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廿五,清明前七日。
春雨又淅淅沥沥地落下来,将朱雀门外刑场的血迹冲刷得干干净净,青石板上只余下几道淡淡的褐痕,很快也被来往车马碾磨得不留痕迹。可有些痕迹,却刻在人心深处,愈冲刷愈显深刻。
三大世家被抄斩的消息如惊雷般传遍朝野。江南震动,北地惶恐,京中更是暗流汹涌。世家门阀人人自危,寒门官员拍手称快,而守旧派的老臣们,则嗅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
辰时初,东宫。
十岁的萧胤坐在书案后,面前的《资治通鉴》摊开着,目光却飘向窗外。雨丝斜斜地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如同这几日耳边那些低语的回响。
“陛下,皇后娘娘此番手段,太过酷烈”
“柳文渊好歹是靖国公,三朝元老,说斩就斩了”
“自古女主当国,必生祸乱。吕后专权,诛杀刘氏宗亲;武后称帝,几乎断了李唐江山”
“陛下已年满十岁,按祖制早该亲政,却仍由皇后垂帘”
那些声音,来自太傅,来自侍讲,来自那些在他面前总是一脸忧国忧民的老臣。他们说着历史上女主祸国的典故,说着皇后如何打压宗室、清洗世家、揽权专断,说着他这位天子如何形同傀儡
萧胤握紧了手中的书卷。
他不是不知母后辛苦。这两年,江南水患、北狄犯边、朝局动荡,都是母后一肩扛起。他也曾心疼母后深夜批阅奏折的辛劳,也曾感激母后手把手教他治国之道。
可是
“陛下可知,皇后为何不肯还政?”
昨日,太子太傅李崇文在东宫讲学时,屏退左右,低声问他。
萧胤摇头。
李崇文叹道:“因为权力。尝过权柄滋味的人,怎舍得放手?陛下,您想想——祭天兵变,皇后借机清洗宗室;经济封锁,皇后借机铲除世家。这一桩桩一件件,看似为国除害,实则都是在扫清她掌权路上的障碍啊。”
“太傅的意思是”
“老臣不敢妄言。”李崇文深深一揖,“只是提醒陛下——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外姓之人。”
外姓。
这两个字如针般刺进萧胤心里。
是啊,母后姓沈,不姓萧。她终究不是萧家人。
“陛下,”李崇文的声音更低,“您可还记得,先帝在时,是如何教导陛下的?‘天子者,天下之主,岂可久居妇人之下?’如今陛下年岁渐长,若再不言亲政,只怕天下人真要以为,这大胤江山,要改姓沈了。”
改姓沈
萧胤浑身一颤。
“陛下!陛下!”
内侍的轻唤将他从回忆中拉回。萧胤抬眼,见李崇文正立在殿门口,身后还跟着礼部尚书周延年、户部尚书钱敏之等五六位老臣。
“太傅”萧胤起身。
李崇文等人入殿,行过礼后,李崇文率先开口:
“陛下,今日早朝,老臣等有要事启奏。事关社稷根本,还请陛下早做决断。”
萧胤看着他们凝重的神色,心头莫名一紧:
“何事?”
周延年上前一步,声音沉痛:
“陛下,自三大世家被抄斩后,江南、北地官员士绅联名上书,言‘皇后滥用私刑,残害忠良,恐失天下人心’。京城之中,亦有童谣传唱——‘玄凤栖梧,非其位也;幼龙困渊,待破天时’。”
他顿了顿,抬头直视萧胤:
“陛下,民心惶惶,朝野不安。若再如此下去,只怕国将不国啊!”
“放肆!”萧胤下意识呵斥,“母后所为,皆是依法而行!柳文渊等人勾结北狄、祸害百姓,罪证确凿——”
“罪证确凿不假。”钱敏之接口,“可处置方式,未免太过酷烈。削爵、抄家、斩首、流放一连串下来,株连数百人。陛下,这岂是仁君治世之道?”
“仁君”萧胤喃喃。
“正是。”李崇文趁热打铁,“陛下,老臣等今日来,是恳请陛下——在朝堂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谏言皇后,请她暂缓这般铁血手段,以安人心。”
萧胤犹豫了。
他知道母后的脾气。那般强势果决的女子,怎会听人劝谏?尤其是来自他的劝谏。
“陛下,”周延年跪地叩首,“您是大胤天子,是天下之主!若连您都不敢直言,还有谁敢为这江山社稷发声?”
钱敏之等人也纷纷跪倒:
“恳请陛下,以社稷为重!”
萧胤看着跪了一地的老臣,看着他们花白的头发、恳切的眼神,心中那点犹豫渐渐被一股莫名的热血取代。
是啊,他是天子。他不能永远躲在母后身后。
他要亲政,要掌权,要做一个真正的皇帝。
“好。”萧胤深吸一口气,“朕知道了。”
辰时三刻,乾元殿。
百官列班,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三大世家被抄斩的余波未平,所有人都预感到今日朝会不会太平。
“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萧胤与沈如晦一前一后步入大殿。小皇帝今日穿着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稚嫩的脸上竟有几分不同往日的肃穆。沈如晦依旧玄衣凤冠,珠帘垂面,步履沉稳。
“众卿平身。”
萧胤开口,声音刻意压得低沉。沈如晦微微侧目,看了他一眼。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内侍唱喏。
殿内静了片刻。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萧胤缓缓站起身。
“朕有话说。”
满殿哗然。皇帝主动在朝堂发言,这是两年来头一遭。
沈如晦端坐珠帘后,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
萧胤走到御阶前,面向百官,又转向珠帘方向,深深一揖:
“母后。”
“陛下请讲。”沈如晦声音平静。
萧胤直起身,深吸一口气,似乎在下定决心。当他开口时,声音竟带着几分颤抖,却字字清晰:
“朕闻,治国之道,当以仁为本,以法为辅。去岁至今,祭天兵变,牵连宗室;经济封锁,清算世家。短短数月,削爵罢官者数十,抄家流放者数百,斩首示众者亦有十余人。”
他顿了顿,声音渐渐稳定:
“朕知,这些人皆有罪证。然,处置是否过于酷烈?柳文渊乃靖国公,慕容弘乃岭南侯,陈守仁乃晋中伯——皆是朝廷勋贵,即便有罪,是否该留些体面?是否该给天下士族留些余地?”
殿内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向珠帘。
珠帘微动。沈如晦缓缓起身,自帘后走出。她没有戴冠,素面朝天,眸光落在萧胤身上,平静得令人心慌。
“陛下是在指责本宫?”她问。
萧胤咬了咬牙:
“朕不敢指责母后。只是担忧。担忧这般铁血手腕,会寒了天下士族之心,失了百姓拥戴。古语云:‘得民心者得天下’。朕恐长此以往,民心背离,社稷动摇。”
“民心?”沈如晦轻笑,“陛下可知,柳文渊等人囤积粮食、哄抬物价时,民心何在?他们勾结北狄、妄图卖国时,民心何在?他们资助永亲王、欲行谋逆时,民心何在?”
她一步步走下御阶:
“陛下坐在深宫,读的是圣贤书,听的是老臣谏。可陛下可曾去过市井街巷,听过百姓如何骂那些囤积居奇的奸商?可曾去过边关战场,看过将士如何与北狄浴血厮杀?”
萧胤脸色发白,却强撑着:
“即便如此也不该如此酷烈。太祖皇帝《大胤律》有云:‘刑不可滥,法不可苛’。母后此番所为,已非治国,而是立威。”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如惊雷般炸响在殿内。
沈如晦停下脚步,离他只有三步之遥。她看着这个自己亲手抚养、教导了两年的少年,看着他眼中那抹陌生的倔强与疏离,忽然觉得心口一阵刺痛。
“立威?”她重复这两个字,声音很轻,“陛下觉得,本宫是在立威?”
萧胤别开视线:
“朕只是担忧。”
“好一个担忧。”沈如晦转身,面向百官,“诸位都听见了。陛下担忧本宫手段酷烈,担忧本宫失了民心,担忧本宫是在立威。”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那本宫倒要问问——去岁江南水患,灾民百万,朝廷赈灾银两被贪墨七成时,诸位在哪里?今年北狄犯边,边军溃败,朝中无人敢战时,诸位在哪里?世家联合封锁京城,欲饿死百万百姓时,诸位又在哪里?”
她环视殿内,目光如刀:
“如今祸首伏诛,局势稍稳,诸位倒开始担忧‘手段酷烈’、‘失了民心’了?真是好一副忧国忧民的忠臣模样!”
百官纷纷低头,无人敢应。
沈如晦转回身,看向萧胤:
“陛下,您今年十岁了。按理,是该学着亲政了。可您看看——您今日这番话,是您自己想说的,还是有人教您说的?”
萧胤浑身一颤。
“朕朕自己想的!”
“是吗?”沈如晦走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那陛下告诉本宫——‘玄凤栖梧,非其位也;幼龙困渊,待破天时’这首童谣,陛下是从何处听来的?又为何偏偏在三大世家被斩后,在朝堂之上说出来?”
萧胤脸色煞白,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
沈如晦看着他慌乱的眼神,心中那点刺痛渐渐化为冰冷。她知道,这个孩子,终究是被人蛊惑了。那些守旧派的老臣,利用他对权力的渴望、对“亲政”的向往,在他心中种下了猜忌与怨恨的种子。
而她,成了他眼中那个“揽权不放”、“残害忠良”的外姓皇后。
“陛下,”她退后一步,声音恢复了平静,“您年纪尚轻,易受蛊惑。治国之道,非读几本圣贤书、听几句老臣谏便能通晓。您还需要再多学学。”
萧胤猛地抬头:
“母后是什么意思?是说朕不配亲政?”
“本宫是说,时机未到。”
“那何时才是时机?”萧胤声音陡然提高,“等母后把所有反对您的人都清洗干净?等这朝堂之上,只剩下母后的心腹?”
“放肆!”
沈如晦厉声喝止。这是她两年来,第一次对萧胤用这般严厉的语气。
萧胤被吓得后退半步,随即又挺直脊背,眼中涌出委屈与愤怒的泪水:
“朕是天子!是大胤皇帝!母后这般训斥朕,可曾将朕放在眼里?可曾记得君臣之别?”
君臣之别。
这四个字,如冰锥般刺入沈如晦心脏。
她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泪水却倔强昂头的少年,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怯生生拉着她衣角说“母后别走”的孩子。那时她才十八岁,初为摄政,战战兢兢。他夜里怕黑,她抱着他,一遍遍哼着江南小调,直到他入睡。
如今,他长大了。学会了用“君臣之别”来划清界限,用“天子威严”来对抗她。
也好。
沈如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无波澜。
“既然陛下提及‘君臣之别’,那本宫便以摄政皇后之名,下一道旨意。”
她转身,面向百官,声音清冷如玉石:
“陛下年幼,心智未熟,易受奸佞蛊惑。即日起,禁足于东宫,静心读书,修身养性。待其明辨是非、通晓治国之道后,再议亲政之事。其间,朝政诸事,仍由本宫暂理。”
旨意一出,满殿哗然。
禁足皇帝?这这几乎是变相的软禁!
“娘娘!”李崇文急急出列,“此举不妥!陛下乃天子,岂可禁足?这这是要将陛下囚于东宫啊!”
周延年也跪地:
“娘娘三思!此举必引天下非议,恐有‘软禁天子、意图篡位’之嫌!”
“篡位?”沈如晦冷笑,“本宫若要篡位,何必等到今日?又何必扶养陛下两年?”
她环视殿内,一字一句:
“本宫此举,正是为了陛下,为了大胤江山。陛下年幼,若继续被奸佞蛊惑,迟早酿成大祸。今日禁足,是为保全陛下,亦是保全社稷。”
“可——”
“不必多言。”沈如晦打断,“锦衣卫听令——即日起,东宫加派守卫,无本宫手谕,任何人不得出入。陛下每日起居读书,由太傅李崇文、侍讲王俭陪同,其余人等,一概不得近前。”
殿外锦衣卫齐声应诺,声震殿宇。
萧胤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泪水未干,眼中却已是一片死灰。他看着沈如晦,看着这个曾经最亲近的母后,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母后”他喃喃,“您真的要囚禁朕?”
沈如晦心头一颤,却硬起心肠:
“不是囚禁,是保护。陛下日后会明白的。”
她转身,不再看他,径自走回珠帘后。
“退朝——”
内侍的高唱声中,百官神色各异地退出大殿。萧胤被两名锦衣卫“请”出乾元殿,往东宫而去。临出殿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珠帘晃动,那道玄色身影端坐其后,纹丝不动。
仿佛一道永远无法逾越的屏障。
未时,文华阁。
沈如晦独坐案前,面前摊开的奏折久久未批。窗外春雨渐密,敲打着窗棂,如同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阿檀轻手轻脚进来,换了一盏热茶,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吧。”沈如晦未抬眼。
“娘娘”阿檀低声道,“外头传言很难听。”
“说本宫软禁皇帝,意图篡位?”
“是。还有说娘娘要学武后,废帝自立。”阿檀声音哽咽,“他们根本不知道,娘娘是为了陛下好”
“本宫不需要他们知道。”
沈如晦搁下笔,揉了揉眉心:
“苏瑾呢?”
“苏将军已在殿外候了半个时辰,怕打扰娘娘,一直没进来。”
“让她进来。”
苏瑾入内,一身戎装未卸,肩头被雨水打湿了一片。她单膝跪地:
“末将参见娘娘。”
“起来。”沈如晦看着她,“外头情形如何?”
“很乱。”苏瑾直言不讳,“陛下被禁足东宫的消息已传遍京城,百姓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守旧派官员聚集在周府,据说在商议联名上书,要求娘娘释放陛下。”
她顿了顿:
“还有江南、北地一些官员也递了折子,言辞激烈。末将已命人截下,暂压未报。”
沈如晦沉默片刻:
“截下做什么?让他们递上来。本宫倒要看看,有多少人,盼着本宫倒台。”
“娘娘”苏瑾担忧道,“这般下去,恐生变故。不如暂缓几日,等风声过去——”
“缓不了了。”沈如晦打断,“开弓没有回头箭。本宫既然做了,就不会后悔。”
她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雨幕中的皇城:
“苏瑾,你说本宫错了吗?”
苏瑾沉默良久,才道:
“娘娘没错。陛下年幼,易受蛊惑,若放任不管,迟早被那些守旧派架空,成为傀儡。届时,娘娘这两年的心血将付诸东流,新政会被废止,寒门士子再无出头之日,女子参政更成泡影。”
她顿了顿:
“只是手段难免激烈了些。陛下毕竟才十岁,正是叛逆的年纪。这般禁足,只怕会让他恨娘娘。”
“恨就恨吧。”沈如晦声音很轻,“总比看着他被人利用,毁了江山要好。”
她转身,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本宫累了。你下去吧,让本宫静一静。”
苏瑾深深一揖,退了出去。
殿内重归寂静。沈如晦坐回案前,从暗格中取出那封南疆密信。梅瓣已有些枯黄,字迹却依旧清晰:“南疆事将了,必归。珍重,等我。”
她轻轻抚过那行字。
萧珣,若你在,会怎么做?也会像本宫这般狠心吗?
或许会吧。那个男人,从来就不是心慈手软之辈。
她铺开信纸,提笔蘸墨,却不知该写什么。良久,只落下一行字: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可如今,风雨未歇,鸡鸣不止,君子又在何方?
她在纸角画了一朵梅。这次画得很慢,很仔细,一笔一划,仿佛要将所有心事都倾注其中。
画完,她将笔搁下,对阿檀道:
“备轿,去东宫。”
东宫已戒备森严。锦衣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见沈如晦驾到,纷纷跪地行礼。
沈如晦摆手免礼,独自走进殿内。
萧胤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书,却一眼未看。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见是沈如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有怨恨,有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母后是来看朕笑话的?”他别过脸。
沈如晦在他对面坐下,静静看着他:
“陛下恨本宫?”
“朕不敢。”
“是不敢,还是不恨?”
萧胤咬唇不语。
沈如晦轻叹:
“陛下,您可知,今日朝堂上那番话,若传到北狄耳中,会如何?若传到那些蠢蠢欲动的藩镇耳中,又会如何?”
萧胤一怔。
“他们会觉得,大胤天子与摄政皇后离心,朝局不稳,正是可乘之机。”沈如晦声音平静,“届时,北狄南侵,藩镇作乱,这江山便真的危了。”
萧胤脸色发白:
“朕朕没想那么多。”
“所以本宫说,陛下还需多学学。”沈如晦看着他,“治国不是儿戏,一言一行,都关系江山社稷、百姓生死。陛下今日在朝堂上那番话,看似义正辞严,实则是将刀递给了敌人。”
萧胤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袖。
“本宫禁足陛下,不是要夺您的权,是要保护您。”沈如晦声音柔和了些,“那些守旧派老臣,口口声声为陛下好,实则是在利用您。他们想让您亲政,不是真的忠于陛下,是要借您的手,废止新政,恢复他们世家的特权。”
她顿了顿:
“陛下可还记得,去岁江南水患,灾民流离时,周延年等人做了什么?他们趁机低价收购灾民田地,兼并土地。陛下可还记得,今年北狄犯边,边军缺粮时,钱敏之等人做了什么?他们以‘国库空虚’为由,克扣军饷。”
萧胤猛地抬头:
“这些母后为何不早告诉朕?”
“因为本宫想让陛下慢慢看,慢慢学。”沈如晦苦笑,“可本宫忘了,陛下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也容易被人左右。”
她起身,走到萧胤面前,伸手想摸他的头,却停在半空,最终收了回来。
“陛下好好读书吧。等您真正明白什么是‘治国’,什么是‘为民’,本宫自会还政于您。”
她转身欲走。
“母后!”萧胤忽然叫住她。
沈如晦回头。
萧胤眼中涌出泪水:
“朕朕只是不想永远活在母后的影子里。朕想做一个真正的皇帝。”
沈如晦看着他,许久,轻声道:
“会有那一天的。只是不是现在。”
她走出东宫,春雨扑面而来,冰凉刺骨。
阿檀为她撑起伞,低声道:
“娘娘,回宫吧。”
沈如晦点点头,坐上轿辇。轿帘落下时,她最后看了一眼东宫紧闭的殿门。
那里,关着她亲手抚养的孩子,也关着她最后一点温情。
从此往后,她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也好。
她闭上眼,任由轿辇在雨幕中前行。
风雨如晦,前路漫漫。而她,只能独自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