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渊站在荒山山顶，双脚踩在碎石上。他的右腿还在发麻，膝盖处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动一下就传来钝痛。他没去管，双手掌心朝上，对准墟核上方那道螺旋光柱。金光从他体内涌出，顺着经脉冲向指尖，再汇入空中那片不断旋转的光幕。
墟核嵌在岩石中央，剑胚插在顶部凹槽里，白光与金光缠在一起，像两条线拧成一股。光柱直通天际，天空裂开的那道笔直口子还没有闭合，边缘泛着微亮的纹路，像是某种符印正在缓慢激活。
他闭眼，神识探进墟核。
里面不再是之前那种沉闷的搏动，而是变得急促，有节奏地跳动，每一下都带着震动，传到脚底地面。他能感觉到地脉深处有东西在回应，不是攻击，也不是敌意，而是一种……苏醒前的震颤。
地面忽然抖了一下。
不重，但很清晰。陈慕白拄着木杖，身体晃了晃，立刻将杖尖扎进土里稳住身形。他抬头看天，眉头皱紧。
“不对。”他说，“封印系统动了。”
江临渊没睁眼，只低声问：“什么情况？”
“十方洞天融合完成，触发了封印重构程序。”陈慕白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什么，“但这不是修复，是重启。封印松动了，地底的力量开始反向渗透。”
他又顿了顿，补充一句：“我们可能没有多少时间了。”
江临渊没说话，掌心的金光突然加厚一层。他把丹田里最后一丝灵力抽出来，强行注入墟核。金光向下蔓延，像一层膜盖住整座荒山，渗入地表裂缝中，试图堵住那些正在扩散的能量断层。
可刚压下去一处，另一侧又传来震动。
三下之后，地面开始发出低吼。不是风声，也不是雷鸣，更像是从极深处传来的喘息，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近。草根下的泥土微微隆起，几块石头自己滚落坡下。
上官玥靠在一棵歪斜的松树边，右手虚握，指尖离剑柄还有一寸距离。她没上前，也没说话，只是盯着墟核。剑胚在震动，不是被动的颤抖，而是主动地轻鸣，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她忽然开口：“它想动。”
江临渊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别碰。”他说，“让它自己来。”
话音刚落，剑胚猛地一震，白光暴涨，顺着墟核表面的纹路往下流，像水一样渗进岩石缝隙。与此同时，地底的吼声停了一瞬。
紧接着，整座山抖了一下。
比刚才更重，脚下碎石哗啦滑落坡底。陈慕白单膝跪地，木杖差点脱手。他咬牙撑住，抬头看向江临渊：“你得做点什么，不能只靠压制。”
“我知道。”江临渊抬手抹掉额头的血迹。刚才强行催动墟核，血管承受不住压力，太阳穴附近裂开一道细口，血顺着眉骨往下淌。
他重新闭眼，不再用蛮力输出金光，而是试着调整频率。墟核的跳动是有规律的，七次为一组，和之前灵气流动的节律一致。他让自己的呼吸跟着这个节奏走，一呼一吸之间，引动灵流同步共振。
金光开始变化。
不再是单纯向外扩散，而是形成一圈圈波纹，顺着地脉走向缓缓推进。每一波出去，地底的震动就弱一分。那股压迫感也在减退，像是被什么慢慢安抚下来。
可就在他以为有效时，异变再生。
天空裂口边缘的符印突然闪了一下，颜色由淡金转为暗红。光柱中的白光开始扭曲，不再是平稳流转，而是出现断点，像是信号不良的电流，一阵强一阵弱。
剑胚再次震动。
这次比之前剧烈，整座岩石都在响，缝隙中渗出的白光变成灰白色，带着一丝黑气。那黑气刚冒头，就被金光卷住，烧成烟散了。
江临渊立刻睁眼，掌心金光加压。
“有问题。”上官玥终于站直身体，左手扶住树干借力，“剑胚不受控了。”
“不是失控。”陈慕白盯着天空，“是它在对抗什么。地底的东西在拉它，想通过它打开通道。”
江临渊咬牙，双手猛然下压。
金光如瀑布倾泻，全部灌入墟核。他不再维持节律，改用最强输出。光幕瞬间覆盖整个山顶，连远处山坡都被照亮。地底的吼声被压了下去，震动也渐渐平息。
可他知道这撑不了多久。
墟核虽然归位，但阵眼还不完整。十方洞天的投影虽已汇聚，却没有真正融合成一体。中间缺了什么，可能是材料，可能是仪式，也可能是一个愿意承担代价的人。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发烫，皮肤下有金光游走，像是血管里流的不再是血，而是液态的光。这种感觉陌生又熟悉，像是身体正在被改造，但他没时间细想。
陈慕白喘了口气，撑着木杖站起来：“封印暂时稳住了，但只是延缓。刚才那一波不是攻击，是试探。下次再来，就不会这么简单被压下去。”
江临渊点头。
他收回双手，金光未散，仍在头顶维持护罩。他转头看向上官玥：“你还好吗？”
她点点头，但脸色更白了。右手终于碰到剑柄，却没有拔。那把剑像是生了根，嵌在墟核里，动不了。
“它不想回来。”她说。
江临渊看着她，没再说话。
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那把剑胚承载了太多东西，父母的遗物、家族的秘密、还有她这些年走过的路。现在它有了自己的意志，选择了留下，但她还没做好告别的准备。
风从山下吹上来，带着湿气。
江临渊抬头看天。裂口还在，颜色恢复淡金，但边缘的符印比之前浅了。光柱稳定了些，白光重新变亮，黑气没有再出现。
他松了口气。
可就在这时，地面又震了一下。
很小，几乎察觉不到。如果不是他一直注意着脚底，可能就忽略了。这一次没有吼声，也没有波动，只是一下轻微的跳动，像是心跳。
然后是第二下。
第三下。
越来越快。
他立刻抬手，准备再次释放金光。可还没等他动作，墟核突然自行发光。金光从内部冲出，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上凝聚，在空中形成一个符号。
三角形，中间一道竖线，底部连着波浪纹。
他没见过这个图案，但一看到它，脑子里就冒出四个字：十方融启。
光符悬在半空，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地底的跳动就加快一分。原本七息一次的节奏被打乱，变成五息，四息，最后几乎连成一片。
陈慕白脸色变了：“这是启动信号！封印系统要彻底解封了！”
江临渊一步跨向前，双掌贴上墟核。
他不知道怎么做的，只是本能地想阻止。手掌接触岩石的瞬间，信息再次涌入脑海。画面比上次多，也更清晰。他看见十座山峰同时亮起光柱，看见一条地下长河贯通东西，看见一块石碑从深渊升起，上面刻着“封”字。
还有一个声音，很远，却直接在他心里响起：
他猛地睁眼。
“谁说的？”他低声问。
没人回答。
只有风穿过树林的声音。
他回头看向陈慕白：“校长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吗？关于‘地脉锁龙’的事。”
陈慕白点头：“他说过，封印需要两个人。一个是守阵人，负责维系；另一个是执印者，负责决断。他死了，守阵人没了。现在缺的是执印者。”
“如果没人站出来呢？”
“封印会自动解除。”陈慕白看着他，“天地不允许真空。”
江临渊重新看向墟核。
光符还在转，地底的跳动越来越急。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上走，不是魔魂，也不是怨气，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存在，像是这片土地本身孕育出来的力量。
他抬起手，掌心对准光符。
金光从指尖射出，撞上符号。两者相触，没有爆炸，也没有声响，只是僵持着。光符的旋转慢了下来，地底的跳动也随之减弱。
可他清楚，这只是拖延。
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
上官玥走到他身边，站得很近。她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他背后，掌心贴着他卫衣的布料。那一点温度透过衣服传过来，让他清醒了些。
“你还站着。”她说。
“我还站着。”他回。
陈慕白站在稍远的地方，望着天空。裂口边缘的符印又淡了一分，像是随时会熄灭。
江临渊深吸一口气，双手再次抬起。
他知道，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不能倒。
金光再次涌出，比之前更猛。
光符开始摇晃。
地底的跳动停了一瞬。
然后，整座山，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