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八,寅时。
京城西南五十里,黑松林。
萧珣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嘶鸣声在寂静的林中格外刺耳。他身后三百影卫如鬼魅般散开,隐入道旁树影。
“王爷,痕迹到这里断了。”影一单膝跪地,手中火把照亮地上杂乱的车辙,“三条岔路,都有人马经过的痕迹。”
沈如晦翻身下马,蹲身查看泥泞中的印记。夏夜雷雨刚过,泥土松软,车辙深陷。她伸手比了比轮距,又凑近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的气味。
“左边这条路,车辙最深,但轮印整齐,是空车。”她站起身,指向中间,“中间这条,有马粪,新鲜,不超过一个时辰。右边”
她顿了顿:“有血腥味。”
萧珣眸光一凝:“追右边。”
“不。”沈如晦摇头,“萧厚老奸巨猾,必是故布疑阵。血腥味太明显,像是故意留下的。”
“那你的意思?”
“三条都不追。”沈如晦走回马旁,“他既然出了城,必是去与北狄汇合。从京城往北狄最近的路线,是经雍州过雁门关。但他不会走官道,也不会走这些人迹明显的路。”
她翻身上马,调转马头:
“黑松林往西三十里,有一条废弃的古道,前朝时用来运盐的,地图上没有标注。萧珣,你还记得吗?”
萧珣一怔,随即恍然:“你是说‘鬼见愁’?”
“对。那条路险峻,但直通雍州边境。”沈如晦眼中闪过冷光,“萧厚年轻时曾在兵部任职,负责过边境舆图绘制。他知道那条路。”
影一急道:“可‘鬼见愁’悬崖峭壁,马车根本过不去!”
“所以他不会带马车。”沈如晦一夹马腹,“他金蝉脱壳,王府烧了,家眷怕是早已秘密送走。此刻他身边最多十几轻骑,轻装简从,走峭壁小道正好。”
萧珣不再犹豫:“影一,你带两百人继续追这三条路,做做样子。其余人,跟我走。”
“是!”
百骑如风,冲破夜色,向西疾驰。
沈如晦与萧珣并辔而行,夜风扑面,带着雨后泥土的腥气。她侧目看向身侧男子,玄衣劲装,腰背挺直,哪还有半分“活死人”的病态。
“你的病都好了?”她忽然问。
萧珣目视前方:“从未真的病过。”
“装的?”
“嗯。”萧珣声音低沉,“先帝多疑,我若身强体健,手握兵权,早就是个死人了。”
沈如晦沉默片刻:“那日在靖王府,你咳血”
“鸡血。”萧珣唇角微扬,“府里厨子杀的鸡,每日取一些,装在羊肠囊中。需要时咬破便是。”
沈如晦想起那些年,她为他侍疾,为他煎药,为他担忧竟全是戏。
“你骗了。”她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也护了你。”萧珣转头看她,“晦儿,那时,有多少人想动你?世家贵女的刁难,朝臣夫人的嘲讽,甚至宫里的试探。若不是我这个‘将死之人’的王妃身份,若不是我暗中替你扫清障碍,你以为你能安然至今?”
沈如晦握紧缰绳:“所以我还该谢你?”
“不必谢。”萧珣目光深沉,“我欠你的。”
“你不欠我。”沈如晦别开视线,“你欠的是那些因你叛乱而死的人,是南疆的将士百姓。”
萧珣不再言语。
马队驰出黑松林,前方出现一道深谷。谷底水流湍急,声如雷鸣。对岸峭壁上,隐约可见一条宽不过三尺的窄道,如刀削斧劈般嵌在崖壁间。
“鬼见愁。”萧珣勒马,“果然在这里。”
沈如晦眯眼望去,只见窄道上竟有火把光芒闪烁,如一条细小的火龙,在峭壁上缓缓移动。
“追上了。”她翻身下马,“马过不去,步行。”
影卫们迅速下马,将马匹拴在林中。萧珣解下腰间绳索,系在沈如晦腰上,另一端绑在自己腰间。
“你做什么?”沈如晦蹙眉。
“这路我走过,险。”萧珣收紧绳结,“若你失足,我能拉住。”
“不必——”
“别逞强。”萧珣打断,“你若掉下去,这江山谁来守?”
沈如晦不再反对。
百人小队如壁虎般攀上峭壁。窄道果然险峻,最窄处需侧身贴壁而行,脚下便是百丈深渊,水声轰鸣,令人头晕目眩。
行至中段,前方忽然传来惨叫声。
沈如晦与萧珣对视一眼,加快脚步。转过一处凸岩,只见窄道上横七竖八倒着几具尸体,皆是一剑封喉。血还未凝,顺着石缝滴落深渊。
“是我们的人。”影二蹲身检查,“死了六个,对方至少二十人,身手极好。”
萧珣蹲下细看伤口:“剑锋窄而薄,是北狄影卫的‘狼牙剑’。萧厚果然和北狄汇合了。”
沈如晦看向前方,火把光芒已在百丈之外:“追不上了。”
“未必。”萧珣站起身,“影二,发信号,让林外的人绕到古道出口埋伏。他们出了‘鬼见愁’,前面是一片开阔地,无处可藏。”
“是!”
信号弹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幽蓝火焰。
几乎在同一时刻,京城方向,也升起了火光。
不是一朵,是一片。
沈如晦猛然回头,只见京城上空浓烟滚滚,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看方位正是皇宫!
“出事了。”她声音发紧。
萧珣也看到了,脸色骤变:“萧厚调虎离山?不对,他人在这里”
“是他的人。”沈如晦咬牙,“柳文忠,陈望之。郑怀山被擒,萧厚出逃,他们便狗急跳墙,强攻皇宫。”
她转身便往回走:“回京!”
“现在回去来不及了。”萧珣拉住她,“‘鬼见愁’一来一回至少三个时辰,等我们赶到,皇宫恐怕已经”
“那也要回!”沈如晦甩开他的手,“萧珏还在宫里,灰隼、阿檀、王禹他们都在宫里!”
萧珣看着她的眼睛,忽然道:“你走‘鬼见愁’回去,我带影卫走另一条路。”
“什么路?”
“当年我在京城布防时,发现一条地下暗河,可直通皇宫太液池。”萧珣快速说道,“从这谷底下水,顺流而下,一个时辰可到京城。”
沈如晦一怔:“你从未说过”
“暗河入口在悬崖半壁,极隐秘,本是备着万一京城陷落,给皇室留的逃生路。”萧珣解下腰间绳索,“你先回窄道入口,骑马回京。我从暗河走,若能提前赶到,或可解围。”
“我与你同去。”
“不行。”萧珣斩钉截铁,“暗河湍急,水中多暗礁,你不熟水性,太危险。”
“萧珣——”
“听我的。”萧珣握住她的肩,力道很重,“晦儿,你是太后,是这江山的主心骨。你若出事,一切都完了。”
他松开手,从怀中取出那枚梅花玉簪,塞进她手中:
“拿着。若我回不来替我守着这江山。”
说完,不等沈如晦反应,他已纵身一跃,跳下悬崖!
“王爷!”影卫们惊呼。
沈如晦扑到崖边,只见萧珣身影如鹰隼般坠下,在即将触及水面时,腰身一拧,稳稳落入湍急的河流中。水花四溅,转眼便没了踪影。
影一单膝跪地:“太后,王爷既已下水,属下等护送您回京。”
沈如晦握紧玉簪,簪尖刺入掌心,带来锐痛。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无波澜:
“走,回京。”
同一时刻,京城皇宫。
寅时三刻,天色未明,宫墙外已是一片火海。
柳文忠站在玄武门外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望着宫墙上零星的抵抗,眼中满是疯狂。他身后是陈望之的三千死士,以及刚刚倒戈的两千西营禁军——赵阔在郑怀山被擒后,终于撕破伪装,率部加入叛军。
“柳公,宫门已闭,强攻伤亡太大。”陈望之眉头紧锁,“不如围而不攻,断其水粮,不出三日,宫中必乱。”
“三日?我等不了三日!”柳文忠嘶声道,“萧厚那个废物逃了,郑怀山被擒,北狄三王子那边催得紧。今夜若拿不下皇宫,等各地驻军反应过来,你我都得死!”
他转身,对传令兵吼道:
“传令!切断皇宫所有水源!把通往宫中的三条水渠全部堵死!”
“柳公,这”
“照做!”柳文忠面目狰狞,“还有,派人去粮仓,把运往宫中的粮车全扣下!我倒要看看,沈如晦那妖后,能撑多久!”
命令迅速传达。半个时辰后,皇宫西侧传来轰鸣声——叛军炸毁了引水入宫的石闸。又过一刻钟,东华门外,十余辆运粮马车被劫,粮袋被当街烧毁,火光冲天。
宫墙内,人心开始浮动。
辰时初,第一缕天光照进皇宫时,恐慌已如瘟疫般蔓延。
“听说了吗?水渠断了,御膳房说存水只够用两天”
“粮车也被劫了,库存的米面,省着吃也就三五日。”
“柳大人说了,只要开宫门投降,既往不咎。可要是顽抗攻进去后,一个不留!”
窃窃私语在宫女太监间流传。有人开始收拾细软,有人跪在佛前祈祷,更有人偷偷摸向宫门,想寻机会逃出去。
第一个出逃的是浣衣局的三个小太监。
他们趁守卫换岗,从西侧一处狗洞钻出宫墙。脚还未站稳,便被叛军抓个正着。
柳文忠亲自审问。
“宫里现在如何?沈如晦在何处?小皇帝在何处?”
小太监们吓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太后太后不在宫中,昨夜就出宫了。陛下陛下在慈宁宫暗室,由灰隼大人守着”
“沈如晦出宫了?”柳文忠眼睛一亮,“去了何处?”
“不、不知道听说是追瑞亲王去了”
柳文忠狂笑:“天助我也!沈如晦不在,宫中群龙无首!传令,把这三人——”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刀光闪过,三颗人头落地。
柳文忠命人将尸体挂在玄武门外的旗杆上,对着宫墙喊话:
“宫里的人听着!这就是逃跑的下场!乖乖开宫门投降,饶你们不死!若再顽抗,攻进去后,鸡犬不留!”
血淋淋的尸体在晨风中摇晃,宫墙上守军的脸色,一个比一个苍白。
慈宁宫暗室中,气氛凝重。
灰隼一身血污,刚打退叛军第三波进攻。他左臂中了一箭,草草包扎后,又回到萧珏身边。
四岁的孩子蜷在阿檀怀里,小脸煞白,却不哭不闹。他睁大眼睛看着灰隼,小声问:
“灰隼叔叔,太后什么时候回来?”
灰隼单膝跪地:“陛下放心,太后很快便回。”
“外面死了很多人吗?”
灰隼沉默。
阿檀抱紧孩子,眼眶通红:“陛下别怕,太后走前说了,她会回来,带陛下去看烟花。”
“朕不想看烟花。”萧珏低下头,“朕想太后平安。”
暗室铁门打开,王禹、周文正、赵坚三位辅政大臣匆匆而入。三人皆是一脸疲惫,眼中布满血丝。
“灰隼大人,情况不妙。”王禹声音嘶哑,“刚清点过,宫中存水只够两日,存粮省着吃可撑四日。最麻烦的是人心散了。”
周文正接口:“已有三十七个宫女太监试图出逃,被抓回十二人,其余怕是凶多吉少。剩下的人里,也多有动摇。再这样下去,不用叛军攻打,我们自己就先乱了。”
灰隼站起身:“三位大人有何良策?”
赵坚沉吟道:“当务之急是稳定人心。我建议,将库存的粮食、水分发下去,让所有人看到,宫中储备充足,能撑很久。同时严惩动摇者,杀一儆百。”
“不可。”王禹反对,“此时杀人,更添恐慌。”
“那你说怎么办?”
三人争论起来。
灰隼忽然道:“三位大人,太后离宫前,可曾留下什么话?”
三人一怔。
王禹回忆道:“太后只说,若有事,听灰隼大人安排。”
周文正点头:“还说相信我们能守住。”
灰隼沉默片刻,走到暗室墙边,触动机关。墙壁滑开,露出一间更小的密室。室内整齐码放着数十个木箱,箱盖打开——里面全是兵器。
弩箭、长刀、短剑、盾牌甚至还有二十副轻甲。
“这是太后离宫前,命暗卫从武库秘密运来的。”灰隼取出一把弩,“她说,若真到了绝境,就让宫里的人,都有拼命的本钱。”
三位大臣震惊。
灰隼继续道:“太后还留了话:宫中有密道,可通城外。若真守不住让我带陛下走。”
“那太后自己呢?”阿檀颤声问。
灰隼没有回答。
他拿起一把短剑,递给阿檀:“阿檀姑娘,你保护陛下。三位大人,请随我来。”
众人走出暗室,来到慈宁宫正殿。殿中已聚集了百余人——有暗卫,有侍卫,有女官,还有自愿留下的宫女太监。
灰隼站在阶上,目光扫过众人:
“诸位,叛军围宫,断水断粮,欲困死我们。外面挂着三具尸体,是逃跑者的下场。现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他举起手中弩:
“一,拿起兵器,跟我守宫。不敢说一定能活,但死也死得有骨气。”
顿了顿:
“二,放下兵器,出宫投降。或许能活,但从此脊梁骨断了,一辈子跪着活。”
殿中寂静。
许久,一个年轻宫女站出来,声音发颤却坚定:“奴婢拿兵器。”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奴才也拿!”
“属下誓死守护皇宫!”
“我虽是个厨子,但也会用刀!”
百余人,无一人退缩。
灰隼眼眶微热,抱拳:“好!那今日,我们便与这皇宫共存亡!”
他迅速分派任务:暗卫守宫墙,侍卫守宫门,女官和宫女太监组成后勤队,照顾伤员、分配物资、传递消息。
王禹三人也没闲着。王禹负责安抚人心,周文正清点物资制定配给,赵坚则带人巡查各处,修补工事。
午时,叛军发动第四次进攻。
这一次,他们动用了攻城槌。
巨大的圆木裹着铁皮,由数十人抬着,一下下撞击玄武门。宫门虽厚重,但在连续撞击下,门闩开始松动,门板出现裂痕。
“倒火油!”灰隼在宫墙上吼道。
滚烫的火油倾泻而下,浇在攻城槌和叛军头上。接着火箭齐发,瞬间点燃火油。惨叫声中,攻城槌化作火柱,抬槌的叛军成了火人,满地打滚。
柳文忠在高台上看得双目赤红:“放箭!给我射死他们!”
箭雨如蝗,射向宫墙。守军举盾抵挡,仍有数人中箭倒下。
“灰隼大人,箭矢不多了!”一名暗卫急报。
灰隼咬牙:“捡叛军射上来的箭,射回去!”
守军冒着箭雨,捡拾落在宫墙上的箭矢,再张弓回射。可叛军箭矢源源不断,守军却越打越少。
申时,玄武门终于被撞开一道裂缝。
叛军欢呼着涌向裂缝,想要破门而入。
灰隼亲自带人堵在门后,长刀挥舞,血光飞溅。他左臂伤口崩裂,血流如注,却浑然不觉。
“守住!太后就快回来了!”他嘶声大吼。
可门缝越来越大,涌入的叛军越来越多。
就在此时,宫墙外忽然传来骚动。
一支骑兵从叛军后方杀出,如尖刀般刺入敌阵。为首之人银甲白马,长枪如龙,所过之处,叛军如割麦般倒下。
“是苏将军!”宫墙上有人惊呼。
“苏瑾回来了?!”
“苏将军回京了!”
欢呼声在宫墙上爆发。
灰隼精神一振,奋力一刀劈翻面前叛军,从门缝中望去——果然是苏瑾!
她率军从南疆赶回了!
柳文忠也看到了苏瑾,脸色大变:“她怎么回来了?南疆到京城,至少半月路程……”
陈望之颤声道:“怕是早就启程了。沈如晦早就料到有今日!”
苏瑾的骑兵不过三千,却是久经沙场的精锐。叛军虽众,却多是乌合之众,在苏瑾的冲杀下阵型大乱。
柳文忠见势不妙,急令撤退。
叛军如潮水般退去,苏瑾也不追击,率军来到玄武门外,抬头看向宫墙:
“灰隼!开门!”
宫门缓缓开启,灰隼带人迎出。
苏瑾翻身下马,一身银甲已被血染红。她快步走到灰隼面前,急问:
“太后呢?陛下呢?”
“太后出宫追萧厚去了,陛下在慈宁宫,平安。”灰隼顿了顿,“苏将军怎么回来了?南疆那边”
“南疆已平,我留赵虎镇守,自己率轻骑星夜兼程赶回。”苏瑾语速极快,“三日前收到太后密信,说京城有变,让我速回。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
她看向宫门外悬挂的尸体,眼中闪过痛色:
“柳文忠该死。”
灰隼将苏瑾引入宫中。三位辅政大臣闻讯赶来,见到苏瑾,皆是热泪盈眶。
“苏将军回来,京城有救了!”王禹激动道。
苏瑾却摇头:“我带的三千骑兵,只是先锋。大军还在百里之外,明日方能赶到。今夜叛军必会疯狂反扑。”
她看向灰隼:“宫中还能撑多久?”
“水粮最多三日。”灰隼实话实说,“人心已到极限。”
苏瑾沉吟片刻:“我带人出去,清理宫外叛军,打通水源。你们在宫内,务必守住。”
“将军要出宫?”周文正急道,“外面叛军数万”
“正因如此,才要出去。”苏瑾眼中闪过厉色,“若困守宫中,只有死路一条。必须主动出击,打乱他们部署。”
她转身对副将道:
“传令,全军休整一个时辰。酉时,随我出城,夜袭叛军大营。”
“是!”
苏瑾的归来,给宫中带来了希望。但希望之下,仍是深深的忧虑——太后未归,萧厚未擒,北狄三王子随时可能入京。
而萧珣,此刻又在何处?
申时末,太液池底。
萧珣从暗河中浮出水面,吐出满口浊水。暗河出口在太液池湖心岛下,极为隐秘。他游上岸,浑身湿透,却不敢停留,迅速隐入岛中树林。
影一和其他影卫也陆续出水,三十余人,折了八个。
“王爷,现在怎么办?”影一低声道。
萧珣望向慈宁宫方向,那里平静得诡异:“先探明情况。”
众人换上干衣,分头潜行。半个时辰后,消息汇集:
“叛军围宫,但刚被苏瑾击退。苏将军率三千骑兵回京,现驻守宫中。”
“柳文忠、陈望之退至城外五里扎营,兵力约两万。”
“萧厚暂无消息。”
萧珣沉思片刻:“苏瑾回来了,宫中暂时无忧。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找到萧厚和北狄三王子的下落。”
他望向北方:“影一,你带十人去雍州方向探查。影二,你带十人去雁门关。其余人,随我在京城附近搜索。”
“王爷,您不进城见太后?”影一问。
萧珣摇头:“现在进城,徒添麻烦。苏瑾在,她能守得住。我要做的,是把她后顾之忧解决掉。”
他顿了顿:
“还有,查清楚北狄三王子带了多少人,何时入京。这一次我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夜幕降临,京城内外,三方势力各自谋划。
皇宫中,苏瑾在沙盘前布置夜袭;叛军营中,柳文忠与陈望之争吵不休;而暗处,萧珣如猎豹般蛰伏,等待致命一击。
沈如晦策马奔回京城时,已是戌时。
她在城外十里处遇见了苏瑾派出的斥候,得知宫中情况,略松了口气。但听到萧珣下落不明时,心又沉了下去。
“太后,可要进城?”斥候问。
沈如晦望向皇宫方向,那里灯火通明,隐隐传来喊杀声——苏瑾的夜袭开始了。
“不进城。”她调转马头,“去叛军大营。”
“太后?!”
“苏瑾在明处攻,哀家便在暗处助。”沈如晦眼中闪过寒光,“柳文忠、陈望之该清算了。”
她身后,百余暗卫无声跟上。
夜色如墨,杀机四伏。
这一夜,京城无人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