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山猛地一沉。
江临渊双掌贴在墟核上,掌心的金光还没散去,就感觉到一股外来的拉力从东南方向压过来。那股力道不像是冲着他来的,而是直指墟核本身,像有人在远处伸手,要将这东西整个拔走。
他没动,手指却收得更紧。
地面的震动还没停稳,山间的空气已经扭曲起来。碎石离地半寸,浮在空中,缓缓朝一个点汇聚。枯枝、土块、甚至埋在地下的铁锈色岩片,全都飘了起来,形成一条旋转的灰带,指向荒山东南的半空。
上官玥靠在松树边,右手还贴着江临渊的后背。她察觉到不对,立刻抽手后撤,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向侧方跃开三步。剑胚还在墟核里,但她已经能感应到它的躁动——不是回应地底,是被外面什么东西勾住了。
“有动静。”她说。
江临渊没回头,只低声应了一句:“我知道。”
他抬眼看向东南方的天空。
那里原本是空的,现在站着一个人影。身形虚浮,像是由雾气堆出来的,轮廓边缘不断晃动,看不清脸。但那双眼睛是实的,绿得发暗,盯着墟核的位置,一眨不眨。
玄阴子。
江临渊认得这双眼睛。上次在实验楼地下,这人用离火旗残片强行破阵,被他的冰魄灵珠冻住半条手臂,最后逃得只剩一道残影。那时他就知道,这种人不会轻易退场。
可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还带来了这么多人。
那人影抬起手,五指张开。随着这个动作,他身后浮现出一圈符纹,漆黑如墨,嵌在空气中,像是一层层叠起来的门框。十多个黑袍人迅速站定位置,每人脚下都亮起对应的纹路,彼此连接,构成一个巨大的环形阵法。
阵心就在玄阴子手中。
吸力就是从那里来的。
江临渊感到墟核在震,不是被动的抖,是想往外冲。他立刻加压,金光从掌心涌出,缠住墟核表面的裂纹,试图把它按住。可那股吸力越来越强,连带着他的手臂都在发麻。
“他们要抢墟核。”他说。
上官玥没答话,而是猛然抬头,右手凌空一抓。
剑胚从墟核凹槽中弹出,白光一闪,化作长剑模样,自行飞回她手中。她握紧剑柄,指尖触到剑身时,察觉到一丝异样——剑脊上有一道细纹,之前没有。那纹路微微发烫,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
她没时间细看,直接提剑向前一步,对着空中那道人影斩出一剑。
白光划破空气,速度快得几乎留下残影。剑锋直指阵法核心节点,也就是玄阴子左手下方三寸的位置——那是阵法运转最慢的一点,也是能量流转的薄弱处。
可就在剑光即将命中时,阵法外围突然泛起一层黑膜,像是水面上的油光,轻轻一荡,就把剑气弹了回来。
反弹的力量不小,上官玥被震得后退两步,脚跟撞上一块石头,差点摔倒。她咬牙稳住,抬手抹了下嘴角,掌心沾了点红。
剑胚落地前一刻,她重新握住,没让它掉下去。
江临渊眼角扫到这一幕,立刻改变策略。他不再试图压制墟核的躁动,而是把金光收回来,全部灌入双掌。掌心对天,往上一托。
金光冲出,在头顶形成一个漩涡,直径越来越大,最终覆盖整个山顶。漩涡中心向下压,与空中那股吸力正面碰撞。
两股力量相接的地方,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铁片在摩擦。地面的碎石停止漂浮,部分开始下落,但仍有大量继续往阵法方向移动。
僵持住了。
江临渊右腿还在疼,刚才那一沉让旧伤复发,现在每根骨头都像被钉子扎着。他没管,站得更稳了些,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压低,像一根插进地里的桩子。
他知道对方不会只靠吸力。
果然,玄阴子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清晰传到山顶:“江临渊,你守不住的。”
江临渊没理他。
“昆仑墟核本就不该封在地下。”玄阴子继续说,“它是钥匙,不是棺材。你们这些守阵人,只会把它当成镇物,白白浪费千年机缘。”
“我不是守阵人。”江临渊终于开口。
“那你是什么?”玄阴子问。
“我就是站在这里的人。”
他话音落下,金光漩涡猛地一转,速度加快,硬生生把吸力压回去半尺。空中漂浮的石块开始坠落,阵法边缘的黑光出现细微裂痕。
玄阴子眼神没变,只是左手往下压了一寸。
阵法转动,符纹重新排列,吸力骤然增强。江临渊感觉胸口一闷,像是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膝盖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又立刻挺直。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掌心的皮肤开始发干,有细小的裂口渗出血丝。金光从裂缝里往外冒,像是体内的东西正在被逼出来。
这不是单纯的对抗,是掠夺。
对方不只是想拿走墟核,还想把他这个执印者一起抽干。
上官玥站在他斜后方,看着剑胚上的那道细纹。它还在发烫,而且温度越来越高。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刚才那一剑被弹回来的时候,剑胚内部响了一声,像是某种锁扣松动了。
她抬头看向阵法。
玄阴子站在阵心,双手结印未动,但他的分身已经开始变得不稳定,边缘不断剥落,像是风吹的沙堆。这种状态撑不了太久,但他依然在推进阵法运转。
说明他不在乎这具分身能不能活。
说明他后面还有准备。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江临渊身边。
“下一剑,我会砍断他的手。”她说。
江临渊没看她,只问:“能行?”
“不行也得行。”
她抬手,剑尖指向空中。
剑胚再次震动,这次不是被动,是主动响应。白光顺着剑身往上爬,一直延伸到她的手腕。她没躲,任由那股热流进入体内,沿着手臂经脉冲向心脏。
一瞬间,她看到一段画面:一座塌了一半的塔,塔顶插着一把和她手中一模一样的剑,周围全是黑水,水面倒映着十座山峰。
画面一闪而过。
她眨了下眼,视线恢复。
但剑已经变了。
不再是原来的形状,剑刃变窄,剑脊多出一道凹槽,像是专门用来卡住某种机关。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变化,但她知道,这一剑必须出。
她抬脚,正要跃起——
江临渊突然伸手,按住她肩膀。
“等一下。”他说。
她停下。
江临渊盯着玄阴子,发现对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而是……一丝急迫。
他明白了。
对方也不是完全掌控局面,他们在抢时间。
抢在墟核彻底苏醒之前,把它带走。
他收回手,低声说:“你攻左,我拖住他三秒。”
上官玥点头。
江临渊深吸一口气,双掌猛然合拢再拉开。
金光漩涡瞬间压缩,变成一道光柱,直冲阵法中心。这不是防御,是佯攻。光柱撞上黑膜的瞬间爆炸,碎片四溅,迫使阵法临时调整防御角度。
就是现在。
上官玥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腾空而起,剑胚拉出一道白线,直斩玄阴子左臂关节。
剑快到极致。
玄阴子不得不松开左手印诀,抬手格挡。
可他刚动,江临渊的第二波攻击到了。
藤蔓从地下钻出,缠住他的右腿,往上一绞。
分身晃了一下。
上官玥的剑,差半寸就砍中。
剑锋擦过袖口,布料断裂,露出里面一层黑色鳞片状护甲。那甲不是贴上去的,是长在皮肉里的。
她落地翻身,立刻后撤。
江临渊收回藤蔓,发现上面沾了点黑液,滋滋作响。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掌重新贴向墟核。
金光再次升起。
玄阴子站在空中,左袖破损,右腿被缠过的地方留下几道刮痕。他低头看了眼,又抬头看向山顶两人。
“你们拦不住总攻。”他说,“这只是开始。”
他话音未落,阵法突然加速旋转。
吸力暴涨。
江临渊双臂一沉,膝盖再次弯曲。
上官玥握紧剑,指节发白。
山顶的石头又一次离地升起。
金光漩涡开始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