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五,新帝萧胤驾崩后的第四日,国丧正仪。
京城内外素白一片,连朱雀大街两侧的商铺都撤下了彩幌,换上了白布招幡。暑气蒸腾,蝉鸣聒噪,却压不住满城弥漫的悲戚与惶惑——天子年幼驾崩,无子无嗣,这大胤江山,该由谁来承继?
皇宫大内,文华阁四面的素白纱帘在闷热的风中纹丝不动。殿内冰鉴冒着丝丝寒气,却驱不散沈如晦眉宇间的凝重。她一身缟素,未施粉黛,青丝用一根白玉簪松松绾起,正伏在紫檀长案前,面前摊开着三份名册。
第一份是《宗室玉牒》,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萧氏血脉的枝蔓;第二份是《三品以上官员名录》,朱笔圈出了十几个名字;第三份最薄,只有三页纸,标题赫然是《新帝备选》。
“娘娘。”
王禹的声音在殿外响起。这位吏部尚书同样身着素服,眼下的乌青比前几日更深,手中捧着一叠文书。
“进来。”沈如晦未抬头。
王禹入内行礼,将文书置于案上:
“这是礼部拟定的国丧仪程,还有宗室各府递上来的吊唁折子,共计八十七封。”
沈如晦瞥了一眼那叠厚厚的折子,唇角勾起一丝讥讽:
“吊唁是假,试探是真。都在问——新君何人?”
王禹沉默片刻,低声道:
“娘娘,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驾崩已四日,若再不定下继位之人,只怕朝野不安,祸患暗生。”
“本宫知道。”沈如晦放下笔,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所以本宫请你来,就是要议一议——这新君,该立谁?”
她将那份《新帝备选》推到王禹面前。王禹接过细看,上面列着五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都附有简注:
萧启,瑞亲王之孙,年十五,聪慧但其父曾涉谋逆;
萧远,安郡王,年四十,体弱多病,无子;
萧铭,康郡王次子,年十二,母族为江南陈氏;
萧珏,宁郡王曾孙,年四岁,父母双亡,由祖母抚养;
萧璟,靖王萧珣之子,年三岁,随父流放南疆。
看到最后一个名字,王禹手一颤,名册差点脱手:
“娘娘!萧璟万万不可!其父正在南疆叛乱,若立其子,岂非”
“本宫知道。”沈如晦截断他的话,“只是列上,以示周全。”
她指向萧珏的名字:
“这个孩子,你怎么看?”
王禹定神细看注释:“宁郡王曾孙,其祖父为太祖皇帝庶出第十三子一脉,已属偏远旁支。父母早亡,由祖母赵氏抚养。赵氏乃兵部侍郎赵平之妹,家风尚可。”
“偏远旁支,父母双亡,年方四岁。”沈如晦重复这几个关键点,“正是易掌控。”
王禹心头一震,抬眼看向沈如晦:
“娘娘的意思是”
“立一个年幼的、无依无靠的、与皇室嫡系血脉较远的孩子。”沈如晦声音平静,“如此,本宫可继续摄政,待其成年再还政。而朝中那些野心勃勃之辈,也难以借新帝生事。”
王禹沉吟道:
“此策确能解眼下之困。只是宗室那些近支王爷,怕是不会甘心。还有朝中守旧派,定会指责娘娘‘擅立帝王,操控血脉’。”
“他们何时不指责本宫了?”沈如晦冷笑,“从本宫摄政那日起,他们便说‘牝鸡司晨’;本宫推行新政,他们说‘祸乱祖制’;本宫平定叛乱,他们说‘残害忠良’。如今再多一条‘操控血脉’,又有何妨?”
她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中那株在烈日下蔫萎的梅树:
“王尚书,你知道这深宫之中,什么最重要吗?”
“臣不知。”
“是活着。”沈如晦转身,眸光如冰,“萧胤死了,死在他最信任的宫人手中。为什么?因为有人不想让他活,不想让本宫继续摄政。如今若立一个年长或有势力的新帝,你觉得他能活多久?”
王禹哑然。
“所以,必须立一个年幼的、无势的、容易掌控的。”沈如晦一字一句,“这是权宜之策,但也是唯一的选择。”
殿内陷入沉默。窗外蝉鸣声声,嘶哑刺耳。
许久,王禹缓缓跪地:
“臣明白了。只是此事需谨慎,需有‘先帝遗诏’为凭,需得宗室至少表面认同,否则”
“遗诏本宫已拟好。”沈如晦从案下取出一卷黄帛,“至于宗室——”
她顿了顿:
“三日后,本宫会在乾元殿召见宗室元老,当众宣读遗诏。届时,你需做好准备。”
“臣遵旨。”
六月十八,国丧第七日,按制可议朝政。
辰时初,乾元殿内素幡垂挂,香烛缭绕。御阶上空置的龙椅覆着白绸,珠帘后沈如晦端坐,素服素面,神情肃穆。殿中分立两列——左侧是文武百官,右侧是十余名宗室元老,以瑞亲王萧启的祖父萧厚、安郡王萧远为首。
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今日召诸位前来,”沈如晦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是为议定新君,以固社稷。”
她示意内侍:
“宣先帝遗诏。”
内侍展开黄帛,尖细的嗓音念道:
“朕以渺躬,嗣守鸿业。然天不假年,病体沉疴。念社稷之重,神器不可久虚。朕无子嗣,特命从宗室子弟中择贤而立。宁郡王曾孙萧珏,虽年幼而性聪慧,可为嗣君。皇后沈氏,贤明淑德,可继续摄政监国,待新帝成年,再行还政。钦此。”
诏书念毕,殿内死一般寂静。
宗室元老们面面相觑,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萧珏?那个四岁的偏远旁支?先帝怎会选他?!
瑞亲王萧厚率先出列,这位年过六旬的老王爷须发皆白,但眼神依旧锐利:
“娘娘,老臣有一事不明——此遗诏,是陛下何时所立?为何从未听闻?”
沈如晦面色不变:
“陛下病重前七日,自知不起,密召本宫与三位辅政大臣所立。当时陛下精神尚可,亲笔书写,并加盖玉玺。三位辅政大臣皆可作证。”
她看向王禹等三人。王禹、赵坚及新任礼部尚书周文正出列,齐声道:
“臣等确在现场,亲眼所见。”
萧厚冷笑:
“三位大人皆是娘娘心腹,这证词恐怕难以服众吧?”
“那瑞亲王觉得,”沈如晦缓缓道,“该如何才能服众?”
“按祖制,新君当选宗室近支,年长贤能者。”萧厚挺直脊背,“老臣推举老臣之孙萧启,年已十五,聪慧仁孝,熟读经史,可承大统。”
安郡王萧远咳嗽几声,也出列道:
“老臣推举康郡王次子萧铭,年十二,母族为江南世家,可得江南支持。”
其余宗室纷纷附和,各推人选,瞬间吵成一团。
沈如晦冷眼看着,直到声浪稍歇,才淡淡开口:
“诸位推举的人,本宫都考虑过。萧启虽聪慧,但其父曾涉永亲王谋逆案,若立其为帝,恐难服天下;萧铭年幼,且母族为江南陈氏——陈氏通敌叛国,满门抄斩之事,诸位莫非忘了?”
她顿了顿,声音转冷:
“至于其他几位,或年迈体弱,或庸碌无为,或母族牵扯世家余孽——立这样的人为帝,诸位觉得,这江山还能稳吗?”
殿内一时语塞。
沈如晦起身,自珠帘后走出,素白裙裾拂过玉阶:
“萧珏虽年幼,但正因其年幼,可悉心教导,塑为明君。其父母早亡,无外戚干政之患;其祖母赵氏,乃忠良之后,家风清正。更重要的是——”
她环视众人:
“此乃先帝遗愿。诸位是要违抗先帝之命,还是要质疑这遗诏的真伪?”
最后一句,重若千钧。
质疑遗诏,便是质疑先帝,质疑皇后,质疑这皇权的正统性。这个罪名,谁也担不起。
萧厚咬牙:
“老臣不敢质疑遗诏。只是立一个四岁稚童为帝,娘娘继续摄政,这这难免惹人非议!”
“非议?”沈如晦笑了,笑意未达眼底,“瑞亲王是怕本宫‘牝鸡司晨’,还是怕这江山,真成了沈家的?”
“老臣绝无此意!”
“那最好。”沈如晦转身走回御阶,“既然诸位无异议,那便这么定了。三日后,举行新帝登基大典。国丧期间,一切从简。”
她顿了顿,补充道:
“另,为安宗室之心,本宫决定——封瑞亲王萧厚为宗正,掌宗室事务;封安郡王萧远为太傅,辅佐新帝读书。其余宗室,各加俸禄三成。”
打一巴掌,给颗甜枣。萧厚、萧远等人面色变幻,最终只能躬身:
“臣领旨。”
“退朝。”
散朝后,宗室元老们聚在瑞亲王府,个个面色铁青。
“四岁小儿!偏远旁支!这分明是要将萧氏江山,变成她沈家的玩物!”一位郡王拍案怒道。
萧厚冷笑:
“诸位现在说这些有何用?朝堂之上,怎么不见你们据理力争?”
“那遗诏”
“遗诏是真是假,重要吗?”萧远咳嗽着,“玉玺在她手中,辅政大臣是她的人,就连禁军、暗卫都听她号令。她说遗诏是真的,那就是真的。”
众人沉默。
许久,一位年轻些的宗室低声道:
“那我们就这么认了?”
“认?”萧厚眼中闪过厉色,“老夫活了六十三年,历经三朝,还从未见过这般荒唐之事!女子摄政已是违背祖制,如今还要立个傀儡皇帝,操控皇室血脉——这是要将萧氏先祖打下的江山,拱手让人啊!”
他环视众人:
“诸位,唇亡齿寒。今日她能立萧珏,明日就能废萧珏。待她羽翼丰满,谁知道会不会效仿武后,直接登基称帝?届时,我们这些萧氏子孙,恐怕连性命都难保!”
“那那该如何?”
萧厚压低声音:
“联络朝中忠良,联名上书,请太后族老出面,以‘擅立帝王,违背祖制’为由,逼她重议新君!”
“可太后族老远在雍州”
“那就请他们来!”萧厚咬牙,“老夫亲自写信。还有——派人去南疆。”
众人一惊:
“南疆?您是说”
“萧珣虽反,但终究是萧氏血脉。”萧厚声音森冷,“若真到了那一步,宁可让萧珣入主,也不能让这江山改姓沈!”
六月二十,新帝登基前一日。
文华阁内,沈如晦正与礼部尚书周文正核对登基仪程,灰隼悄步进来,附耳低语数句。沈如晦面色未变,只微微颔首,对周文正道:
“周尚书先去准备吧,细节处明日再议。”
待周文正退下,她才问:
“查实了?”
“查实了。”灰隼低声道,“瑞亲王三日前密信三封,一封送往雍州太后族老处,一封送往江南,还有一封送往南疆。”
“南疆?”沈如晦眸光一凝,“给萧珣?”
“是。信使已在中途被暗卫截获,信在此。”
灰隼呈上密信。沈如晦拆开,快速浏览。信中言辞恳切,言“皇后擅立幼帝,欲篡萧氏江山”,恳请萧珣“以萧氏子孙之责,率军北上,清君侧,正朝纲”,并承诺“若事成,愿奉其为帝”。
她看完,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瑞亲王果然不甘心。”
“娘娘,该如何处置?”
沈如晦沉默片刻:
“先不动他。登基大典在即,此时动宗室元老,恐生变故。”
她顿了顿:
“不过,那封信的内容,可以透露给安郡王萧远。他素来与瑞亲王不睦,且体弱多病,最怕卷入是非。”
“娘娘是想”
“让他们狗咬狗。”沈如晦淡淡道,“另外,明日登基大典,加派三倍护卫。凡有异动者,格杀勿论。”
“是。”
灰隼退下后,沈如晦独坐案前,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明日,那个四岁的孩子就要被推上龙椅,成为这江山名义上的主人。而她,将继续站在他身后,掌控一切。
这步棋走得险,但她别无选择。
“娘娘。”阿檀轻声进来,“小皇子接进宫了,安排在长乐宫。赵老夫人也一并接来了。”
沈如晦起身:
“去看看。”
长乐宫偏殿。
四岁的萧珏正被祖母赵氏抱着,孩子显然受了惊吓,小脸苍白,一双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四周陌生的环境。赵氏年约五旬,衣着简朴,但举止得体,见到沈如晦进来,忙放下孩子,欲行大礼。
“老夫人不必多礼。”沈如晦扶住她,目光落在萧珏身上。
孩子确实长得秀气,眉眼间有几分萧氏子孙的轮廓,但更多的是稚嫩与惶恐。他躲在祖母身后,小手紧紧攥着赵氏的衣角。
“珏儿,快快拜见皇后娘娘。”赵氏低声催促。
萧珏却不动,只是睁大眼睛看着沈如晦,忽然小声问:
“你你就是那个要让我当皇帝的人吗?”
童言无忌,却直指核心。
沈如晦蹲下身,与孩子平视:
“是。你愿意吗?”
萧珏摇头:
“我不想当皇帝祖母说,当了皇帝就不能玩了还会还会被人害死”
赵氏脸色煞白:
“珏儿!休得胡言!”
沈如晦却摆摆手,继续问:
“谁告诉你,当了皇帝会被人害死?”
“小顺子以前在府里,他说说先帝就是被人害死的”萧珏声音越来越小,“娘娘,我我怕”
沈如晦看着孩子眼中的恐惧,忽然想起萧胤。那个孩子,也曾这样看着她,说“母后,朕怕”。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萧珏的头:
“别怕。有本宫在,没人能害你。”
萧珏怯生生地问:
“真的吗?”
“真的。”沈如晦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金锁,挂在他脖子上,“这是平安锁,戴着它,就会平安长大。”
金锁上刻着“长命百岁”四字,在烛光下泛着温润光泽。萧珏好奇地摸着金锁,终于露出一点笑容。
沈如晦起身,对赵氏道:
“老夫人,从今日起,您与珏儿便住在长乐宫。一应用度,皆按亲王规格。明日登基大典后,珏儿便是皇帝,您便是太皇太后。”
赵氏眼眶微红:
“娘娘老身何德何能”
“您只需做好一件事——”沈如晦看着她,“教导珏儿,忠君爱国,明辨是非。告诉他,这江山姓萧,永远姓萧。”
赵氏怔住,随即深深一福:
“老身明白了。”
沈如晦最后看了萧珏一眼,转身离去。走到殿门时,她听见孩子小声问祖母:
“祖母,皇后娘娘是好人吗?”
赵氏沉默良久,才轻声说:
“娘娘是个很难的人。”
很难。是啊,很难。
沈如晦走出长乐宫,夜风扑面,带着夏日的闷热。她仰头望向星空,那里繁星点点,却无一颗能为她指明前路。
明日之后,这江山便有了新主。而她,也将迎来更多的明枪暗箭。
可她不会退。
永远不会。
六月二十一,寅时三刻,新帝登基大典。
太和殿前广场旌旗招展,百官列队,宗室依序。虽然国丧期间一切从简,但该有的仪仗一样不少——黄罗伞盖、金瓜钺斧、龙旗凤辇,在晨曦中肃穆庄严。
辰时正,礼乐奏响。
四岁的萧珏穿着特制的小号龙袍,头戴垂珠冠冕,被赵氏牵着,一步步走向太和殿。孩子显然被这阵仗吓到了,脚步踉跄,眼中含泪,却不敢哭出声。
沈如晦立在御阶之侧,一身玄色朝服,九凤冠垂珠遮面。她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心中无悲无喜。
礼部尚书高唱仪程:“祭天——祭祖——告庙——”
每一项,萧珏都在礼官引导下完成。孩子很乖,让跪就跪,让拜就拜,只是小手一直在颤抖。
终于,到了最关键的一步——宣读即位诏书。
内侍展开诏书,高声诵读:“宁郡王曾孙萧珏,聪慧敏达,可为嗣君,承继大统,改元永兴”
诏书念毕,百官跪拜,山呼万岁。
声音震天,萧珏吓得往后一缩,被赵氏轻轻扶住。
沈如晦走下御阶,来到萧珏面前,单膝跪地——这是她两年来,第一次向皇帝行跪拜礼。
“臣,沈如晦,参见陛下。”
萧珏看着她,小手攥紧了龙袍。
礼官高唱:“请摄政皇后接玉玺——”
沈如晦双手接过内侍奉上的传国玉玺。金镶玉的印玺,沉甸甸的,承载着这江山的重量。
她起身,面向百官:
“先帝遗诏,命本宫摄政监国,待陛下成年,再行还政。本宫在此立誓——必竭尽全力,辅佐陛下,安定社稷,造福黎民。若有违此誓,天诛地灭!”
誓言铮铮,在广场上回荡。
百官再拜:“臣等谨遵懿旨——”
仪式至此,本该圆满结束。
可就在这时,宗室队列中忽然站出一人——正是瑞亲王萧厚。
“老臣有本奏!”
全场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沈如晦面色不变:
“瑞亲王请讲。”
萧厚手持玉笏,声音洪亮:
“皇后娘娘摄政,老臣本无异议。然,新帝年幼,娘娘又立此‘待成年还政’之誓——老臣想问,何谓‘成年’?是十六?是十八?还是娘娘说了算?”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这分明是在质疑沈如晦不会真的还政!
沈如晦静静看着他,许久,才缓缓道:
“按祖制,男子十六而冠,可为成年。陛下今年四岁,十二年后,本宫自会还政。”
“十二年?!”萧厚冷笑,“十二年时光,足以让这江山改姓易主!娘娘,您这是在糊弄天下人吗?”
“放肆!”王禹厉声呵斥。
沈如晦却抬手制止,她走到萧厚面前,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瑞亲王是觉得,本宫会学武后,废帝自立?”
萧厚咬牙:
“老臣不敢妄测。只是前车之鉴,不可不防!”
“好一个前车之鉴。”沈如晦环视宗室众人,“那本宫今日,便给诸位一个保证——”
她转身,面向太和殿方向,提高声音:
“自今日起,本宫每日教导陛下读书理政,所有奏章批阅,皆与陛下同览。待陛下年满十六,本宫即刻还政,绝无留恋!”
她顿了顿,眸光如刀扫向萧厚:
“若届时本宫不还政,瑞亲王可率宗室,以‘违背祖制’之罪,废黜本宫。此言,天地为证,百官共鉴!”
全场死寂。
这般誓言,可谓决绝。连萧厚都一时语塞。
沈如晦不再看他,转身牵起萧珏的小手:
“陛下,我们回宫。”
她牵着孩子,一步步走上御阶。玄色朝服与明黄龙袍在晨光中交织,一个挺拔如松,一个稚嫩如芽。
身后,百官跪送。
身前,是深不可测的宫阙,是波谲云诡的朝堂,是这风雨飘摇的江山。
可她只能往前走。
一直走,走到不能再走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