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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禁军将领的倒戈预警(1 / 1)

八月初七,亥时三刻。

京城夜色如墨,乌云蔽月,只有零星几处灯火在深巷中明灭。距离子时不足一个时辰,整座皇城陷入死寂,连往日巡更的梆子声都听不见了。

慈宁宫暗室中,铜漏滴答,声声催人。

沈如晦一身玄色劲装,未戴钗环,青丝用一根素银簪松松绾起。她坐在烛台旁,手中握着一卷《孙子兵法》,目光却不在书页上,而是凝在墙上那幅京城舆图。

萧珏在她身侧的软榻上熟睡,四岁的孩子蜷缩着,小手还攥着她的衣角。阿檀跪坐在榻边,轻轻打着扇,眼神却警惕地瞟向暗室唯一的铁门。

“太后。”

灰隼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压低却急促。

“进来。”

铁门无声开启,灰隼闪身入内,单膝跪地时带起一阵血腥气。他左臂衣料撕裂,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血已凝固成暗红色。

沈如晦眸光一凝:“怎么回事?”

“属下刚从北营回来。”灰隼喘息未定,“郑怀山反了。”

暗室中空气骤然凝固。

阿檀手中的扇子“啪”地落地。

沈如晦缓缓放下书卷:“细说。”

“亥时初,属下按计划监视北营动静,发现郑怀山的心腹将领突然聚集。”灰隼语速极快,“属下潜入偷听,听到郑怀山说说太后今夜必死,让他们不必等子时信号,即刻控制玄武门及通往宫城的四条要道。”

沈如晦站起身:“现在是什么时辰?”

“亥时三刻。属下离开时,北营八千禁军已出动四千,分四路朝各城门而去。郑怀山亲自率两千精锐直扑玄武门,剩下两千留守北营,随时策应。”

“玄武门戍卫是谁?”

“羽林卫指挥使周振。”灰隼咬牙,“此人早已投靠郑怀山,今夜戍卫的五百羽林卫,全是他的亲信。”

沈如晦走到舆图前,指尖划过玄武门的位置。那里是宫城北门,一旦失守,叛军可长驱直入,直抵慈宁宫。

“西营呢?赵阔那边如何?”

“西营尚无动静,但”灰隼顿了顿,“属下在回来的路上,撞见一队黑衣人正往西营方向去。交手时,其中一人掉出这个。”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铜制,上刻“西营统领赵”字。

沈如晦接过令牌,触手冰凉:“赵阔的调兵令。”

“是。看那些黑衣人的身手,应是郑怀山派去‘劝说’赵阔的。”灰隼沉声道,“太后,若西营也倒戈,京城九门,他们将控制其五。届时宫内宫外联系断绝,我们便是瓮中之鳖。”

阿檀颤声问:“东营呢?东营是苏将军旧部”

“东营群龙无首。”沈如晦打断,“赵虎被调往雍州,剩下几个副将各怀心思。郑怀山既敢动手,必已收买或控制了东营将领。”

她转身看向灰隼:“你受伤可重?”

“皮肉伤,不碍事。”

“好。”沈如晦从暗格中取出一枚赤金令牌,递给他,“这是哀家调动暗卫的‘玄凤令’。你即刻出宫,去城南永平坊‘陈氏茶庄’找掌柜,告诉他‘梅花落了’。他会带你见一个人。”

灰隼接过令牌:“那人是谁?”

“你不必问,见了自然知道。”沈如晦眸光深邃,“告诉他,郑怀山已反,京城九门危矣。让他按第二套方案行事。”

“第二套方案?”灰隼一怔。

沈如晦没有解释,只道:“速去。记住,若宫门已闭,走西华门旁第三条巷子的那口枯井——你知道怎么出去。”

灰隼浑身一震。西华门枯井下的密道,是当年沈如晦在冷宫时发现的出宫之路,此事连先帝都不知晓。

“太后,若属下走了,您身边”

“哀家自有安排。”沈如晦挥手,“快去!”

灰隼重重叩首,转身消失在暗门后。

铁门重新闭合,暗室中只剩烛火噼啪。

阿檀捡起扇子,声音发颤:“太后,我们现在怎么办?”

沈如晦走回案前,取出一张素笺,提笔疾书。字迹力透纸背,寥寥数行:

“王禹、周文正、赵坚三位大人:京城有变,禁军倒戈。见此信后,即刻携家眷入宫,走东华门密道。勿问缘由,速来。”

她将信折好,交给阿檀:“让暗卫送去三位大人府上。记住,要亲眼看着他们出府,再回来复命。”

“那太后您”

“哀家在这里等。”沈如晦看向熟睡的萧珏,“陛下在,哀家不走。”

阿檀眼眶一红,跪下叩头:“奴婢誓死守护太后与陛下!”

“去吧。”沈如晦扶起她,“时间紧迫。”

待阿檀离去,暗室重归寂静。沈如晦坐回榻边,轻轻抚过萧珏的额头。孩子睡得正熟,浑然不知外面已是刀光剑影。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在深夜里惊醒,听见宫外喊杀声。那时她还是沈家孤女,躲在冷宫床下,捂住嘴不敢出声。直到天亮,才知是父亲被定罪抄家,沈氏满门男丁流放,女眷没入宫中为婢。

那一夜改变了她的命运。

今夜,或许又将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母后”萧珏在梦中呓语,小手在空中抓了抓。

沈如晦握住他的手,轻声应道:“母后在。”

孩子安心了,重新沉沉睡去。

沈如晦却知道,这句“母后”,她或许担不了多久了。

亥时末,玄武门。

郑怀山一身玄甲,立于城门楼前。他身后是两千精锐禁军,火把如龙,将城门照得亮如白昼。城楼上,羽林卫指挥使周振已命人打开城门,正快步走下石阶。

“郑将军!”周振抱拳,“一切就绪。城门已开,戍卫皆换成了我们的人。”

郑怀山扫视四周,沉声道:“可有异动?”

“没有。宫里安静得很,慈宁宫那边连灯火都暗了。”周振压低声音,“将军,咱们是不是动手早了?说好子时与瑞亲王里应外合”

“等不及了。”郑怀山冷笑,“萧厚那老狐狸,还想扶北狄杂种上位,事成后分我一杯残羹?做梦!今夜我要的,是这整个京城!”

他翻身上马,长刀出鞘:

“传令!控制玄武门后,分兵三路:一路直扑慈宁宫,擒拿沈如晦;一路控制东华门、西华门,封锁宫城;一路去含章殿,把那个小皇帝给我带出来!”

“将军,那瑞亲王那边”

“让他去挖他的秘道吧。”郑怀山眼中闪过狠戾,“等他把沈如晦的注意力引到含章殿,咱们正好乘虚而入。待我拿下宫城,控制了皇帝和太后,他萧厚算什么?北狄杂种又算什么?”

周振会意,狞笑道:“将军英明!那属下”

“你带五百人守玄武门,不许任何人进出。”郑怀山拍了拍他肩膀,“事成之后,羽林卫指挥使算什么?我让你做禁军统领!”

“谢将军!”

郑怀山不再多言,长刀前指:“出发!”

两千铁骑如黑色洪流,涌过玄武门,冲入宫城深巷。马蹄声震天,惊起栖鸟无数,却不见任何侍卫阻拦——沿途戍卫,早已被周振调换。

几乎在同一时刻,京城各处城门接连失守。

永定门、安定门、德胜门郑怀山事先收买的守将纷纷倒戈,紧闭城门,放下千斤闸。城外想要入京的官员、商队被拦在门外,城内百姓惊醒,却见街上铁甲森森,刀兵林立,吓得闭门不出。

子时正,更鼓未响。

因为打更人已倒在血泊中。

郑怀山率军冲到慈宁宫前时,宫门紧闭,门前空无一人。他勒住战马,眯眼打量这座大胤最尊贵的宫殿。夜色中,慈宁宫如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得令人心悸。

“将军,不对。”副将低声道,“太安静了。”

郑怀山何尝不知。按计划,此刻慈宁宫该有戍卫,该有宫女太监奔走,甚至该有沈如晦惊慌失措的身影。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只有宫门上那两只鎏金铜环,在火把映照下泛着冰冷的光。

“撞门!”郑怀山下令。

数十名士兵抬着巨木上前,正要撞击,宫门却“吱呀”一声,从内打开了。

门内站着一个人。

素衣,散发,未施粉黛,手中只提着一盏宫灯。

正是沈如晦。

郑怀山瞳孔一缩,下意识握紧刀柄。

“郑将军深夜带兵入宫,”沈如晦声音平静,仿佛在闲话家常,“所为何事?”

郑怀山稳了稳心神,冷笑道:“太后何必装糊涂?末将此来,是为清君侧,正朝纲!”

“清君侧?”沈如晦轻笑,“清哪个君?侧又是谁?”

“自然是你这祸乱朝纲的妖后!”郑怀山提高声音,“沈如晦,你女子干政,擅杀宗室,操控皇位,罪该万死!今夜,末将便要替天行道,还政于萧氏!”

他身后士兵齐声高呼:“还政萧氏!诛杀妖后!”

声浪震天,惊飞夜鸟。

沈如晦却面不改色,只将宫灯提高些,照亮郑怀山狰狞的脸:“郑将军说得义正辞严,可哀家怎么听说将军与北狄三王子拓跋弘,私信往来已有半年之久?”

郑怀山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将军心里清楚。”沈如晦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当众展开,“永昌七年三月廿一,将军亲笔信中有云:‘若三王子助我掌控禁军,事成之后,愿割让北境三州,永结盟好’。这字迹,将军可认得?”

火光照耀下,信纸上字迹清晰可辨,末尾还盖着郑怀山的私印。

四周士兵一阵骚动。

郑怀山咬牙:“伪造书信,妖言惑众!给我拿下!”

士兵们正要上前,沈如晦却厉声道:“尔等听好!郑怀山通敌叛国,罪证确凿!今夜随他造反者,皆以谋逆论处,诛九族!但若此刻放下兵器,哀家可恕你们受人蒙蔽之罪,只诛首恶,不问胁从!”

声如寒冰,字字诛心。

不少士兵脚步迟疑,面面相觑。

郑怀山见状大怒:“休听她妖言!今夜事成,尔等皆是功臣,封侯拜将,指日可待!给我杀!”

他纵马前冲,长刀直劈沈如晦面门。

刀锋及至三尺,沈如晦却动也未动。

因为一支弩箭破空而来,“铛”地一声,正中刀身。力道之大,震得郑怀山虎口迸裂,长刀脱手。

箭从何处来?

郑怀山猛然抬头,只见慈宁宫殿顶、墙头、树梢,不知何时已伏满了黑衣人。人人手持劲弩,箭尖在夜色中泛着幽蓝寒光。

暗卫。

沈如晦的暗卫,竟有这么多?

“郑将军,”沈如晦淡淡道,“你以为,哀家这两年的垂帘听政,是靠什么坐稳的?”

她抬起手。

屋顶上一名暗卫举弩,箭指郑怀山。

“是人心吗?”沈如晦自问自答,“不,是刀。”

话音未落,弩箭齐发。

不是射向郑怀山,而是射向他身后的士兵。箭雨如蝗,精准地避开要害,只射手脚。顷刻间,前排数十人惨叫着倒地。

“结阵!结阵!”郑怀山嘶吼。

可士兵们已乱。他们本以为今夜是偷袭,是碾压,却不想撞上了铁板。暗卫的弩箭仿佛无穷无尽,一轮射罢,又是一轮。而他们甚至看不见敌人在哪里——那些黑衣人隐在暗处,如鬼魅般收割生命。

“撤!先撤!”郑怀山知道中计,拨马欲退。

但宫门已闭。

不是沈如晦关的,而是从外面关的。

沉重的铁门轰然闭合,将郑怀山和他的两千精兵关在了慈宁宫前的广场上。宫墙之上,火把次第燃起,照亮了一张张冰冷的面孔——那是本该在含章殿戍卫的羽林卫,此刻却出现在了这里。

为首之人,正是本该“投靠”郑怀山的周振。

“周振!你——”郑怀山目眦欲裂。

周振站在墙头,面无表情:“郑将军,对不住了。太后给的,比你多。”

“叛徒!”郑怀山怒吼。

“彼此彼此。”周振抬手,“放箭!”

墙头箭雨再起。这一次,是两面夹击。

郑怀山的军队成了瓮中之鳖。

厮杀声、惨叫声、刀剑碰撞声,在慈宁宫前响成一片。沈如晦退入门内,宫门缓缓闭合,将血腥战场隔在外面。

阿檀从暗处奔来,脸色苍白:“太后,您怎能亲自出来!万一”

“不出来,他们怎么信我在慈宁宫?”沈如晦将宫灯递给她,“含章殿那边如何?”

“灰隼大人派人传信,说秘道已通,三百精兵正往外钻。他们设了陷阱,出来一个杀一个,已擒获领头的三人。”阿檀快速禀报,“还有,三位大人都接进宫了,安置在文华阁暗室。”

“王禹他们可说了什么?”

“王大人问,是否需要联络京外驻军?赵大人说他在西山有一支三千人的私兵,可急调入京。”

沈如晦摇头:“不必。京城的戏,要在京城唱完。”

她走到窗边,望向玄武门方向:“郑怀山以为控制了九门,却不知哀家早就在等他控制。”

“太后此话何意?”

“城门关了,外面的进不来。”沈如晦转身,眼中闪过寒光,“可里面的,也出不去。”

阿檀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郑怀山控制了京城,却也将自己困在了京城。而京城之内,究竟有多少是沈如晦的人,多少是郑怀山的人,谁又说得清?

“报——”

一名暗卫浑身浴血,冲入殿中:“太后!西营赵阔率五千禁军,已到西华门外,声称要‘清君侧’!”

沈如晦眸光一凝:“他果然还是反了。”

“还有,”暗卫喘息道,“京城各处街巷,突然出现大量檄文,贴在墙上、门上,甚至撒在空中。”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纸。

沈如晦接过,就着烛光细看。纸上墨迹未干,字字刺目:

“大胤臣民共鉴:妖后沈氏,以女子之身擅权专政,杀戮宗室,操控皇位,祸乱朝纲。今又暗通北狄,欲卖我江山。其罪滔天,人神共愤!凡我大胤子民,当共讨逆后,还政萧氏,以正乾坤!”

落款处,是一长串名字:瑞亲王萧厚、安郡王萧远(被冒用)、江南陈氏、柳氏余党甚至还有几位已故老臣的名讳。

“好一篇檄文。”沈如晦冷笑,“连已死之人都不放过。”

她将檄文攥紧:“传令下去,让暗卫尽可能收缴这些檄文。但不必强求,百姓想看,就让他们看。”

“太后?”阿檀不解。

“让他们看看,这些口口声声‘还政萧氏’的人,究竟是何等面目。”沈如晦走到案前,铺开一张宣纸,“阿檀,研墨。”

“太后要写什么?”

“写真相。”沈如晦提笔蘸墨,笔走龙蛇,“他们写檄文,哀家就写诏书。他们撒纸张,哀家就让人誊抄千份,贴满京城。”

她一边写,一边道:

“郑怀山通敌叛国,私信为证;萧厚勾结北狄,欲扶杂种上位;江南陈氏侵吞国库,数额巨大;柳氏余党残害忠良,罪证累累这些,哀家都要写上去,让天下人看看,究竟是谁在祸乱江山!”

阿檀眼眶发热:“奴婢这就去准备。”

“等等。”沈如晦写完最后一笔,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簪,“把这个,交给灰隼让他找的那个人。”

玉簪朴素,簪头梅花半开。

阿檀认得这簪子——是当年靖王送给沈如晦的,她却从未戴过。

“太后,这是”

“若事有万一,”沈如晦轻声道,“让他不必管我,先保陛下。”

阿檀颤抖着接过玉簪,重重叩首:“太后洪福齐天,定能化险为夷!”

待阿檀离去,沈如晦独坐殿中。窗外厮杀声渐弱,想来郑怀山的军队已溃败。可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萧厚还在,柳文忠还在,陈望之还在。

还有那个藏在暗处的北狄三王子,还有那个流着一半北狄血的孩子。

以及萧珣。

他此刻在哪里?在做什么?那枚玉簪,能否送到他手中?

沈如晦闭了闭眼,挥去杂念。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现在要做的,是活下去,是赢。

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一身素衣、神情冷冽的女子。两年前,她嫁入靖王府时,从未想过会走到这一步。

可既然走了,便不能回头。

“太后。”

又一名暗卫入内,这回带来的是好消息:

“郑怀山已被擒,其麾下两千精兵死伤过半,余者皆降。周振正带人清理战场。”

“郑怀山现在何处?”

“押在慈宁宫偏殿,等太后发落。”

沈如晦整理衣襟:“带哀家去见他。”

偏殿中,郑怀山被铁链锁着,跪在地上。玄甲破碎,浑身是血,左肩还插着一支弩箭。他见沈如晦进来,挣扎着想要站起,却被身后暗卫一脚踹回地上。

“沈如晦!”他嘶吼,“要杀便杀,何必羞辱!”

沈如晦在椅上坐下,静静看着他:“郑将军,你追随萧厚,图的是什么?”

“自然是还政萧氏,肃清朝纲!”

“萧厚许你什么?禁军统领?还是裂土封王?”

郑怀山咬牙不语。

沈如晦也不逼问,只道:“你家中有一老母,今年七十有三,住在城东槐花巷。还有一子一女,儿子在国子监读书,女儿许了礼部侍郎家的公子,下月出嫁。对吧?”

郑怀山浑身一震:“你你想做什么?”

“不想做什么。”沈如晦淡淡道,“只是告诉你,你今夜若死在这里,你母亲无人奉养,你儿子前程尽毁,你女儿的婚事恐怕也要黄了。”

“祸不及家人!沈如晦,你若敢动他们,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哀家不会动他们。”沈如晦起身,“但你若肯说实话,哀家可保他们平安,甚至给你留条活路。”

郑怀山盯着她,眼中闪过挣扎:“你想知道什么?”

“萧厚与北狄的联络方式,柳文忠在京城的全部暗桩,陈望之死士的藏匿地点。”沈如晦一字一句,“还有,那个孩子——刘宸,现在何处?”

郑怀山沉默了。

烛火跳动,映着他变幻不定的脸。

许久,他嘶声道:“我说了,你真能保我家人?”

“君无戏言。”

“好。”郑怀山闭眼,“萧厚与北狄三王子拓跋弘,通过雍州‘福来客栈’传递消息,接头人叫马三,是客栈掌柜。柳文忠的暗桩在京有十八处,名单在我怀中内袋。陈望之的死士分藏在城南三处大杂院,每处二百人,兵器藏在院中枯井。”

他顿了顿:

“至于那个孩子三日前已被北狄影卫接走,现在何处,我真不知道。但听说,拓跋弘要亲自带他入京,就在这三五日。”

沈如晦眸光一凝:“拓跋弘要入京?”

“是。他要亲眼看着那孩子登基,然后”郑怀山惨笑,“然后我大胤,就成了北狄的属国。”

沈如晦不再多问,示意暗卫:“带下去,给他治伤,好生看管。”

待郑怀山被拖走,阿檀匆匆入内:“太后,灰隼大人回来了!”

沈如晦转身:“人呢?”

“在殿外,还带了个人。”

“带进来。”

灰隼入内,身后跟着一名黑袍人。那人身形挺拔,兜帽低垂,看不清面容。但沈如晦只看了一眼,便知是谁。

“你们退下。”她对灰隼和阿檀道。

二人迟疑,却不敢违命,躬身退出,掩上殿门。

殿中只剩两人。

黑袍人缓缓褪下兜帽。

烛光下,那张脸苍白消瘦,眉眼深邃,正是萧珣。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还是萧珣先开口,声音沙哑:“你瘦了。”

沈如晦握紧袖中手:“你还活着。”

“嗯。”

“为何回来?”

“京城要乱,我不放心。”萧珣走到她面前,仔细打量她,“郑怀山没伤到你吧?”

“没有。”沈如晦别开视线,“你既然早就知道他们的计划,为何不早说?”

“早说,你会信吗?”萧珣苦笑,“在你心里,我永远是那个起兵叛乱的逆王。”

沈如晦沉默。

萧珣从怀中取出一卷图纸,摊在案上:“这是京城九门现在的布防图。郑怀山控制五门,但每门都有我的人。只要信号一发,顷刻可夺回。”

沈如晦看向图纸,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红蓝两色记号。红色是郑怀山的人,蓝色是萧珣的人。

“你哪来这么多人?”

“这些年装的病,总要做些事。”萧珣轻声道,“朝中那些人都当我快死了,不会防备一个将死之人。我便暗中培养了些势力,不多,但够用。”

沈如晦抬头看他:“你究竟想做什么?”

萧珣与她目光相接:“两年前我就说过,若这天下人与你为敌,我便与天下人为敌。”

“可你也曾与我为敌。”

“那是做戏。”萧珣伸手,想碰她的脸,却在半空停住,“晦儿,那场叛乱是饵,是为了把朝中所有心怀鬼胎的人都钓出来。我知道你会恨我,会与我兵戎相见,甚至会想杀我。”

他收回手,声音低了几分:

“但我不后悔。若重来一次,我还会这么做。”

沈如晦闭上眼睛,胸口起伏。

许久,她才开口,声音微颤:“萧珣,你知不知道,那场战争死了多少人?南疆平叛,又死了多少人?”

“知道。”萧珣眼中闪过痛色,“每一笔血债,我都记着。待此事了结,我这条命随你处置。”

沈如晦睁开眼,眼中已无波澜:“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郑怀山已擒,但萧厚、柳文忠、陈望之还在,北狄三王子即将入京。你既然来了,便说说你的计划。”

萧珣知道她不想谈,便顺着话题:“萧厚现在应该发现郑怀山失败了,他会立刻调整计划。我猜,他会让柳文忠和陈望之的人强攻宫城,同时打开城门,放北狄影卫入京。”

“京城九门已闭,他怎么开?”

“他有钥匙。”萧珣沉声道,“当年先帝曾赐瑞王府一面‘如朕亲临’金牌,可调京城戍卫,可开任何城门。这面金牌,一直在萧厚手中。”

沈如晦脸色一变:“此事我竟不知!”

“先帝赐牌时,只有三位辅政大臣在场,且严令保密。”萧珣道,“我也是偶然得知。若萧厚用此牌开城门,戍卫不敢阻拦。”

“那现在怎么办?”

“抢在他前面。”萧珣指向图纸上的一处,“永定门。这是北狄影卫最可能入京的城门,守将是我的人。我已传令,若见金牌,立刻开城门,但要拖延半刻钟。这半刻钟,够我们布置了。”

沈如晦盯着他:“你要在永定门伏击北狄三王子?”

“不止伏击。”萧珣眼中闪过寒光,“我要生擒拓跋弘,用他换边境三十年太平。”

“风险太大。”

“值得一赌。”萧珣看着她,“晦儿,这一局若赢,朝中余孽可一举肃清,北狄之患可暂解,你便可安心辅佐小皇帝,推行新政,开创太平盛世。”

沈如晦沉默良久,忽然问:“若输了呢?”

“若输了”萧珣微微一笑,“我会死在你前面。”

“萧珣!”沈如晦厉声道,“我不需要你为我死!”

“我知道。”萧珣轻声道,“但我愿意。”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阿檀的声音响起:“太后!有急报!”

沈如晦深吸一口气,恢复平静:“进来。”

阿檀推门而入,脸色惨白:“太后,刚收到消息——瑞亲王萧厚在府中自焚,火势极大,整座王府都烧起来了!”

沈如晦与萧珣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

萧厚自焚?

那个老谋深算的瑞亲王,会这么轻易赴死?

“不对。”萧珣沉声道,“他在金蝉脱壳。”

话音未落,又一暗卫冲入:“报!永定门守将来信,说一刻钟前,有人持‘如朕亲临’金牌要求开城门,他按计划拖延,但对方强行闯关,已出城而去!”

沈如晦猛地看向萧珣:“是萧厚!他要逃!”

“逃不了。”萧珣转身便走,“我去追。”

“等等!”沈如晦叫住他,“我与你同去。”

萧珣一怔:“你”

“京城的乱子,交给灰隼和王禹他们。”沈如晦快步走向内室,“阿檀,取哀家的甲胄来。再传令灰隼,京城防务暂由他统管,凡有作乱者,格杀勿论!”

“太后,您不能去冒险!”阿檀急道。

“必须去。”沈如晦换上劲装,“萧厚若逃出京城,必与北狄汇合。届时他挟北狄之力反扑,后果不堪设想。”

她看向萧珣:“你有多少人?”

“三百影卫,已在城外等候。”

“够了。”沈如晦系紧腰带,“我们走密道。”

萧珣看着她利落的动作,眼中闪过复杂神色。这个女子,永远比他想象的要果决。

“晦儿,”他轻声道,“若此行凶险”

“那就一起凶险。”沈如晦打断,从墙上取下长剑,“萧珣,两年前的账,我们还没算清。在那之前,你不准死。”

萧珣怔住,随即笑了。

那是沈如晦许久未见过的,真心的笑容。

“好。”他点头,“不死。陪你算账。”

二人相视一眼,再无多言,转身没入暗室密道。

夜色正浓,前路未卜。

但这一次,他们并肩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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