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渊的手掌还贴在墟核上，指尖能感觉到那层金光不再跳动得那么急。它像是缓过一口气，开始有节奏地起伏，像心跳。
他没动，也不敢松劲。
刚才那一剑劈开阵心的时候，他听见了某种东西断裂的声音，不是来自地面，也不是来自敌人，而是更深的地方。像是锁链断了一环。
他知道，这还没完。
远处那些海外散修已经乱了。有人倒在地上抽搐，灵力反冲让他们经脉灼痛。更多人转身就跑，连同伴都顾不上扶。他们原本站成的圆阵彻底散开，脚下的符纹碎成一段段黑线，风一吹就化成了灰。
但玄阴子还在。
那具分身靠在歪斜的松树上，只剩头和右肩还连着，身体其他部分像被风吹散的沙，边缘不断剥落。他的眼睛还是亮的，绿得不正常。
江临渊盯着他。
他知道这种人不会轻易认输。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留下点麻烦。
他左手慢慢抬起，掌心朝外，准备再压一道金光过去。可就在这个时候，墟核突然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警告，也不是失控。
更像是……回应。
他低头看去，发现墟核表面的光纹正在重组。不再是之前那种旋转的螺旋，而是一个新的图案，像是字，又像是地图的一角。指尖碰上去，温热的。
他来不及细想。
眼角余光里，上官玥动了。
她站在几步外，剑尖点地，左手撑着膝盖。脸上全是汗和灰，嘴角那道血痕已经干了。她喘得厉害，呼吸一次比一次短。
但她站起来了。
她把剑从地上拔出来，没有看江临渊，也没有看敌人。她的目光落在半空。
那里，剑胚正缓缓升起。
它自己飞出来的，在空中微微颤动，像是在寻找什么。可就在它要靠近墟核的时候，忽然偏了一下方向。
江临渊立刻察觉。
他张嘴，声音压得很低：“别放手。”
这句话是说给上官玥听的。
她咬了一下舌头，嘴里顿时多了股铁腥味。这一下让她清醒了些。她抬起手，不是去抓剑，而是按向胸口。
那一掌拍下去，她整个人晃了晃，差点跪倒。但她睁开了眼。
剑胚停在半空，像是等她。
她看着它，轻声说：“回来。”
剑胚调转方向，笔直射向墟核中央的凹槽。
嗡——
一声长鸣响起，比刚才更清、更远。
十道光影从地面升起来，分别指向校园里的十个地方。图书馆、实验楼地下、体育场看台角落、教学楼天台……每一个都是他曾签到过的地点。
这些光绕着墟核转了一圈，最后连成一个环。金光稳住了，不再闪烁，也不再扩散。整座荒山的地脉安静下来，连风都变得平缓。
玄阴子看见这一幕，喉咙里发出一声低笑。
“你们以为……这就完了？”他开口，声音断断续续，“我还会……回来。”
江临渊没等他说完。
右手离开墟核，抬手就是一道金光。
这道光不粗，也不快，但它正好打在玄阴子眉心。没有爆炸，也没有声响，只是那一点金光钻进去之后，玄阴子的眼睛突然暗了一下。
他张着嘴，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身体像沙堆一样塌了下去，最后一缕影子被风吹散，什么都没留下。
江临渊收回手，重新按回墟核。
这一次，他能感觉到里面传来的稳定感。不是勉强维持，而是真正地扎根了。就像一棵树终于把根扎进了土里。
他转头看向远处林子。
那边还有人没走。
藏在树后，蹲在坡下，至少七八个。他们没敢靠近，也没完全撤离，只是在观望。
江临渊站直身子，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地传了出去：“今天放你们走，不是认输。是让你们记住，这里不能再碰。”
林子里没人应声。
过了几息，有人扶起伤者，开始往后退。动作很快，没人回头。最后一个消失在树林边缘的人，连脚步都没敢停。
荒山彻底安静了。
江临渊这才松了一口气。
腿上的旧伤一直在抽，右脚几乎支撑不住身体。他靠着墟核坐了下来，背贴着那层温热的壳。手掌仍放在上面，不敢完全放开。
上官玥走到他旁边。
她把剑插进土里，双手扶着剑柄站着。指节发白，手在抖。她没说话，只是看着前方那片空地。
刚才打斗留下的痕迹还在。地面裂开几道口子，有些地方焦黑，那是阵法吸力撕扯出来的。现在这些裂缝正一点点合拢，像是被无形的手缝上了。
墟核的光越来越柔和，不再刺眼。它浮在半空，离地三寸，缓慢地转动，每转一圈，周围的空气就沉一分。
江临渊闭上眼。
他太累了。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连抬手指都费劲。但他不能睡，也不敢睡。
他知道这种平静不会太久。
可至少现在，他们守住了。
上官玥忽然动了一下。
她弯腰捡起一块小石头，扔向不远处的一截断枝。石头砸在木头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她问：“它真的稳了吗？”
江临渊睁开眼，看着墟核：“现在是。”
“以后呢？”
他没回答。
风从山顶吹过，带起一些灰烬。那些灰落在墟核表面，碰到金光就消失了。
他伸手摸了摸墟核的新纹路。那图案还在，看不出是什么意思。但他能感觉到，它在变暖。
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
上官玥站了一会儿，慢慢直起腰。她拔起剑，甩掉刃上的尘土。剑身干净，没有缺口，也没有裂痕。
她把它背回身后。
“我还能站。”她说。
江临渊点头。
他自己也还站着，虽然腿在抖，虽然手心全是汗。但他没倒。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
荒山只剩下墟核的震动声，一下，又一下。
远处天边泛起一点白光，太阳快要出来了。
江临渊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有裂口，沾着血和灰。他握了握拳，手指僵硬。
他抬起手，再次按在墟核上。
金光微微一闪，像是回应。
这时，上官玥突然抬头。
她盯着墟核背面，眉头皱了一下。
“那边……是不是多了一道线？”
江临渊顺着她视线看去。
墟核另一侧，原本光滑的表面上，确实出现了一道细纹。很浅，像是刚刻上去的。颜色比其他纹路深一点，位置偏左下方。
他凑近看。
那道纹路还在延伸，缓慢地往中心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