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刚升到山头，荒山顶上的风还没停。灰烬被吹得四处飘散，落在墟核表面又立刻消失。江临渊的手还按在墟核上，掌心能感觉到那层金光已经稳定下来，像一层薄壳裹住了核心。
他左手伸进衣服里，手指贴着青帝印。那枚玉印安静地躺着，刚才跳动的那一下像是错觉。
上官玥站在他侧后方，剑胚插在鞘中，背在身后。她抬起手，用袖子擦了下脸上的灰，动作很慢。指尖碰到嘴角时顿了一下，那里有一道干掉的血痕。
两人谁都没说话。
就在这时，墟核周围的空气忽然扭曲了一下。
不是震动，也不是裂开，是空间本身像水波一样荡出一圈涟漪。紧接着，一道黑影从虚空中冲出，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
江临渊猛地抬头。
那道影子直扑自己面门，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他来不及闪避，右手立刻催动青帝印——这是他现在唯一能用的力量。
青光从他左掌爆发，瞬间在身前形成一道屏障。
砰的一声闷响，黑影撞在光幕上，被弹开数尺。那东西在半空翻转，稳住身形，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周云鹤。
但不是活人。他的身体半透明，边缘不断有黑气溢出，像是随时会散掉。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江临渊。
“你还不死心？”江临渊声音低沉。
周云鹤没答话。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这具身体……比你强多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再次扑来。
江临渊双手结印，青帝诀运转到极限。青光在他身前交织成网，挡下第二次冲击。可这次撞击力更大，他右腿旧伤突然抽痛，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脚跟踩在碎石上打滑。
就在他重心不稳的瞬间，周云鹤的身影忽然转向。
他不再攻向江临渊，而是直扑站在侧后的上官玥。
上官玥正低头看自己的手，察觉动静时已经晚了。她只看见一道黑影掠过眼角，本能地后仰，但速度跟不上。
千钧一发之际，背后的剑胚突然震颤。
嗡——
剑鞘自行崩开三寸，整把剑腾空而起，在她面前横挡。白光暴涨，像一轮月盘悬在空中，将周云鹤逼退。
江临渊抓住机会，右手猛然拍向墟核。
金光从核心爆发，呈环形扩散。他双手快速结印，引动地脉之力，使金光化作锁链状光束，从四面八方缠绕上去。
第一道锁住左臂，第二道缠住右腿，第三道勒住脖颈。周云鹤挣扎，黑气狂涌，试图挣脱，但金光越收越紧，最终将他牢牢困在半空。
他悬浮在那里，四肢被锁，身体扭曲，嘴里发出低吼。那声音不像人，更像是野兽被困时的嘶叫。
江临渊喘着气，站直身子。他右手撑着墟核边缘，指节泛白。刚才那一连串动作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上官玥伸手接住落下的剑胚。剑身还在微微发烫，白光缓缓内敛。她把它插回鞘中，左手搭在剑柄上，目光始终没离开被困的残魂。
“他怎么还能出现？”她问。
江临渊摇头。“我不知道。但他一直没彻底死透。”
他想起之前几次交手。第一次是在实验楼地下，他用破甲锥刺穿对方肩胛骨；后来在图书馆废墟，对方借血咒重生；再之后，他在校长室看到这道残魂附在一具尸体上爬出来。
每一次都被打散，每一次都回来。
这一次更狠。趁着青帝残魂刚走，天地气息最松的时候，直接冲出来夺舍。
“他想控制我。”江临渊说，“失败后立刻转向上官玥。他知道只要拿下其中一个，就能切断我们和墟核的联系。”
上官玥抿着嘴，没说话。
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剑胚和墟核之间有共鸣，如果她的神魂被占据，整个封印系统都会被动摇。
周云鹤被困在空中，身体不断扭动。黑气从他皮肤下渗出，又被金光压制回去。他的脸开始变形，五官扭曲，嘴巴张得极大，却没有声音发出。
突然，他的头猛地转向江临渊。
眼神变了。不再是单纯的恨意，而是带着某种疯狂的执念。
“你不配。”他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你只是个学生，靠着捡来的机缘活着。我没有背景，没有家族，靠的是拼命往上爬。凭什么你能得到一切？”
江临渊看着他，没动。
“你早就输了。”他说，“不是输给我，是输给你自己。”
周云鹤喉咙里滚出一声冷笑。“输？我还没开始。”
他说完这句话，身体突然剧烈颤抖。黑气不再外溢，反而往体内收缩，整个人变得凝实了几分。他的手指弯曲，指甲变长，指尖开始滴落黑色液体。
金光锁链发出轻微的响声，像是承受着压力。
江临渊立刻察觉不对。“他在凝聚力量，准备强行突破。”
他抬手，准备再加一道封印。可右手刚动，一阵剧痛从肋骨处传来——旧伤裂开了，呼吸都变得困难。
上官玥看出他的状态。“你撑不住。”
她说完，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他前面。
“我来守。”
她拔出剑胚，双手握柄，剑尖指向被困的残魂。白光顺着剑身蔓延，在她周围形成一圈微弱的光晕。
周云鹤盯着她，忽然笑了。
“你以为它真的认你？”他声音沙哑，“它护你，是因为你还有一点用。等你没用了，它也会丢下你。”
上官玥握剑的手没抖。
“我不需要它永远留着我。”她说，“只要现在站在这里就够了。”
话音落下，剑胚白光一闪，与墟核产生共鸣。金光锁链顿时收紧，周云鹤发出一声闷哼，身体被压得弯了下去。
江临渊靠在墟核边，看着这一幕。他知道她不是在逞强。她经历过太多背叛，被人说是不详，被家族抛弃。可她还是选择了这条路。
他深吸一口气，忍住疼痛，抬起左手。
青帝印再次浮现掌心。这次他没有直接发动，而是将它贴在墟核侧面。
嗡——
一声轻响，青光顺着墟核表面扩散，融入金光锁链之中。原本只是压制的光芒，此刻开始缓慢侵蚀周云鹤的身体。
他开始挣扎，动作越来越剧烈。黑气炸开又收回，像是一口气憋在胸口。他的脸扭曲到变形，眼睛凸出，嘴里流出黑血。
“你们……杀不死我！”他嘶吼，“只要我还记得，我就不会消失！”
江临渊盯着他。“你会的。”
他说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因为你从来不是为了什么大道。你只是不甘心。可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不甘心就停下。”
周云鹤的身体开始出现裂痕，像是瓷器被烧裂。黑气从裂缝中溢出，又被青金二色光芒吞噬。
他还在挣扎，手指抠进虚空，仿佛想抓住什么。
最终，他的身体定格在半空，四肢僵直，双眼睁大，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金光没有停止。继续渗透，直到把他完全包裹。
江临渊放下手，靠在墟核上喘气。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混着灰尘滴在衣领里。
上官玥收剑入鞘，转身看他。“还能站住吗？”
他点头。“死不了。”
她走到他身边，没有多问。两人并肩站着，看着半空中那个被封住的残魂。
风又吹了起来。
墟核依旧缓缓转动，金光一圈圈洒在地上。远处林子静悄悄的，没人敢靠近。
江临渊抬起手，摸了下胸口。青帝印还在，温度正常。
可就在他准备收回手时，怀里的印突然轻轻跳了一下。
像是回应什么。
他愣住。
上官玥也感觉到了。她转头看向他，嘴唇微动，似乎要说什么。
江临渊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清，映着晨光，也映着墟核的金光。
远处，周云鹤残魂被封住的身体突然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