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渊掌心贴着天机盘,指针停在玄阴子脖颈处。他盯着那道黑血渗出的伤口,却没有再动。
他知道,刚才那一击虽然破了符印,但不是终点。
阵法还在运转,黑色符纹像蛛网一样铺展在空中,海外散修站位未变,灵力依旧从他们体内涌出,汇入阵心。那股吸力虽然减弱,却仍在拉扯墟核表面的光层。
他低头看了眼脚边的墟核,金光流转,微微震颤。它像是在回应什么。
“不对。”他在心里说,“不是攻人。”
他立刻传音给上官玥:“别管他,攻阵心。”
话刚出口,他就看到上官玥已经收回剑胚。她没有转身看他,只是轻轻点头,脚步向后退了半步,右脚踩在一块裂开的石板上。
她将剑尖缓缓插入地面。
刹那间,整座荒山的地脉震动停了一瞬。
不是完全静止,而是节奏变了。原本混乱的震感突然变得有序,像是一道沉睡的频率被唤醒。剑胚开始发烫,白光从刃脊内部透出,顺着剑身流进泥土。
江临渊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波动——那是十大洞天融合时的气息。剑胚吸收过墟核的力量,现在正通过地脉,把这股力量送出去。
白光沿着裂缝蔓延,直指阵法中央。
那里,十名海外散修围成一圈,脚下符纹连成环形,灵力如丝线般缠绕上升,在空中交汇成一个旋转的黑点。那就是阵心,能量汇聚之处。
剑胚的白光冲到了那个位置。
轰的一声轻响,阵心外围的符纹炸开一道裂口。
玄阴子身体一晃,终于察觉不对。他不再去捂脖子上的伤,双手迅速抬起,指尖划动,要在空中重新结印。
江临渊立刻反应。
他右腿还有旧伤,跑不动,只能靠藤蔓。
青帝诀运转到极致,他闭眼感应地下根系。那些藤蔓早已遍布山体,像一张看不见的网。他心念一动,几条粗壮的藤从玄阴子脚下钻出,死死缠住他的双足踝关节。
藤蔓表面渗出一层微弱的金光,黏稠如胶。
玄阴子抬脚的动作慢了下来。他皱眉低头,想用灵力震断藤蔓,却发现自己的灵力循环被干扰了。那层金光像是锁住了经脉的出口,让他每动一次都多一分滞涩。
他抬手的速度越来越慢。
江临渊没停。
他左手按向墟核表面,不是吸取也不是释放,而是以意念引导。他让墟核发出一道无形震荡波,这波不带攻击性,却与剑胚引发的地脉共鸣同频。
两股力量在空中交汇。
时间仿佛卡住了一瞬。
玄阴子的手指停在半空,结印的动作彻底中断。
阵心处的黑点剧烈抖动,裂痕扩大。
上官玥睁开了眼睛。
她拔出了剑。
剑身已经不一样了。裂痕消失了,白光内敛,整把剑像是沉入水底的玉石,温润却不显锋芒。她能感觉到它的重量变了,不再是单纯的金属,而是带着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她跃起。
没有助跑,没有借力,只是垂直跳起,然后下劈。
剑落下的那一刻,风都没动。
可当剑尖触及阵心的瞬间,天空暗了一下。
随即,一道刺目的白虹炸开。
阵法像玻璃一样碎裂,黑色符纹一条接一条崩解,化作灰烬飘散。海外散修同时后退,有人直接跪倒在地,口吐鲜血。他们脚下的符环断裂,灵力失控反冲,震得整个山坡都在晃。
玄阴子被震飞出去,撞在一棵歪斜的松树上。他靠着树干滑下来,左肩以下已经开始消散,身体像沙土堆成的雕像,边缘不断剥落。
他抬头看向山顶,眼神里有怒意,也有惊疑。
江临渊站在墟核前,掌心仍贴着天机盘。他知道这一击成了。阵法结构动摇,敌方集结之势第一次出现溃散征兆。那些海外散修不再列阵,而是各自散开,有人扶起受伤的同伴,有人开始后撤。
但他没放松。
他看着玄阴子,发现对方虽然身形残破,却没有完全溃散。那双泛绿的眼睛还亮着,嘴角甚至动了一下。
上官玥落地,剑尖点地,左手撑住膝盖喘气。她脸上混着汗水和尘土,嘴角有一丝血迹。但她没去擦,只是盯着阵法废墟的方向。
“还能撑。”她说。
江临渊点头。他慢慢把手从天机盘上移开,将它收回怀里。墟核还在发光,金光比之前稳定,不再乱颤。他能感觉到它和自己之间的联系更深了,不只是工具,更像是身体的一部分。
他转头看向上官玥。
她的剑胚插在地上,白光渐隐,但剑身仍有余温。她站直了身体,抹了下嘴角,掌心沾了点血。
“你感觉到了吗?”江临渊问。
“什么?”
“刚才那一斩……不是我们赢了。”
“是它自己破的。”上官玥低声说,“剑知道该往哪里砍。”
江临渊没说话。他也感觉到了。那一剑落下时,剑胚像是认准了某个点,根本不靠判断。那是当年昆仑墟崩塌时留下的伤痕,如今被敌阵激活,成了唯一的死门。
剑胚修复裂痕,不是巧合。它是完成了与墟核的共鸣,真正意义上归位。
玄阴子靠在树上,只剩头部和右肩还完整。他开口,声音沙哑:“你们以为……这就完了?”
江临渊没回答。
他右手按回墟核表面,体内灵力几乎耗尽,但神识还在。他让墟核维持金光护罩,覆盖整座荒山。这不是为了防御,而是为了稳住地脉节奏。
上官玥拔起剑,走到他身边。
两人并肩站着,面对空中残破的阵法痕迹。
远处,最后几名海外散修正在撤离。他们带走伤者,动作匆忙,显然已无再战之意。阵法核心破裂,短时间内无法重建。
江临渊喘了口气,右腿的旧伤又开始发麻。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全是汗,还有几道细小的裂口,是从前几轮战斗中留下的。他握了握拳,手指有些僵。
上官玥忽然伸手碰了下他的手臂。
“你还站着。”她说。
“没倒就行。”
她没笑,但眼神松了一下。
就在这时,墟核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来自地底,也不是外力冲击。
是它自己在跳。
江临渊立刻察觉。他弯腰靠近,发现墟核表面的光纹正在缓慢重组,不再是之前的螺旋状,而是形成一个新的图案——像是某种文字,又像是地图的一部分。
他伸手摸上去,指尖传来一阵温热。
“它在变。”他说。
上官玥也看到了。她把剑插在一旁,蹲下来看那道新纹路。她的手指悬在上面,没有碰。
“这是……第十个?”
江临渊点头。“最后一个洞天投影,应该快激活了。”
他们都没再说话。
风从山脊吹过,卷起地上的灰烬。远处天边有一点微光,像是黎明要来了。
玄阴子靠在树上,身体继续剥落。他看着山顶两人,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但声音太低,没人听见。
江临渊抬起头,望向东方。
天还没亮透,但黑暗已经开始退。
他右手仍按着墟核,左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抖。
上官玥站起身,拍了下裤子上的土。她走过去把剑拔出来,甩掉剑尖的黑血。
剑身干净了。
她握紧剑柄,站到江临渊右侧。
两人谁都没动,也没说话。
荒山安静下来。
只有墟核还在跳,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