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渊的手还贴在墟核上，掌心能感觉到那层金光已经不再乱跳。它现在很稳，像有规律地呼吸。他没敢松手，也不敢闭眼。
刚才那一战太耗力气。腿上的旧伤一直在抽，右手手指僵硬得几乎合不拢。他靠着墟核坐着，背上传来温热，像是某种东西在体内慢慢扎根。
上官玥站在他旁边，剑已经归鞘。她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还在抖，掌心全是汗和灰。她抬起左手，轻轻碰了下胸口，那里还残留着刚才那一掌拍下的痛感。
就在这时，地面动了一下。
不是震动，也不是裂开。是一道青色的光从墟核底部蔓延出来，像藤蔓一样往四周爬。那光很淡，却不刺眼，照到的地方，空气似乎都变得沉了些。
江临渊立刻抬头。
他看见那些青光在地面上画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轮廓逐渐清晰，最后站起一个虚影。那人影穿着古式长袍，面容看不真切，但能感觉到他在看自己。
上官玥也察觉到了。她后退半步，右手本能地按住剑柄。可剑胚没有反应，反而安静下来，像是认出了什么。
虚影开口，声音不高，却直接传进脑子里：“你守住了。”
江临渊没动，也没问他是谁。他知道这人不是敌人。
“你以凡躯护十方洞天，破傀丝，镇魔魂，稳墟核。”虚影继续说，“三劫已过，心性未变。可承我志。”
话音落下，他抬手，掌心浮出一枚小印。印章通体青玉质地，表面刻着两个古字——青帝。
江临渊盯着那枚印。他感觉体内的《青帝诀》突然开始自行运转，经脉里涌起一股暖流。那不是灵力，更像是某种更深的东西被唤醒了。
青帝残魂将印往前一送。
印章缓缓飞向江临渊。他在空中划出一道细线，落进他的右手中。
接触的瞬间，他眼前闪过很多画面。春天的第一场雨落在荒地上，泥土裂开，嫩芽钻出来；山林深处，一棵巨树从岩缝中长出，枝干撑开整片天空；还有一个人站在山顶，手里拿着同样的印，面对漫天黑雾，一言不发。
这些画面一闪而过，没有声音，也没有文字解释。但他明白了。
这是传承。
他握紧了手中的印。掌心发烫，但不痛。那股热顺着手臂往上走，最后停在胸口。他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好像比刚才重了一些。
这时，上官玥的剑胚忽然动了。
它自己从鞘里滑出来一段，发出轻微的嗡鸣。下一秒，整把剑腾空而起，飞向青帝残魂。
残魂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剑身。动作很慢，像在检查一件老友的兵器。
“此剑胚历经劫火而不毁。”他说，“与你心意相通，实乃天定之器。”
上官玥站在原地，没伸手去抓，也没阻止。她只是看着那把剑，听着这句话。
残魂收回手，剑胚调转方向，回到她面前，静静悬停。白光内敛，剑脊上的细纹颜色变深了些，像是被重新淬炼过。
“望你善用。”残魂最后说道，“不负此缘。”
说完，他的身影开始变淡。青光从边缘一点点消散，像是被风吹散的烟。
江临渊想说什么，但张了嘴又闭上。他知道有些话不需要问，有些事也不需要答。
残魂最后看了他们一眼，身影彻底化作点点青光，融入墟核之中。
天地安静下来。
太阳已经升到山头，阳光洒在荒山上，照出两人长长的影子。风不大，吹起一些灰烬，落在墟核表面，碰到金光就没了。
江临渊低头看手里的青帝印。它现在安静地躺在掌心，不再发光，也不再发热。但它确实在那里，沉甸甸的，像是带着某种重量。
他慢慢把它收进怀里。衣服被磨破了一个角，他顺手塞进去，不让它掉出来。
上官玥拔出剑，仔细看了看。剑身干净，没有缺口，刃口比之前更亮。她用手指蹭了下剑脊，温度正常，但手感不一样了，像是多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贴在上面。
她把剑插回鞘里，背到身后。
两人谁都没说话。
刚才发生的事不能用常理去想。他们打了很久的仗，杀了很多人，破了大阵，守住墟核。可真正重要的事，可能才刚刚开始。
江临渊站直身子，试了下右腿。还能撑住。虽然走路会疼，但不影响战斗。
他看向远处树林。那边没人了。之前躲着的海外散修全都撤了，连尸体都没留下。荒山现在很干净，只有打斗过的痕迹还没完全愈合。
地面的裂缝正在慢慢合拢，像是大地自己在修复。墟核浮在半空，离地三寸，缓慢转动。每转一圈，周围的空气就沉一分。
他伸手摸了下墟核背面。上次上官玥发现的那道新细纹还在，位置偏左下方。他凑近看，发现纹路比刚才长了一点，正缓慢往中心移动。
像是在生长。
上官玥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它还在变。”她说。
江临渊点头。“不是外力造成的，是自己长出来的。”
“你觉得……接下来会怎样？”
他没回答。
他知道她不是在问他预测未来。她是在确认一件事——他们是不是已经走上了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裂口还在，沾着血和灰。他握了握拳，手指还是僵的。
但他没松劲。
他再次把手按在墟核上。金光微微一闪，像是回应。
这时，怀里的青帝印突然动了一下。
不是震动，也不是发热。就是轻轻一跳，像心跳。
江临渊愣住。
他拉开衣服看了一眼。青玉印静静躺着，表面没有任何变化。可就在他准备合上衣襟的时候，印面那个“青帝”二字，突然闪过一丝极淡的光。
只有一瞬。
他抬头看向墟核。
金光稳定，天地如常。
可他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上官玥也感觉到了。她转身面向他，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
江临渊看着她。
她的脸很脏，头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嘴角还有一道没擦掉的血痕。可她的眼神很清，没有犹豫，也没有害怕。
她开口，声音很轻：“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江临渊点头。“你在实验室抢我的种子。”
“那时候我以为你只是个运气好的学生。”她说，“现在我知道，你从来都不是普通人。”
他没笑，也没反驳。
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
他们站在这里，不是因为赢了一场战斗。是因为有人选中了他们，把某些东西交到了他们手里。
青帝印在他怀里，剑胚在她背后。墟核在前方转动，金光一圈一圈洒在地上。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
江临渊最后看了眼手中的裂口。血止住了，伤口边缘开始结痂。
他抬起手，再次按在墟核上。
金光闪了一下。
怀里的印，又跳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