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小时的休整对于重伤者来说远远不够,但深海的时钟从不等人。艾伦的盾牌在丝舞女的机械臂焊接下勉强修复,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补痕,圣光流经时会在裂痕处溢出微弱的光屑。塞拉肋部的伤口在莱拉尔的自然疗法下愈合,但每一次呼吸仍带着隐约刺痛。维琳魔力回路的紊乱需要至少两天静养才能完全恢复,但她用奥术绷带强行稳定了核心节点,代价是未来施法时会有5的魔力逸散风险。只有布雷恩状态尚可——矮人的坚韧体质让他像块深海岩石般抗揍。
“卡拉瑟斯的沉睡处在漩涡深渊的‘静默螺旋’,”丝舞女在团队出发前简报,她的四只手臂在控制台上调出三维地图,“那是一个反常的物理区域:外围水流狂暴,中心却绝对静止。守护者在那里沉睡了八千四百年,它的梦境维持着漩涡深渊的部分稳定。”
地图上,一个螺旋状结构缓缓旋转,中心点标记着蓝色符号。
“厄祖玛特呢?”艾伦问,“你说它的触须在移动。”
丝舞女调出另一个窗口。深海扫描图上,一条巨大的、模糊的阴影正从瓦斯琪尔最底层的裂隙中缓缓升起。阴影的主体还在极深处,但数十条分支触须已经延伸出来,像一棵倒置的巨树根系向上蔓延。其中三条触须的轨迹预测线,恰好穿过静默螺旋的边缘。
“厄祖玛特,代号‘深渊吞噬者’,”丝舞女的声音变得凝重,“它不是上古之神,也不是元素领主,而是更原始的‘世界遗骸’——艾泽拉斯形成时,未能完全融入星球结构的原始物质与混沌能量的结合体。泰坦们无法摧毁它,只能将其封印在最深的海沟。”
影像放大,显示触须的细节:每一条直径都超过十米,表面覆盖着岩层、珊瑚、以及某种活体矿石的混合体。触须没有明显的器官,但表面布满了脉动的发光裂缝,像呼吸般明灭。
“它为什么现在苏醒?”莱拉尔问,“因为骑士的激活?”
“骑士的泰坦能量和潮汐之心的脉动,就像在深海中点亮了一座灯塔。”丝舞女点头,“厄祖玛特没有智力,只有本能——吞噬高浓度能量的本能。它正被吸引而来。按照当前速度,它的触须将在你们唤醒卡拉瑟斯的关键时刻抵达静默螺旋。”
塞拉盯着那些触须的影像,狼人的耳朵微微抽动。从看到这些图像开始,她体内的某种东西就在骚动——不是狼人的野性,而是更深层的、与诅咒根源相连的共鸣。她开始听到极其微弱的低语,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大脑中回响:
“…古老的血…扭曲的骨…我们是一样的…被拒绝的形态…”
她甩了甩头,低语暂时消失。
“我们必须赶在触须之前完成唤醒,”艾伦做出决定,“丝舞女,你能模拟碎片频率多久?”
“全力输出的话,四十五分钟,”丝舞女回答,“之后我的能量核心需要冷却十二小时。另外,模拟频率会发出强烈的能量信号,可能加速厄祖玛特的靠近。”
“风险必须承担。”艾伦看向队友,“准备好就出发。”
骑士被留在漩涡之眼维持净化场。丝舞女则分离出一部分意识体——一个由光纤维和微型机械组成的分身,悬浮在维琳的法杖旁,作为向导和频率发射器。
前往静默螺旋的路径比之前更加凶险。潮鸣图腾被摧毁后,漩涡深渊失去了纳迦的强制秩序,回归了原始的混乱。水流变得完全不可预测,前一秒还是平稳通道,下一秒突然变成致命的涡流陷阱。团队不得不以龟速前进,依赖丝舞女分身的实时计算避开最危险的区域。
一小时后,他们抵达了螺旋的外围。
景象令人窒息。
静默螺旋像一件巨大的艺术品:海水以精确的螺旋轨迹缓慢旋转,从外到内速度递减,直至中心完全静止。螺旋的每一道水纹都在发光——那是卡拉瑟斯梦境溢出的能量,将水流染成淡淡的蓝紫色。而在螺旋中心,一个庞大的身影隐约可见:深渊乌贼卡拉瑟斯,它的身躯比戈尔多斯更加庞大,八条巨大的触腕盘绕在身下,主体部分如同一座浮岛。
但美丽之下潜伏着危机。在螺旋外围,三条厄祖玛特的触须已经抵达。它们没有直接闯入螺旋——似乎静止水域让这原始生物感到不适——但在外围缓缓蠕动,每一次摆动都会撕裂螺旋的完美结构,引发局部湍流。
“看触须的末端。”布雷恩举起工程望远镜。
放大图像显示:触须的尖端正在“开花”,裂开成无数细小的分支,每根分支都在尝试伸入螺旋内部,像根须探索土壤。
“它在尝试吸收卡拉瑟斯的梦境能量,”丝舞女分身分析,“如果让它接触到守护者本体,可能会直接吞噬。”
“那我们开始。”艾伦说,“维琳、莱拉尔,准备唤醒仪式。塞拉、布雷恩,和我一起保护仪式区域。丝舞女,发射频率。”
法杖旁的纤维光团开始脉动,发出与潮汐之心同频的振动波。波纹扩散,触及螺旋中心的卡拉瑟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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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护者震动了。
它的八条触腕开始缓慢舒展,梦境能量的外溢加剧,整个静默螺旋的光芒变得更加明亮。但唤醒过程比预想的更慢——卡拉瑟斯沉睡得太久,意识需要时间从深海梦境中浮出。
厄祖玛特的触须感知到了能量的增强。
三条主触须同时转向,不再试探,而是强行刺入螺旋。静止水域被暴力撕裂,螺旋结构开始崩坏。触须表面那些发光裂缝亮度激增,开始贪婪地吸收逸散的能量。
“阻止它们!”艾伦冲向最近的一条触须。
圣光盾牌与触须表面碰撞的瞬间,艾伦感到的不是反作用力,而是一种怪异的“吸收”——触须的材质在吞噬圣光。他立刻撤力,改用纯粹物理冲击,盾牌边缘砸在触须上,只留下浅痕。
这生物太古老,太坚硬。
塞拉从侧面切入。她的双匕首刺向触须的一条细小分支,这次她使用了新技巧:高频振动切割。匕首刃在接触到发光裂缝时,裂缝突然扩大——不是被切开,而是主动张开,像嘴一样咬向匕首。
塞拉紧急后撤,匕首尖端被咬掉一小块金属。
“物理攻击效果有限!”她喊道。
布雷恩的爆破渔叉命中另一条触须,爆炸只炸飞了一些表面的珊瑚和矿石,触须本体几乎无损。
“这玩意儿比铁炉堡的城墙还硬!”
维琳和莱拉尔正在维持唤醒仪式,无法分心。丝舞女分身则全力输出频率,光纤维开始过热发红。
第一条触须突破了防线,伸向螺旋中心。艾伦不顾一切地冲过去,用身体挡在触须前方。触须尖端“开花”的分支缠绕上来,吸附在他的盔甲上,开始吸收圣光能量。剧痛传来——不是物理伤害,而是能量被强行抽离的虚无感。
“艾伦!”塞拉冲过去,用匕首疯狂切割那些分支,但每切断一根,就有两根新分支长出。
就在此时,塞拉脑中的低语突然增强:
“…疼痛…饥饿…我们共享饥饿…让古老的血流动…”
她眼前闪过幻象:不是深海,而是吉尔尼斯的森林,月圆之夜,第一次变形时的剧痛与狂乱。狼人诅咒的本质——被强制改变的血肉,被扭曲的生命形态——与眼前这个原始造物产生了诡异的共鸣。
厄祖玛特也是“被拒绝的形态”。世界形成时未被接纳的遗骸,永远饥饿,永远在寻找归宿。
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
塞拉停止攻击,反而伸出手,触碰那根正在吸收艾伦圣光的触须分支。
“塞拉,不!”艾伦喊道。
但太迟了。
接触的瞬间,低语变成轰鸣。无数声音涌入塞拉脑海:世界诞生时的巨响,大陆板块碰撞的轰鸣,深海岩浆喷发的嘶吼,以及……最原始的、对所有完整形态的嫉妒与渴望。
“…你理解…破碎的美丽…加入我们…成为古老的一部分…”
塞拉的狼人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变化。不是变形为更野性的形态,而是……某种退化。她的皮毛开始硬化,呈现矿石般的光泽;骨骼发出怪异的脆响,似乎在调整结构;眼睛看到的色彩频谱发生偏移,她能看见能量流动的轨迹,看见厄祖玛特体内那些原始能量的脉络。
“她在……共鸣!”丝舞女分身惊呼,“厄祖玛特在尝试同化她!”
维琳试图中断唤醒仪式去帮助,但莱拉尔拦住她:“仪式不能停!否则卡拉瑟斯可能永远无法苏醒!”
塞拉跪在触须前,双手紧抓分支,身体剧烈颤抖。她在抵抗,用狼人的野性对抗更古老的本能。她的意识在两种“诅咒”之间拉扯:一边是狼人的强制变形,一边是原始遗骸的强制同化。
然后她做了更疯狂的事。
她不再抵抗低语,反而主动深入。
狼人盗贼闭上了眼睛,将全部意志集中在那共鸣点上。她不是要成为厄祖玛特的一部分,而是要……理解它,然后利用它。
“你想要能量?” 她用自己的意识回应那些声音,“那就给你能量——但不是你想要的那种。”
她开始引导体内的某种东西——不是圣光,不是奥术,而是狼人诅咒本身蕴含的“变形法则”。那是一种强制改变物质形态的规则力量,源自德鲁伊狼神形态与萨特腐化的混合。她将这股力量注入触须分支。
效果立竿见影。
触须分支开始扭曲、变形。矿石表面长出毛发,硬化组织变得柔软,发光裂缝开始不规律地闪烁。厄祖玛特的这部分躯体在被“狼人化”——一个荒谬的概念,但正在发生。
原始造物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异常”。它的统一结构被植入了不兼容的变形规则。那部分触须开始失控,像被病毒感染的细胞般肿胀、变异,然后……
自我崩溃。
分支炸裂,碎片四溅。触须主体像被烫伤般猛地缩回,整条触须都在剧烈抽搐。
塞拉瘫倒在地,恢复原状,但鼻孔和耳朵都在渗血。她的实验成功了,但代价巨大——她感觉自己体内的狼人诅咒“污染”了一部分,变得不稳定,未来满月时可能会发生不可预测的变化。
但战术成功了。厄祖玛特的触须暂时撤退,似乎对这种“污染”感到恐惧。
剩余两条触须还在逼近,但团队有了新策略。
“塞拉,你能重复吗?”艾伦扶起她。
“一次……可能还能一次,”塞拉喘息道,“但之后我可能会……变得不像我。”
“不需要你牺牲,”维琳突然说,“给我你的诅咒能量样本——一点点就行。”
法师从行囊中取出一个奥术水晶瓶。塞拉割破手指,滴入一滴血。血液在水晶瓶中沸腾,呈现不自然的银灰色。
维琳快速施法,将奥术能量注入血滴,进行分析、复制、放大。然后她将水晶瓶交给布雷恩。
“矮人,你的爆破渔叉能搭载液体弹头对吧?”
“改造一下就行,”布雷恩眼睛一亮,“你想让我把这玩意儿射进触须内部?”
“精确击中发光裂缝,”维琳点头,“让‘变形规则’从内部爆发。”
布雷恩用了两分钟完成改装。第三分钟,他瞄准第二条触须最大的一条裂缝,发射。
改装渔叉命中目标,水晶瓶在触须内部破碎。狼人诅咒的变形法则与厄祖玛特的原始结构碰撞。
这一次的效果更加剧烈。整条触须从内部开始变异,矿石长成扭曲的骨刺,柔软组织硬化成甲壳,发光裂缝疯狂闪烁后突然全部熄灭。触须像一条被毒死的巨蟒般瘫软,然后开始崩解成无生命的碎块。
第三条触须似乎“学聪明”了。它不再直线前进,而是缩回螺旋外围,开始召唤什么东西。
海底震动。从深渊更深处,更多的细小触须涌出,但这次它们的目标不是团队,而是……彼此。
触须开始互相缠绕、融合,形成一个临时的、更庞大的结构。一个粗糙的“头部”开始成形,表面裂开三道缝隙,像原始的眼睛,聚焦在团队和正在苏醒的卡拉瑟斯身上。
“它在……模仿!”莱拉尔震惊,“原始遗骸在学习!它要制造一个战斗形态!”
融合后的巨物开始移动,速度远超之前的触须。它张开前端——那是一个巨大的、布满螺旋利齿的洞穴,直扑卡拉瑟斯。
就差一点。
艾伦做出决定。他冲向那融合巨物,不是攻击,而是……让它吞噬。
“艾伦!”塞拉尖叫。
圣骑士在最后一刻将盾牌横在身前,整个人被吸入那洞穴般的巨口。内部是绝对的黑暗和巨大的压力,触须的内壁开始挤压、研磨。
但艾伦的计划不是自杀。
他在内部,引爆了所有圣光。
不是向外爆发,而是向内灌注——将圣光强行注入厄祖玛特的原始结构。这不是攻击,而是“馈赠”。纯粹的秩序能量涌入混乱的原始遗骸。
对于厄祖玛特,这就像让一个只吃腐肉的生命突然吞下纯净的圣水。它的结构开始排斥、紊乱、自我冲突。
外部的融合巨物剧烈抽搐,然后从内部开始发光——圣光从每一条裂缝中溢出。它发出无声的咆哮(水流的狂暴震动),然后整个结构开始解体。
艾伦被喷吐出来,浑身覆盖着粘液和碎屑,但还活着。他的圣光几乎耗尽,盔甲严重变形,但盾牌依然紧握在手。
同一时间,静默螺旋中央,卡拉瑟斯完全苏醒。
深渊乌贼睁开了眼睛。它的眼睛是纯粹的黑暗,但黑暗中有星辰般的光点旋转。八条触腕完全舒展,每一条都长达五十米。它看向正在解体的厄祖玛特融合体,发出一道无声的指令。
绝对静止。
以卡拉瑟斯为中心,半径三百米内的水域瞬间凝固。不是结冰,而是时间流速被无限减缓。正在解体的融合体、飞溅的碎块、甚至水流本身,都变得像琥珀中的昆虫般缓慢。
这是卡拉瑟斯的领域能力:梦境延伸到现实,将区域暂时“定格”。
丝舞女分身立刻关闭频率发射。唤醒完成。
卡拉瑟斯的意念温柔地包裹团队:“感谢你们,唤醒者。也感谢你们,保护了我的梦境。”
它的目光落在塞拉身上:“你体内的古老回响……我感知到了。那是比我的沉睡更久远的记忆。”
然后看向艾伦:“以及你馈赠的圣光……秩序与混乱的碰撞,让那原始遗骸暂时失去了攻击性。但厄祖玛特不会真正死去,它只是退回深渊,等待下一次苏醒。”
卡拉瑟斯的一条触腕伸到团队面前,触腕末端打开,露出一颗与戈尔多斯给予的类似但更大的潮汐之心碎片。这颗碎片呈深蓝色,内部有漩涡状的纹理。
“第二块碎片。集齐三块,便可打开通往堕潮者王座之路。第三块在珊瑚龙希瓦拉那里,但她在更危险的区域——纳迦核心神殿的正下方。要唤醒她,你们必须穿过纳迦最严密的防线。”
它收回触腕,身体开始缩小、变化,最终变成一个三米高、有着乌贼头部和类人躯干的形态,八条触腕缩回背后。
“我与你们同行,直到守护者重聚。”
丝舞女分身开始闪烁:“我的能量即将耗尽。最后警告:骑士的净化场还剩三十小时。另外,我监测到潮汐王座区域的能量读数异常飙升——增幅300并在持续上升。”
“潮汐王座?”艾伦问,“那是哪里?”
“猎潮者耐普图隆——或者说堕潮者——的王座所在地,”卡拉瑟斯回答,“也是纳迦举行‘升潮仪式’的核心。能量飙升意味着……他们正在加速仪式进程。”
丝舞女分身彻底暗淡前,发出最后信息:
“厄祖玛特的苏醒可能不是意外……而是被引导的。有证据表明,纳迦在尝试控制这头原始遗骸,将其作为仪式的一部分。如果他们在潮汐王座成功……厄祖玛特将不再是分散的触须,而是完全体。届时,吞噬的将不只是能量……”
分身消散。
团队获得了第二块碎片,增加了新的盟友,但面临的威胁指数级增长。
艾伦看着手中的两块碎片,它们在接近时产生共鸣,光芒交织。
“我们先返回漩涡之眼,重整装备,制定计划。”他说,“然后,目标:纳迦核心神殿,唤醒希瓦拉,集齐碎片。”
“但潮汐王座的仪式呢?”维琳问,“如果纳迦在那之前完成升潮——”
“所以我们没有时间了。”艾伦看向卡拉瑟斯,“你知道最快通往核心神殿的路径吗?”
守护者点头:“我知道一条古老水道,纳迦尚未完全控制。但风险很高——那条水道经过‘深渊回响区’,那里是厄祖玛特长期活动的区域,残留着它的……‘梦呓’。进入者可能会被低语影响,甚至被同化。”
塞拉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还残留着与触须共鸣的刺痛。
她已经听过那些低语了。而下次,她可能无法抗拒。
返回漩涡之眼后,团队发现骑士的净化场正在被某种外部力量侵蚀——不是纳迦,而是来自深海更底层的召唤。潮汐王座的仪式已经进入第二阶段,堕潮者耐普图隆的意志开始主动召唤所有水元素生物,包括被改造的骑士。丝舞女的主意识传来紧急警告:骑士的核心协议正在被覆盖,如果完全被控制,它将成为纳迦的终极武器。同时,卡拉瑟斯感应到珊瑚龙希瓦拉的求救信号——她被囚禁在纳迦核心神殿深处,正被强制抽取能量用于升潮仪式。团队面临两难抉择:立即前往潮汐王座阻止仪式,还是冒险潜入核心神殿解救希瓦拉?而塞拉体内与厄祖玛特的共鸣越来越强,她开始看到幻象:一个被囚禁在潮汐王座之下的巨大存在,正在呼唤她,称她为“姐妹”。潮汐王座的召唤,究竟是陷阱,还是唯一阻止末日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