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渊的指尖还沾着血,青帝印表面那滴鲜血缓缓渗入玉质,像被吸了进去。他能感觉到印子在发烫,不是灼烧,而是一种从内向外的温热,顺着掌心往手臂里爬。
他没动,也没说话。
上官玥站在他侧后方,目光扫过他的背影,又落回前方半空中被金光锁住的残魂。周云鹤的身体还在轻微抽搐,黑气被压制在皮肤下,像是困在瓶中的烟。她没有靠近,只是右手搭在剑柄上,指节因长时间紧绷有些发白。
风停了。
不是渐弱,是突然没了。山顶的灰烬悬在半空,一粒都没再飘。
江临渊眼前忽然浮现一道光幕,像一页摊开的旧书卷,字迹一行行浮现,血红色,没有声音,可他知道那是系统在说话。
“检测到夺舍危机,触发天道誓约机制。”
他盯着那行字,呼吸慢了一拍。
光幕继续显出下一段:“立誓者需以精血为引,立下守护昆仑墟之誓,否则将遭天道反噬。”
眉心突然一痛,不剧烈,但很清晰,像是有根细针扎了一下。他皱了下眉,没抬手去碰。
他知道这感觉是什么——有人在看自己,不是用眼睛,是从更高的地方往下盯。
他抬起右手,牙齿咬破食指,血立刻涌出来。他把手指按在青帝印上,血顺着印角流下,在边缘凝成一道细线。
“我江临渊在此立誓,必守护昆仑墟,至死方休!”
话出口的瞬间,天空变了。
不是乌云压顶,也不是雷鸣电闪,是整片天光突然收拢,所有光线集中成一道金色光柱,从高空直贯而下,落在他头顶。
他膝盖一弯,整个人往下沉,脚底踩碎了一块焦石。他撑住墟核边缘,硬是把身子挺了起来。
金光灌入天灵,像一条滚烫的河冲进脑袋。他眼前发白,耳朵里嗡嗡作响,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青帝印在他手中剧烈震动,几乎要脱手飞出。
他死死攥住。
那股力量不断往下压,从头到肩,再到胸口,最后沉入丹田。他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被重新洗了一遍,五脏六腑都在移位。
时间像是变慢了。
远处林子里一片叶子落下,刚离开枝头就定在了半空。
上官玥看着这一幕,脚步往后退了半步。她没喊他,也没动剑。她知道现在不能打扰。
她只看到江临渊的影子变了。
不是拉长或缩短,是影子的颜色深了,从灰黑变成近乎墨色,边缘泛着极淡的金边。那影子贴在地上,一动不动,却给人一种正在呼吸的感觉。
三息之后,金光散去。
江临渊站着,喘气,额头全是汗,混着灰流到下巴。他左手还抓着墟核,右手垂在身侧,指尖滴下一滴血,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坑。
系统界面再次浮现。
“天道誓约成立,守护之力已赋予。”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
这一次,他察觉到了不同。
墟核在他掌心下跳动,节奏和他心跳一致。青帝印贴在胸口,不再是外物,更像是长在身上的一部分。就连脚下这片荒山的地脉,他也感觉得到——七条主脉,十二条支脉,全都连向中心的墟核,像一张网,而他自己正站在网心。
他睁开眼,看向半空中仍被锁住的周云鹤。
那人已经不动了,脸扭曲着,眼睛睁得极大,却没有神采。黑气不再挣扎,像是被彻底封死。
江临渊抬起手,掌心朝上。
一道微弱的金丝从墟核表面升起,缠绕上他的手腕,轻轻一绕,又缩了回去。
他知道了。
这个山头,这片地,这枚印,这座核,从此以后,只要他还活着,就不会再分开。
上官玥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他身边。
“你刚才……做了什么?”她问。
“立了个约。”他说,声音有点哑,“以后不能再退了。”
她没追问,只是点点头。
两人并肩站着,谁都没再说话。
远处林子依旧安静,没人敢靠近。风还是没起,灰烬仍悬在空中,像是被什么东西托住了。
江临渊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纹比之前深了些,尤其是中指下方那一道,横穿生命线,直插掌心。他记得以前没有这条纹。
他把手握成拳。
这时,青帝印突然又跳了一下。
不是震动,是像心跳那样,一下,两下,接着和他丹田里的那股力量同步起来。
他察觉到一丝异样。
不是来自外界,也不是来自体内,而是从誓约本身传来的波动。那感觉很轻,像一根线被人在另一头轻轻扯了扯。
他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但他知道,这个誓,不只是说说而已。
它已经开始生效了。
上官玥忽然抬头。
“你还好吗?”
他嗯了一声,抬手抹了把脸。
手上沾了灰和血,擦过后留下一道红痕。
“就是有点累。”他说,“比上次签到句曲山洞天还累。”
她看了他一眼。
“你还能走路吗?”
“能。”他说,“死不了。”
他松开抓着墟核的手,站直身子。
双腿发软,但他撑住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走到离墟核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转过身,面对它。
这一次,他是以守护者的身份站在这里。
不是巧合进入,不是被动卷入,是他自己选的。
他抬起手,掌心对准墟核。
一道金光从他指尖射出,不强,只有筷子粗细,却稳稳连接在墟核表面。光丝颤动了一下,随即被吸收。
系统没有提示,但他知道——契约已经接通。
上官玥看着他,慢慢把手从剑柄上放下。
她没再问,也没再防。她只是站在这里,作为见证。
江临渊收回手,转身看向她。
“接下来会有更多事。”他说。
“我知道。”她说。
“你要是想走,现在还来得及。”
她摇头。
“我不走。”她说,“剑胚认了你,我也认了。”
他看着她,没再说什么。
远处,周云鹤残魂的身体突然裂开一道缝。
不是炸开,也不是消散,是从胸口正中,出现一条笔直的裂口,像被看不见的刀划过。裂缝里没有光,也没有黑气溢出,只有一股极淡的气息飘出来,碰到金光锁链的瞬间就被烧成了虚无。
江临渊没有回头。
他知道那东西快完了。
但他也知道,事情不会就这么结束。
誓约已立,路才刚开始。
他低头看自己的掌心。
血已经止住,伤口还在,但不疼。他把它握紧,指甲掐进肉里,留下四道月牙形的印子。
上官玥忽然伸手,抓住他右臂。
他一愣。
“你肩膀在流血。”她说。
他低头看,才发现卫衣袖子破了,血从肩胛处渗出来,已经浸湿了一大片。他没感觉,像是别人的身体。
“没事。”他说,“等会就好了。”
她没松手,反而用力捏了一下。
“别总说自己扛得住。”她说,“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他顿了一下,点头。
两人重新站回墟核旁,保持距离,却又靠得很近。
太阳升得更高了,照在山顶,却没有暖意。
江临渊闭上眼,感受体内的变化。
誓约的力量沉在丹田,不动,也不散。它像一块石头,压在那里,提醒他每一天都不能忘记说过的话。
他想起第一次签到那天,在宿舍楼下按手机打卡,系统弹出“恭喜获得灵石一枚”时的惊讶。
那时他以为这只是个奇怪的游戏。
现在他知道,那是一扇门。
他打开了它,走进来,再没法回头。
上官玥忽然开口:“你的印子……”
他睁眼。
“怎么了?”
她指着他的胸口。
“发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