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斯琪尔的深海并非一片死寂。相反，越往深处，越能感受到一种古老而压抑的脉动，仿佛整片海域是某个巨大生命体的血管系统。托姆紧握着手中的盾牌，尽管水下行动让每一次挥动都变得迟缓而沉重，但圣光依然在盾牌表面流转，照亮前方数米被黑暗吞噬的路径。
“就在前面。”影刃的声音通过水下呼吸法术传来，带着德鲁伊特有的与自然共鸣的回响。暗夜精灵的身形在深蓝中几乎隐去，只有他手中那根嵌着翡翠的法杖散发出柔和的绿光，照亮了前方那座从海底山脉侧壁突兀伸出的建筑轮廓。
深渊魔殿。
即便已经残破不堪，即便大半结构已被珊瑚和海底植被侵占，这座建筑的规模仍然令人震撼。它不像是纳迦建造的——那些蛇形生物的巢穴通常更加扭曲、有机，布满尖锐的骨刺和发光藻类。而眼前的建筑有着清晰的几何线条：巨大的拱门、对称的柱廊、雕刻着某种古老纹样的墙面。它沉没于此的时间，恐怕比人类王国历史的总和还要漫长。
“精灵风格，”歌游到艾伦身旁，法师的长袍在水流中缓慢飘动，她手中的法杖顶端凝聚着一团稳定的光球，“但不是暗夜精灵的……更古老。也许是上古精灵帝国时期的遗迹。”
“管它谁建的，”铜铃的声音带着矮人特有的粗哑，即使在法术传音中也抹不掉那份实在，“现在里面住的可不太友好。”猎人拍了拍身侧那匹温顺的海马坐骑——这匹名叫“涡流”的生物是他们从海马骑士团那里获得的援助，能够在深水中疾速游动。布雷恩的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渔叉发射器上，这是铁炉堡工程师特制的水下武器。
艾伦点点头，举起盾牌做了个向前的手势。团队缓缓向魔殿的入口靠近。
拱门高达十五米，原本可能更加宏伟，如今被巨大的珊瑚丛和沉船残骸半掩着。门楣上雕刻的纹样在维琳的光球照射下显现：那是一组复杂的星辰图案，中间环绕着一轮弯月与某种多眼生物的抽象图腾。
“这是……”莱拉尔游近，伸手轻触那些几乎被岁月磨平的刻痕，“艾露恩的符号，但旁边这个……我从未在暗夜精灵的典籍中见过。”
“上古之神，”维琳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学者发现关键线索时的紧绷，“早在精灵文明诞生之前，这些存在就已经在这世界上刻下了印记。这座神殿可能是某种……观测站？或者监狱？”
他们穿过拱门，进入魔殿的内部。
外面的光线几乎完全被隔绝。维琳增强了她光球的亮度，莱拉尔也让法杖的绿光更盛，两道光交织在一起，照亮了庞大的主厅。厅内竖立着数十根石柱，每根柱子上都缠绕着发光的深海藤蔓，发出幽蓝色的冷光。地面铺着巨大的石板，上面刻满了同样的星辰与多眼图腾。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大厅中央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物体。
它不是完全悬浮——数条粗大的锁链从天花板垂下，将它固定在水流中。那是一个多面体水晶，约有人类高度，表面光滑如镜，即使在昏暗中也自行散发出柔和的珍珠白色光芒。水晶内部似乎有云雾在缓慢旋转，偶尔闪过几丝电弧般的流光。
“魔法容器，”维琳几乎屏住了呼吸，“极其古老，极其强大……我能感受到它在与深海本身的能量场共振。”
“也是个诱饵。”塞拉冷冷地说。
她是对的。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阴影中传来了鳞片摩擦石面的声音。
纳迦从柱后、从天花板上的裂缝、从地板的暗格中涌出。不是普通的下层战士，这些纳迦的身形更加高大，鳞片呈现深紫与墨绿交错的色泽，手中握持的三叉戟尖端凝聚着不祥的暗影能量。他们的眼睛在昏暗环境中发出琥珀色的光芒，足有十二个，呈半圆形将团队包围。
“入侵者，”为首的纳迦嘶声道，它的声音直接在水流中振动，不需要空气传播，“深渊魔殿不容亵渎。留下你们的生命，作为对深海的祭品。”
艾伦已经举盾在前，圣光从盾面扩散开来，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我们无意亵渎，”他回应，声音通过圣光振动传递，“我们追寻的是威胁整个艾泽拉斯的黑暗。如果你们侍奉的是上古之神的意志——”
“我们侍奉深海本身！”纳迦首领尖啸，“侍奉那自世界诞生之初就存在的古老力量！而你们，陆地的臭虫，只会带来破坏与失衡！”
战斗爆发得毫无预兆。
三支淬毒的三叉戟从三个方向射来，撞在艾伦的圣光屏障上炸开暗绿色的能量波纹。维琳已经开始施法——在水下，火焰法术几乎无用，冰霜法术则会受到海水本身的干扰，但她选择了奥术。纯粹的魔力凝聚成旋转的飞弹，不需要空气，不需要媒介，纯粹的能量冲击直接撕裂水流，击中最近的一个纳迦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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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纳迦发出痛苦的嘶叫，它准备的水箭法术在手中炸开，伤及自身和两个同伴。
莱拉尔没有直接攻击。德鲁伊跪在地上——确切说是悬浮在水中——双手按在魔殿的地板上。翡翠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扩散，沿着石板上的纹路流动。那些沉睡的深海藤蔓突然苏醒，疯狂生长，缠向纳迦的尾巴和手臂。一根藤蔓甚至从天花板垂下，将一个试图从上方偷袭的纳迦刺客牢牢捆住。
布雷恩的渔叉发射器发出沉闷的“砰”声。特制的渔叉带着钢索射出，直接穿透了一个纳迦战士的胸膛。矮人拉动钢索，将挣扎的敌人拉近，然后用战斧干净利落地斩下了它的头颅。“比钓石斑鱼带劲！”他吼道。
但纳迦的数量太多了。而且他们显然熟悉这座魔殿的每一寸结构。
塞拉的身影时隐时现。狼人盗贼在水中展现了惊人的适应性——她的爪子能够抓住最光滑的石面，尾巴（尽管她对自己的狼人形态仍有些复杂情绪）在水中提供了额外的平衡与转向能力。她不像在陆地上那样依赖潜行，而是利用水流的紊乱和光线的折射，在敌人视线盲区移动。一对淬毒的匕首在幽暗中闪过寒光，每次出现必有一个纳迦捂着喉咙或心脏倒下。
然而纳迦首领已经游到了悬浮水晶旁边。它将三叉戟插入水晶下方的一个凹槽，开始吟唱刺耳的音节。
水晶的光芒突然变得刺目。
“它在激活某种装置！”维琳喊道，同时撑起奥术护盾挡住两支射来的水箭，“阻止它！”
艾伦向前突进。圣光在他脚下爆开，形成一股反向的推力——这是他在水下战斗中摸索出的技巧，用圣光爆炸产生的冲击推动自己。他像一枚鱼雷般撞向纳迦首领，盾牌在前。
但太迟了。
水晶内部旋转的云雾突然凝固，然后向外爆发。
不是冲击波，而是一种……声音。一种超越听觉的声音，直接振动着每个人的骨骼、内脏、甚至灵魂。艾伦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圣光几乎失控。维琳的奥术护盾像玻璃一样碎裂。莱拉尔与藤蔓的联结被强行切断。布雷恩的海马坐骑惊惶地嘶鸣挣扎。塞拉被迫从阴影中显形，双手捂着头颅。
那不是攻击，而是召唤。
魔殿的地板开始震动。更准确地说，是整个海底山脉在震动。大厅深处的黑暗被某种巨大的存在搅动，一对足有马车轮大小的琥珀色眼睛在深渊中睁开。
“深渊守护者……”纳迦首领狂热地嘶鸣，“苏醒吧！吞噬这些亵渎者！”
从黑暗中浮现的，是一条……难以名状的生物。它有着类似鳗鱼的长躯，但覆盖着岩石般的甲壳，身躯两侧排列着数十对划水的附肢。它的头部没有口鼻，只有那张开时布满螺旋利齿的圆形口器，以及口器上方那对巨大的眼睛。它的长度至少超过三十米，几乎占满了大厅的后半部分。
“退后！”艾伦吼道，重新稳住圣光屏障，“维琳，分析它的弱点！莱拉尔，能不能安抚它？”
“这不是自然生物！”德鲁伊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惊惶，“它是被创造的……被扭曲的！上古之神的气息……很浓！”
怪物没有给他们更多时间。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扭，尾巴横扫而来。石柱像麦秆一样断裂，巨石和珊瑚碎片在水中翻滚。艾伦咬紧牙关，将全部圣光灌注到盾牌中。
撞击到来时，艾伦感觉像是被一整座山砸中。
圣光屏障剧烈闪烁，但没有破碎。代价是他整个人被击飞，撞穿了一面浮雕墙，跌进侧面的小室。鲜血从他的嘴角渗出，在水中晕开淡红的雾。
“艾伦！”塞拉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尖鸣。
狼人盗贼放弃了潜行，以全速游向艾伦的方向。但怪物已经注意到了她。它的一只附肢突然伸长，末端分裂成数条触须，缠向塞拉。
维琳的法术在这时命中怪物的眼睛。不是攻击性法术，而是一团极致的黑暗——她反向运用了光魔法，制造了连深海环境都显得明亮的绝对暗影。怪物暂时失去了视觉，触须的抓捕偏了方向。
塞拉躲过一劫，冲到艾伦身边。圣骑士已经勉强站起，盾牌表面出现了裂痕，但圣光依然顽强地流转。“我没事，”他抹去嘴角的血，“这怪物……物理防御极高。需要魔法攻击，或者……”
他的目光投向了大厅中央的悬浮水晶。
水晶依然在发光，与怪物之间似乎有着能量联结的脉络——那些光之细丝在水中隐约可见，从水晶延伸向怪物的甲壳。
“水晶在控制它！”艾伦喊道，“或者至少在供能！摧毁水晶！”
“但那些纳迦在拼命保护它！”布雷恩回应，他刚刚用渔叉缠住一个纳迦，却被另外两个围攻，肩甲上已经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莱拉尔做出了决定。德鲁伊的身形开始变化——不是在陆地上变成熊或猎豹，而是在水中，他的身体延伸、变形，皮肤浮现鳞片，四肢化为鳍状。他变成了一头巨大的虎鲨，但眼中仍保留着翡翠色的智慧光芒。
变身为海洋生物的德鲁伊冲向怪物，一口咬在它的一只附肢上。怪物的注意力被吸引，转身攻向莱拉尔变身的虎鲨。两者缠斗在一起，搅起巨大的漩涡。
“趁现在！”艾伦再次向前冲。
纳迦首领尖叫着命令所有守卫回防水晶。但维琳已经准备好了她的法术。法师将法杖高举，开始吟唱一段复杂的咒文——不是用语言，而是用纯粹的魔力振动。她周围的温度急剧下降，不是冰，而是接近绝对零度的能量抽取。海水中的微小气泡瞬间凝固，然后碎裂。
她正在施展一个极度危险的禁术：局部真空坍塌。
纳迦们感到了致命的威胁。三个纳迦法师同时向她发射水箭和暗影箭。但塞拉突然从维琳身后的阴影中浮现，双匕首舞成一道银光，格开了大部分攻击。一支水箭擦过她的肩膀，带出一串血珠，但她半步未退。
“专心施法！”狼人盗贼嘶声道。
维琳完成了咒文。
以她法杖顶端为中心，一个半径三米的球形区域突然变成了……空洞。不是空气，而是真正的真空，连海水都被瞬间排开、压缩、然后向中心坍塌。那范围内的三个纳迦守卫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恐怖的压力差撕碎。
而真空球正好触及了悬浮水晶的一条锁链。
锁链崩断。
水晶剧烈摇晃，光芒明灭不定。怪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啸，动作突然变得狂乱，显然失去了部分控制。
艾伦抓住了机会。他将圣光全部灌注到持剑的手臂，长剑在水中拖出一道金色的轨迹，斩向第二条锁链。圣光与古老魔法结构碰撞，爆发出刺眼的闪光。锁链断裂。
水晶开始坠落。
纳迦首领疯狂地游向水晶，试图将它重新固定。但布雷恩的渔叉射穿了它的尾巴，将它钉在地板上。矮人猎人拉动钢索，战斧高举：“此路不通，长虫！”
还剩最后一条锁链。
怪物彻底疯狂了。它挣脱了莱拉尔变身的虎鲨，不顾一切地冲向水晶，那张圆形口器张开，似乎想将水晶吞下保护起来。
塞拉比它更快。
狼人盗贼的身影在水中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她踏着崩塌的石柱碎片借力，在怪物口器闭合前的瞬间，冲到了水晶旁。双匕首交叉斩下，不是斩向水晶，而是斩向最后那条锁链与天花板的连接点。
她的匕首上淬着从瓦斯琪尔本地生物提取的强酸毒液，专门腐蚀魔法金属。锁链在酸蚀和斩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然后断裂。
水晶坠落，但在触地前，维琳用一股轻柔的奥能托住了它。法师脸色苍白——连续施展高环法术让她魔力几乎见底——但她稳稳地将水晶移到了安全位置。
怪物停下了。
它的巨大身躯僵在水中，那对琥珀色的眼睛光芒逐渐黯淡。甲壳上的魔法纹路一条接一条熄灭。最后，它发出一声悠长、哀伤的呜咽，缓缓沉向魔殿的地板，不再动弹。
幸存的纳迦守卫见势不妙，开始四散逃窜。纳迦首领被布雷恩钉在地上，绝望地嘶鸣：“你们不明白……你们释放了……不，你们只是延缓了……深海记得……深海永远记得……”
艾伦走到水晶旁。失去锁链束缚后，水晶的光芒变得柔和而稳定，内部的云雾旋转恢复了平静的节奏。他伸手轻触水晶表面，感到一阵温暖的共鸣——不是邪恶，而是一种古老的、中立的、观察性的存在。
“这不是武器，”维琳游过来，仔细观察，“是记录装置……记忆容器。它记录了深海的历史，可能也监控着……某些存在的封印。”
莱拉尔恢复了精灵形态，疲惫地靠在一根断柱上。“那怪物是被创造出来的守卫，被水晶约束。现在水晶脱离，它……回归了静止。但纳迦首领的话让我不安。”
塞拉正在处理肩膀的伤口，闻言抬起头：“‘深海记得’……什么意思？”
没人能回答。
艾伦环视这座残破的深渊魔殿，看着那些古老而神秘的雕刻，看着中央静静悬浮的水晶，看着沉眠的巨型守卫。瓦斯琪尔的秘密比他们想象的更深，而纳迦显然知道些什么——并且正在积极行动。
“我们得把水晶带走研究，”艾伦最终说，“但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知道纳迦到底在计划什么。他们提到‘祭品’和‘苏醒’……”
他的目光投向魔殿更深的黑暗通道。那里传来隐约的震动，不是地震，而是……某种大规模移动的声音。
鳞片摩擦岩石的声音。
成千上万。
深渊魔殿的激战只是序幕。当艾伦团队携带神秘水晶试图返回海马骑士团据点时，他们发现整个瓦斯琪尔海域正在发生异变。庞大的纳迦军团从深渊裂隙中涌出，不是零散的袭击部队，而是真正的战争阵列。他们的目标似乎不仅仅是驱逐入侵者——而是整个海域的控制权，以及某个沉睡在瓦斯琪尔最深渊处的古老存在。与此同时，团队发现那枚水晶开始显现奇怪的影像：远古的城市、巨大的黑影、以及一场淹没世界的洪水记忆。纳迦的真正计划即将揭晓，而艾伦他们可能已经无意中触发了一场席卷深海的全面入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