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渊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掌心的血痕已经干了,留下一道暗红的印子。他站在墟核前三步远的地方,身体没动,可体内的气息开始顺着一条新的路径流动。那股力量沉在丹田,不再像之前那样压得他喘不过气,而是缓缓转动,像一口井被重新挖深。
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对准半空中被金光锁住的残魂。
指尖刚一用力,一丝金光便从指腹渗出,细如发丝,却稳稳地射向周云鹤残魂的额头。光丝触到对方的瞬间,残魂的身体猛地一抽,原本僵直的脸扭曲了一下,眼眶裂开一道缝,却没有声音发出。
江临渊闭上眼。
他不再去看,也不再靠耳朵听。他把注意力全放在胸前的位置。青帝印贴在那里,紧挨着皮肤,不再是外物,更像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一块东西。他能感觉到它的跳动,和自己的心跳越来越近。
“既已立誓,便不容退。”
他低声说了这句,右手覆上胸口。
掌心刚碰到青帝印,一股青色光芒立刻从印中涌出,顺着双臂经络往上冲。这一次不是断断续续的闪动,而是连成一片,像水流一样灌进四肢百骸。他的呼吸重了一瞬,肩膀上的伤口又开始渗血,但他没管。
青帝印腾空而起,悬在他头顶三寸。
它开始旋转,速度不快,但每转一圈,洒下的青芒就多一分。那些光落在地上,没有消失,而是像雨点入土般渗进荒山的地表。远处的灰烬微微晃动了一下,随即又静止。
江临渊睁眼。
眸子里泛起淡淡的金纹,一闪即逝。
他抬手一引,青帝印骤然下压。空中那道金光锁链随之收紧,残魂四肢发出咯吱声响,像是骨头被强行拧断。黑气从它七窍中溢出,刚冒头就被青光绞碎。
残魂终于发出一声嘶吼。
不是从嘴里,而是从整个身体里挤出来的,带着腐烂泥土的味道。它胸口的裂缝扩大,一团污浊雾气喷涌而出,试图钻进虚空缝隙。江临渊冷喝:“封!”
头顶的青帝印化作一方巨影,轰然镇落。
那团雾气还没逃出两尺,就被青光碾成虚无。残魂的身体在巨印之下寸寸崩解,最后连影子都没留下,彻底消散。
天地依旧安静。
风没起,灰烬仍悬在半空,林子里那片叶子还停在离枝的位置。
江临渊收回手,青帝印落回掌心,温度比之前低了些,像是用过力后的喘息。他低头看它,印面的“青帝”二字清晰可见,边缘多了几道细纹,像是被刻上去的新符。
他把印按回胸前,闭眼调息。
这一次,经脉里的胀痛减轻了。那股守护之力不再乱冲,而是沿着固定的路线循环,每一次流转都让他更清楚地感知到脚下的地脉。七条主脉,十二条支脉,全都通向墟核,也通向他自己。
上官玥往前走了一步。
她的剑胚刚才自己飞出去绕了一圈,回来时剑身多了一道金色纹路,从剑柄一直延伸到剑尖,像是被烙上去的印记。她伸手接住,握住的瞬间,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了一点。
她看向江临渊。
他站得笔直,背影没晃,可额角全是汗,混着灰流到下巴。卫衣左肩的血迹扩大了,布料贴在皮肤上,颜色更深。她没说话,只是走到他身边,伸手扶住他右臂。
江临渊没躲。
“你肩膀流血了。”她说。
“我知道。”他说,“等会就好了。”
她没松手,反而捏了一下他的手臂肌肉。那里硬得像铁。
“别总说没事。”她说,“你现在用了誓约的力量,不是普通受伤。”
江临渊顿了一下,点头。
两人站定,谁都没再动。
墟核静静悬浮,金光内敛,表面那缕游走的青光也消失了。整座荒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连空气都不流动。
江临渊忽然抬起手,掌心朝前。
一道金丝从指尖射出,筷子粗细,连接在墟核表面。光丝颤了一下,被吸收进去。他察觉到了——这一次,契约真正通了。不是单方面的接受,而是双向的感应。他能感觉到墟核的节奏,就像摸到了自己的脉搏。
他收回手,转身面对它。
这一次,他是以守护者的身份站在这里。
不是误入,不是侥幸,是他亲手接下的责任。
上官玥看着他,慢慢把手从他手臂上移开。她的剑胚归鞘,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目光扫过四周虚空。她知道,刚才那一击虽然清除了残魂,但不会有人觉得这件事结束了。
山顶太安静了。
林子里没人敢靠近,也没人敢退。有些修士藏在树后,远远望着,不敢出声。有人看见金光与青芒交汇的那一刻,直接跪了下来。还有人握紧了法宝,指节发白,却始终没敢拿出来。
他们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个签到系统一直隐藏的年轻人,真的成了昆仑墟的守护者。
江临渊没去管那些目光。他只盯着墟核,感受着体内那股力量的沉淀。誓约不是一句话,也不是一次仪式,它是从现在开始每一天都要背负的东西。
他想起第一次在宿舍楼下打卡时的情景。
手机震动,系统弹出奖励,他以为只是个奇怪的小程序。后来在图书馆签到得到竹简,在实验楼地下拿到种子,他才慢慢意识到不对劲。可直到今天,他才真正明白——那不是资源收集,是筛选。
天道在选人。
他被选中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掌心。
伤还在,结了痂,边缘有些发黑。他把它握紧,指甲掐进肉里,留下四道月牙形的印子。疼,但很真实。
上官玥忽然开口:“你的印子……”
江临渊抬头。
“怎么了?”
她指着他的胸口。
“发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