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的地面还在震，裂纹从江临渊脚边蔓延出去。他左手插在土里，掌心贴着青帝印，能感觉到地底那股力量正在晃动。墟核的位置偏了半寸，金光闪得不稳定。他咬牙，把体内最后一丝誓约之力压进泥土，地脉嗡鸣一声，勉强稳住。
头顶上空，黑雾翻滚。
海外散修站成半圈，七个人同时抬手，指尖连着细如发丝的黑线，全都通向玄阴子手中的骨杖。阵法成型的瞬间，空气像是被抽紧，护盾边缘开始向内凹陷。江临渊右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但他撑住了。
上官玥站在他左后方，右手已经握住了剑柄。她盯着阵法中心，发现那些黑线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倒扣的罩子，正一点点往下压。她没等命令，直接跃出一步，剑胚出鞘三寸，白光斩向最近的一根黑线。
剑锋刚碰上线，整条手臂就麻了。
反震力顺着剑身传上来，她整个人被弹开两步，落地时脚跟磕在碎石上。剑胚嗡鸣不止，金纹抖了一下，像是要裂开。她抬手按住剑脊，强行压下那股震荡。
江临渊看到了这一幕。
他右手抬起，青帝印从胸前升到掌心上方。他低喝一声：“缠！”
印中射出数十条青色藤蔓，像活蛇一样窜出去。它们速度快得看不清轨迹，直接缠住三个正在结印的散修手腕。那些人脸色一变，想抽手，但藤蔓越收越紧，灵力流转被硬生生截断。其中一人指尖的黑线崩断，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阵法晃了一下。
黑雾出现短暂的波动，压制的速度慢了一瞬。
江临渊眼神一凝，左手猛地从地上拔出来。他转身面向墟核，掌心对准那团漂浮的金光。誓约之力顺着经脉涌上去，金光立刻有了反应，化作一道细流，顺着他的手臂流入青帝印。
青帝印开始震动。
他再喝：“引！”
金光从印中冲出，沿着藤蔓疾驰而去，瞬间注入那三个被缠住的散修体内。他们身体一僵，眼眶发红，喉咙里发出闷哼。下一秒，三人胸口炸开一团金芒，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撕裂。他们倒在地上，口鼻渗血，不再动弹。
阵法的吸力骤然减弱。
黑雾塌下去一角，露出天空原本的颜色。上官玥立刻抓住机会，再次挥剑。剑胚划破空气，直取阵法薄弱处。白光撞上黑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几根线被斩断，其余的迅速回缩，重新编织。
玄阴子站在外围，终于变了脸色。
他十指快速结印，骨杖上的符文亮起，残甲中的幽蓝火焰再次腾起。他要把阵法补全，但就在手印将成的刹那，胸口突然一沉。那不是疼痛，也不是压迫，而是一种被排斥的感觉，像是天地本身在拒绝他的动作。
他手指顿了一下。
就是这半息迟滞，让阵法没能完全修复。
江临渊察觉到了变化。他没有停，反而催动青帝印，让剩下的藤蔓继续延伸，缠住另外两名散修的脚踝。他们挣扎着想退，但藤蔓钻入地面，像树根一样固定住他们的位置。
上官玥趁机逼近。
她不再砍黑线，而是瞄准阵法节点——那是七条黑线交汇的地方，悬浮在半空的一个黑色光点。她屏住呼吸，剑胚高举，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右臂。白光在剑身上凝聚，越来越亮。
她跳起来，全力劈下。
剑锋斩中光点，发出一声巨响。黑光炸开，冲击波把她掀飞出去。她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地时单膝跪地，手撑着地面才没摔倒。剑胚插进土里，剑身微微颤动，金纹比刚才暗了一些。
阵法裂开了一个口子。
但没有彻底崩溃。
剩下的四名散修立刻调整站位，重新拉出黑线，试图闭合缺口。玄阴子站在远处，盯着江临渊，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怒意：“你体内的誓约……竟敢干扰天道规则？”
江临渊没回答。
他知道刚才那一瞬发生了什么。不是他主动出手，而是当他调动墟核之力时，天道誓约自动产生了反应。那种排斥感不是针对他，而是针对所有想控制墟核的外来力量。玄阴子越想强行运转阵法，受到的反制就越强。
他喘了口气，抹掉额头的汗。
右腿的旧伤又开始抽，每一次呼吸都让肋骨处发紧。他低头看了眼青帝印，发现印面有些发烫，边缘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他知道这东西撑不了太久，但至少现在还能用。
上官玥慢慢站起来，拔出剑胚。她走到江临渊身边，低声说：“他们要重新结阵。”
江临渊点头。
他看向剩下的四名散修，发现他们不再分散站位，而是靠得更近，双手交叠，掌心朝上。黑线从他们身上升起，不再是单独连接，而是汇成一股粗大的绳索，通向玄阴子背后。
那里，一团黑雾正在凝聚。
形状像门，边缘扭曲，不断有火花迸溅出来。江临渊认得那种气息——是空间阵法。他们想把阵势升级，直接封锁这片区域的所有出口。
他不能让他们完成。
他左手按住青帝印，右手掐出一个手印。这是他在签到图书馆时得到的残方里学来的技巧，能短暂激发印中封存的力量。他不知道能撑多久，但必须试一次。
青帝印开始旋转。
藤蔓从地面疯长出来，不只是缠人，而是直接扎进土里，沿着地脉延伸，朝着那扇黑雾之门爬去。每一条藤蔓都带着金光，像是在地下织网。
玄阴子察觉到了威胁。
他转身面对江临渊，双手猛然下压。剩下的四名散修同时喷出一口血，灵力疯狂涌入骨杖。黑雾之门剧烈震动，开始加速成型。
江临渊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青帝印上。
印面裂痕扩大，但释放出的青光也更强了。藤蔓冲破地面，直扑黑雾之门。第一根撞上去，瞬间被烧成灰。第二根、第三根接连不断，前仆后继。终于有一条穿过了火墙，缠住了门框底部。
金光顺着藤蔓冲进去。
黑雾之门晃了一下，边缘开始崩解。
玄阴子怒吼一声，抬手打出一道符印。符印炸开，化作一片黑雨，落在藤蔓上。那些藤蔓迅速枯萎，断裂，纷纷坠地。最后一条刚碰到门框，就被烧成了焦炭。
门稳住了。
但没有完全打开。
江临渊松开手印，单膝跪地，大口喘气。青帝印落回掌心，裂痕更深了。他知道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他的力量，再用一次，可能连站都站不起来。
上官玥扶住他肩膀。
她看着那扇门，声音很轻：“他们还会再来。”
江临渊点头。
他抬头看向玄阴子，发现对方也在看他。两人隔着战场对视，谁都没有说话。远处风刮过林梢，吹动了几片叶子。其中一片落在江临渊肩上，他没动，任它停在那里。
玄阴子抬起手。
剩下的四名散修再次结印，黑线重新浮现。这一次，他们不再急于闭合阵法，而是缓缓拉紧，像一张网慢慢收拢。江临渊能感觉到空气变得更重，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沙子。
他慢慢站直。
左手握紧青帝印，右手垂在身侧。他知道下一波攻击会比之前更狠，但他不能退。身后是墟核，是他立下誓约的地方。他答应过要守住，就不能让一步。
上官玥抽出剑胚，站到他左后方三步远的位置。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江临渊也点头。
他抬起右手，青帝印再次升空。印面裂痕交错，但仍有青光从中透出。他准备好了。
玄阴子的手指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