。刚才那一战留下的虚浮感还在四肢里游荡,可她知道现在不能松。
荒山顶部的空气忽然压了下来。
不是风停了,也不是天色变了,而是空间本身像被什么东西顶住,变得僵硬。远处林梢原本悬着的一片叶子,咔的一声裂成两半,碎渣还没落地,整片山林都跟着震了一下。
江临渊抬头。
天边裂开一道口子,黑得不像云,也不像夜。那道缝里涌出一股气,阴冷,带着铁锈和灰烬混在一起的味道。一个人影从里面走出来,脚没踩实地,就停在十丈高的空中。
他穿一身黑袍,袖口宽大,垂下来盖住手背。脸上蒙着一层雾,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漆黑,深得像井底反光。
他身后陆续走出十几道人影,全都穿着样式杂乱的长衫或劲装,气息不一,却站得整齐。他们分散开来,呈半月形围住荒山外围,没人说话,也没亮兵器,只是把手抬到胸前,结了个相同的印。
江临渊认得这个人。
不是脸,是那种感觉。上次在游泳馆地下,那人用分身抢阵纹碎片时,也是这样站着,不动,不开口,可整个空间都在往他那边塌。
现在这股压迫更重了,像是把之前十倍的力量全堆在一个人身上。
黑袍人开口了,声音不高,却直接钻进耳朵里:“交出青帝印,还有墟核。”
江临渊没动。
“你撑不过三息。”黑袍人说,“我不只想毁你,我要让你们那所高校,从地面上消失。”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临渊双手抬起,掌心相对,在胸前划出一道弧。青帝印立刻腾空,悬在他头顶三寸,开始旋转。一圈青光洒下,落在他和上官玥周围,地面裂开细纹,青芒顺着缝隙蔓延,转眼织成一个椭圆光罩,将两人完全包住。
上官玥几乎在同一时间抬手。
她没去握剑,而是五指张开,对着剑胚轻轻一推。剑身嗡鸣一声,自行升空,停在护盾正上方,剑柄朝下,剑尖指向外。白光从剑体渗出,像水一样流进青色光壁,原本略显单薄的屏障顿时厚实了一圈。
黑袍人盯着护盾看了两秒,嘴角微微往上提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确认了什么。
“果然是它。”他说,“剑胚还能认主联动,看来你们已经打通了第一层契印。”
他没再说话,左手缓缓抬起,露出一直藏在袖中的骨杖。那东西通体灰白,像是用某种巨兽的腿骨磨成,表面刻满倒写的符文,每一道都泛着暗红的光。他右手则握着一块残甲,边缘焦黑,中心却跳动着一点幽蓝火焰。
海外散修们的手指同时动了,结印的姿势变了,掌心朝上,指尖微微弯曲,像是在等什么信号。
江临渊能感觉到护盾外的压力在增加。不是直接攻击,而是某种力量在试探,顺着光壁一点点爬上来,想找裂缝。他把体内那股刚稳下来的誓约之力调到指尖,顺着经脉送进青帝印。印子转得慢了些,但青光更凝实了。
上官玥低声说:“他在等我们先耗。”
江临渊点头:“也在等别人来。”
“不会有。”她说,“这里的事,现在没人敢插手。”
他们都知道是谁在守着高校边界。陈慕白受过伤,秦无涯身份未明,校长罗天成死前把阵眼交给了他,可剩下的力量不足以支撑大规模对抗。这一战,只能靠他们。
黑袍人终于动了。
他没有冲过来,也没有挥动手里的法器,而是把骨杖往下一压。杖尖离地还有好几丈,荒山的地脉却猛地一颤。七条主脉中有三条同时发出闷响,像是地下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撬动。墟核悬浮的位置晃了一下,表面泛起一圈波纹,金光忽明忽暗。
护盾也跟着抖了。
江临渊立刻伸手按向青帝印,想稳住能量流转。就在他分神的刹那,那股试探性的压力突然变成撞击,从四面八方撞向光壁。他听见了一声脆响,像是冰面裂开了一道缝。
他回头扫了一眼。
护盾左后侧出现了一个米粒大的黑点,正在缓慢扩大。那是被骨杖引动的地脉逆流冲击点,力量来源不在外面,而在脚下。
“他懂阵。”上官玥说。
“不止懂。”江临渊说,“他想用我们的地基砸我们。”
他双手再次结印,这次是逆向回路,把誓约之力从丹田抽出一半,强行注入青帝印底部。印子旋转加快,青光不再向外扩散,而是向下沉,扎进地面,与地脉正面对接。
护盾稳定了。
那个黑点停止扩张,但也没消失。
黑袍人看着这一幕,终于把右手的残甲举了起来。那点幽蓝火焰开始跳动,温度却没有升高,反而让周围的空气变得更冷。他身边的海外散修同时睁眼,掌心亮起不同颜色的光,全都对准了护盾。
江临渊察觉到他们的气息连在了一起。
不是简单的联手,而是在构建某种结构。每个人的站位都有讲究,前后错落,高低不一,隐隐对应着荒山外围的地形起伏。这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演练过的合击之阵。
他低声说:“他们准备好了。”
上官玥把手放在剑柄上,没拔,只是轻轻转动了一下角度。剑胚上的金纹闪了一下,白光再次增强,护盾顶部多出一层微光,像是加了盖子。
“我能撑住上面。”她说,“下面归你。”
江临渊没回答,只是把左手按在胸口。青帝印传来一阵震动,像是在回应他的动作。他能感觉到誓约之力在经脉里流动的速度变快了,但还不完整,像是缺了最后一道门没打开。
黑袍人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你以为签到得来的力量,真能守住昆仑墟?”
江临渊抬头看他。
“你怕。”他说,“你不敢直接进来,是因为你知道这里面的东西会反噬你。”
黑袍人眼神没变,但握着骨杖的手指收紧了。
“我不是来取的。”他说,“我是来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他举起残甲,幽蓝火焰猛然暴涨,化作一条火线,直射护盾正中央。
江临渊双手结印,青帝印下沉三寸,青光从地下反冲而上,在护盾内侧形成第二层防御。
火线撞上光壁,没有爆炸,也没有声响,只是开始缓慢渗透。那团蓝焰像活物一样贴在表面,一点点往里钻,烧得青光发黑。
江临渊咬牙,把更多力量压进青帝印。
护盾撑住了。
但他的膝盖弯了一下,右腿旧伤突然抽痛,像是有刀在里面来回割。他撑住没跪下,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上官玥察觉到了,剑胚轻轻一震,额外分出一道白光缠上他的手臂,帮他稳住经脉。
黑袍人盯着他们,忽然笑了。
“很好。”他说,“让我看看你们能撑多久。”
他左手骨杖往下一戳,整个人从高空落下,双脚第一次踩在荒山的土地上。
他一步踏出。
地面裂开,一道黑线直奔护盾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