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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苏瑾的雪中送炭(1 / 1)

二月廿三,惊蛰前五日。

连绵数日的春雨终于暂歇,云层裂开缝隙,漏下几缕惨淡的春阳,却照不暖京城街巷间弥漫的寒意与焦虑。东西两市常平仓官粮铺前,百姓排起的长龙一日比一日早,一眼望不到头。木牌上“每人每日限三升”的字迹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却依然醒目如针,刺痛着每个排队者的心。

“没粮了!今日没粮了!”

未时刚过,东市最大的一处官粮铺前,掌柜站在台阶上嘶声喊道,额角渗出细密汗珠。人群霎时骚动。

“怎么可能没粮?这才未时!”

“俺天没亮就来排队,排了五个时辰,你说没粮了?!”

“官家不是开了常平仓吗?那么多粮食,才三天就没了?”

质问声、抱怨声、哀求声混杂在一起,如沸腾的水。几个青壮汉子往前挤,衙役们横起水火棍,双方推搡起来。眼看就要酿成冲突——

“让开!让开!”

街口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队身着墨蓝劲装的骑兵疾驰而来,为首女将英姿飒爽,正是苏瑾。她勒住缰绳,战马长嘶人立,瞬间镇住场面。

“诸位父老乡亲!”

苏瑾声音清亮,穿透嘈杂:

“官粮铺今日确实已售罄。但——”

她抬手一指街口方向。众人顺着她所指望去,只见十余辆满载麻袋的骡车正缓缓驶来,车辕上插着“忠义”旗号。

“本将自河北、山东紧急调运的三千石粮食已到!即刻在此设临时粮铺,粳米每斗二十文,白面每斗十八文,规矩照旧——凭户籍,每人每日限三升!”

话音落下,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欢呼。

“苏将军!是苏将军!”

“忠义军送粮来了!”

“有救了!有救了!”

百姓们热泪盈眶,纷纷跪地磕头。苏瑾翻身下马,扶起最近的一位老妪:

“老人家请起。朝廷不会让百姓饿肚子,娘娘更不会。”

她转身对身后副将道:

“立刻卸粮设铺,所有兵士协助维持秩序。记住——若有老弱妇孺排队,让他们优先。若有人敢插队闹事,按军法处置!”

“是!”

忠义军动作迅捷,不过两刻钟,临时粮铺便搭了起来。粮食一袋袋卸下,过秤,装斗。百姓们有序排队,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不远处茶楼二层,周延年与几位世家家主凭窗而立,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她从哪里弄来的粮食?”陈汝言咬牙道,“河北、山东的粮商,咱们不是都打过招呼了吗?”

“恐怕不是从粮商手里买的。”赵明诚苦笑,“苏瑾这些年驻守北境,与河北、山东不少屯田卫所将领交情深厚。屯田卫所的军粮,可不归地方管。”

王守仁猛地转头看向周延年:

“周兄,这”

“慌什么。”周延年强作镇定,“三千石粮食,不过杯水车薪。京城百万人口,一天就要消耗近万石。她能调来三千石,还能调来三万石、三十万石不成?”

话虽如此,他握着窗棂的手,指节已然发白。

文华阁内,沈如晦正听着户部官员禀报常平仓存粮数目,阿檀匆匆进来,在她耳边低语几句。沈如晦眸光微动,对户部官员道:

“今日先到此,诸位辛苦了。”

待众人退去,她才问:

“苏瑾调粮入京了?”

“是。”阿檀难掩激动,“苏将军从河北、山东屯田卫所调了三千石粮食,已在东市设临时粮铺。百姓都说都说苏将军是及时雨!”

沈如晦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宫墙外。她能想象此刻东市的景象——百姓欢呼,粮食入仓,那个一身墨蓝劲装的女子,如定海神针般立在人群中央。

苏瑾

“她此刻在何处?”

“苏将军安置好粮食,已往宫中来,正在殿外候旨。”

沈如晦沉默片刻:

“让她进来。”

片刻后,苏瑾大步走入。她未着甲胄,只一身寻常墨蓝劲装,风尘仆仆,靴面还沾着泥泞。她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末将苏瑾,参见娘娘。”

“起来吧。”

沈如晦看着她肩头被雨水打湿的痕迹,声音不觉柔和了几分:

“怎么亲自去调粮?这些事,交代底下人做便是。”

“非常时期,末将不放心。”苏瑾起身,目光坦荡,“河北、山东的粮道已被世家盯上,寻常商队根本过不来。末将只能以忠义军名义,直接找屯田卫所借粮。那些卫所将领都是末将旧部,这个面子,他们得给。”

“借粮”沈如晦轻叹,“你拿什么还?”

“末将已与他们立下字据——待江南漕粮恢复,朝廷双倍奉还。”苏瑾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录,“这是愿意借粮的卫所名单,共计十二处,可陆续调粮五万石。虽不足以解京城长期之困,但能撑过这个月。”

五万石

沈如晦接过名录,指尖微微发颤。这不止是粮食,这是苏瑾用这些年积累的全部军中人脉、全部信任,为她换来的喘息之机。

“苏瑾,”她抬眸,声音有些沙哑,“本宫曾疑过你。”

苏瑾神色平静:

“娘娘疑得有理。那封匿名信、那枚骨扳指、那截绑腿布证据确凿,换作是末将,也会疑。”

“你不怨?”

“末将只怨自己不够谨慎,让人钻了空子,害娘娘为难。”苏瑾深深一揖,“那日祭天兵变,末将未能第一时间护在娘娘身边,已是失职。若再因私心怨怼,便不配为将,更不配受娘娘信重。”

沈如晦看着她低垂的头颅,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演武场上浑身是伤却咬牙不肯认输的少女。那时她说:“苏瑾,你可愿随本宫,为这天下女子争一条路?”

苏瑾跪地,额头触地:“末将愿为娘娘效死。”

如今,她真的在践行誓言。

“起来。”

沈如晦伸手扶她。指尖触及苏瑾手臂时,能感觉到紧实肌肉下奔涌的力量与忠诚。

“从今日起,”沈如晦一字一句道,“你我之间,再无猜疑。本宫信你,如信自己。”

苏瑾眼眶骤然红了。她猛地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末将谢娘娘!”

这一跪,跪的是知遇之恩。这一磕,磕的是君臣之义。

沈如晦亲自扶她起身,从案上取过一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枚玄铁令牌,上刻“忠义”二字,背面是御赐铭文:“持此令者,如朕亲临。”

“这是陛下亲赐的忠义军调兵令。”沈如晦将令牌放入苏瑾手中,“从今日起,你复任忠义军统领,兼领京城九门提督。凡涉及京城防务、粮草调运诸事,你可先斩后奏。”

苏瑾握紧令牌,深吸一口气:

“末将领命!定不负娘娘重托!”

“还有一事。”沈如晦走回案前,铺开一张信笺,“世家经济封锁,不止在粮食。盐、茶、布、药他们想用民生困死本宫。你可有对策?”

苏瑾略一思忖:

“娘娘,世家势力虽大,却非铁板一块。江南八大世家掌控盐茶,北地四大商帮垄断布药,看似联手,实则各有算计。咱们可以分而破之。”

“如何分?”

“北地商帮与江南世家素有龃龉。”苏瑾道,“去岁娘娘改革盐政,江南世家受损,北地商帮却因盐价下降、销量大增而获利。他们此次联手,不过是迫于江南世家压力。若朝廷许以厚利,比如开放北地商帮进入江南市场,他们未必不肯倒戈。”

沈如晦眼睛一亮:

“继续说。”

“至于盐”苏瑾沉吟,“其实不必完全依赖江南盐场。蜀中有井盐,陇西有池盐,虽产量不及江南,但应急足够。末将在陇西驻防时,曾与几位盐商有过交情,可派人联络。”

“还有茶、布、药。”苏瑾越说思路越清晰,“茶叶可走蜀道,从巴蜀调运。河北、山东都有棉田,当地织户不少,只是被北地商帮压制,难以出头。朝廷若肯扶持,他们定愿效忠。药材更简单,太医院有各地药商名录,直接官购便是。”

一番话,条分缕析,丝丝入扣。

沈如晦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只知冲锋陷阵的女将,忽然意识到,苏瑾已非昔日吴下阿蒙。两年的流民安置所经历,让她学会了民生经济,懂得了人心算计。

“这些事,本宫交给你去办。”沈如晦郑重道,“需要什么,只管开口。”

“末将只需三样。”苏瑾道,“第一,陛下一道旨意,准许开放北地商帮入江南市场;第二,户部拨银五十万两,用于采购蜀盐、巴茶、河北布;第三”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娘娘的信任。”

沈如晦凝视着她,良久,缓缓点头:

“本宫给你。”

二月初三,惊蛰。

春雷未至,京城却已迎来另一场“惊雷”。

清晨,朱雀大街两侧突然出现十余处临时货摊。摊上货物琳琅满目——白花花的井盐、青翠的巴蜀茶叶、厚实的河北棉布、成捆的陇西药材价格全部贴着红纸,写着“官价”二字。

盐每斤二十五文,茶每两三十文,布每匹八十文,药材更是只有市价的一半。

百姓们奔走相告,蜂拥而至。短短半日,这些临时货摊的货物便被抢购一空。但很快,又有新的货物补上,仿佛源源不绝。

“朝廷从哪儿弄来这么多货?”

“听说都是苏将军调来的!”

“苏将军真是咱们的救命菩萨!”

赞誉声中,世家商铺门可罗雀。那些坚持开门的店铺,价格虽略降了些,却仍远高于官价。百姓用脚投票,纷纷涌向官家货摊。

周府花厅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蜀盐、巴茶、河北布”王守仁脸色铁青,“她苏瑾哪来这么大本事,短短几日就把这些货全调来了?”

“不止。”陈汝言咬牙,“北地商帮那边传来消息,说朝廷许了他们入江南市场的特许。晋商、冀商已经倒戈,答应恢复往京城的货流。”

“什么?!”孙文渊拍案而起,“这帮见利忘义的东西!”

周延年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如铁。他手中捏着一封刚收到的密信,信是北地晋商总会会长亲笔所写,言辞客气,意思却明白——晋商退出此次联合,望周尚书海涵。

海涵?他恨不得撕了这封信。

“周兄,咱们怎么办?”钱益谦声音发虚,“再这样下去,咱们的铺子”

“慌什么!”周延年冷喝,“她苏瑾能调来一时,还能调来一世?蜀盐产量有限,巴茶运输困难,河北布质量粗劣——等这批货卖完,我看她还能变出什么花样!”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已生出一丝不安。

沈如晦的反击,比他预想的更快、更狠。而苏瑾的介入,更是彻底打乱了他的部署。

二月初五,更大的“惊雷”在朝堂炸响。

乾元殿早朝,百官列班。萧胤端坐龙椅,珠帘后沈如晦静坐如常。就在内侍唱喏“有事启奏”时,通政司官员捧着一大摞奏折出列。

“启奏陛下、娘娘,通政司昨夜收到各地奏折一百三十七封,皆以八百里加急送达。”

一百三十七封?

殿内百官面面相觑。周延年心中一跳,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念。”萧胤道。

通政司官员展开第一封:

“臣,河北布政使陈文远谨奏:摄政皇后娘娘执政两载,革除积弊,振兴民生。今闻京中有宵小以经济手段胁迫娘娘,臣等河北官员愤慨不已。特联名上奏,请陛下明察,信任娘娘,共渡难关。联名者:河北布政使陈文远、按察使张明德、都指挥使赵勇等二十七人。”

第二封:

“臣,山东巡抚刘正清谨奏:皇后娘娘推行新政,山东百姓受惠良多。今有世家为一己私利,置百姓生死于不顾,臣等山东官员誓与娘娘共进退。联名者:山东巡抚刘正清、布政使李佑、按察使王诚等三十三人。”

第三封:

“臣,蜀中盐茶使周谨言谨奏:蜀中井盐、巴蜀茶叶,已按苏瑾将军所请,陆续运往京城。臣等蜀中官员坚信,娘娘乃天命所归,必能肃清朝纲,还天下太平。联名者:蜀中盐茶使周谨言、成都知府孙文、渝州知州吴启等十九人。”

一封,两封,三封通政司官员足足念了半个时辰。

一百三十七封奏折,来自大胤十三省中的十一省。联名官员超过五百人,其中既有封疆大吏,也有州县父母官,更有不少是寒门出身的士子。

奏折内容大同小异:支持皇后娘娘,谴责世家封锁,愿与朝廷共渡难关。

最后一个字落下,乾元殿内死一般寂静。

周延年脸色惨白,握着玉笏的手剧烈颤抖。他环顾四周,发现不少原本附和他的官员,此刻都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这些地方官员的联名,意味着一件事——沈如晦在地方上的支持,远比他们想象的深厚。而这些支持,很可能就是苏瑾这几日奔波联络的结果。

珠帘后,沈如晦缓缓起身。

她自帘后走出,立于御阶之侧。依旧是那身玄底金绣凤纹常服,依旧是素净的妆容,可此刻她站在那里,竟有种渊渟岳峙的气势。

“诸位都听到了。”

沈如晦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

“一百三十七封奏折,五百二十三位官员联名。他们中有封疆大吏,有州县父母官,有寒门士子,也有世家子弟。”

她目光扫过周延年等人:

“这说明什么?说明公道自在人心,说明这天下,不是几个世家就能一手遮天的。”

周延年咬牙出列:

“娘娘!这些地方官员,分明是受了”

“受了什么?”沈如晦打断他,“受了胁迫?还是受了利诱?周尚书是说,我大胤五百多位官员,都是无骨之人,任人摆布?”

“臣臣不是这个意思。”

“那周尚书是什么意思?”沈如晦步步紧逼,“是说本宫操纵地方,结党营私?还是说,这些官员都是瞎子,看不出本宫‘牝鸡司晨’?”

每问一句,周延年脸色就白一分。

沈如晦却不给他喘息之机,转身面向萧胤,深深一礼:

“陛下,诸位大臣总说‘女主当国,天象示警’。可如今,地方官员联名支持,百姓拍手称快——这难道不是人心所向,天意所归?”

萧胤看着阶下百官,又看向沈如晦,稚嫩的脸上露出郑重神色:

“母后执政两载,功在社稷。朕信母后。”

这六个字,如定音锤般落下。

周延年等人浑身一颤,知道大势已去。

沈如晦直起身,环视殿内:

“传本宫旨意:凡此次联名上奏的官员,各赏银百两,记功一次。凡坚持平价售货、不与世家合流的商户,减免今岁商税三成。凡囤积居奇、哄抬物价者——”

她顿了顿,声音转冷:

“货物充公,主犯流放三千里,永不赦免。”

“退朝!”

散朝后,沈如晦没有直接回文华阁,而是去了御花园西侧的梅林。惊蛰将至,早梅已谢,枝头抽出嫩绿新芽。

她在梅林深处停下,那里有一座小小的石亭。亭中石桌上,摆着一壶温好的酒,两只玉杯。

苏瑾已在亭中等候。她换了身月白常服,长发松松绾起,卸去甲胄的她,竟有几分难得的温婉。

“来了?”沈如晦走进石亭。

苏瑾起身要行礼,被她按住:

“今日这里没有君臣,只有故人。”

她在石凳上坐下,亲自斟了两杯酒,将一杯推到苏瑾面前:

“这一杯,本宫敬你。”

苏瑾端起酒杯,却没有喝:

“娘娘,末将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沈如晦轻笑,笑容里带着淡淡的疲惫与释然,“苏瑾,你知道吗?这深宫之中,能做好‘分内之事’的人,已经很少了。”

她仰头饮尽杯中酒,辛辣入喉,却觉得畅快。

“这两年来,本宫每天都在算计,在权衡,在防备。”沈如晦把玩着空杯,声音低了下来,“防备朝臣,防备世家,防备所有人。有时候半夜惊醒,都会想,明日谁会背叛我,谁会捅我一刀。”

苏瑾静静听着。

“林墨背叛时,本宫其实并不意外。”沈如晦看向她,“本宫意外的是,在那种时候,你会站出来,会调粮,会联络地方官员,会信我。”

她抬眸,眼中映着苏瑾的身影:

“为什么?”

苏瑾沉默良久,才缓缓道:

“因为末将知道,娘娘做的一切,不是为了权力,是为了天下女子,是为了像末将这样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末将出身寒微,若非娘娘当年破格提拔,一个女子,怎么可能做到将军?又怎么可能有今日,能为娘娘分忧?”

“所以你是报恩?”

“不全是。”苏瑾摇头,“末将是信娘娘这个人。信娘娘会在冷宫给一个小侍卫馒头,信娘娘会为冤死的宫女讨公道,信娘娘会为了江南灾民亲赴险地,信娘娘会画梅。”

沈如晦指尖一颤。

画梅那是她母亲教她的习惯。心烦意乱时,画一朵梅,告诉自己,要如梅一般,凌寒而开。

苏瑾竟连这个都记得。

“那日祭天兵变,”苏瑾继续道,“末将看到娘娘独自站在祭坛上,面对叛军,一步不退。那时末将就想,这样的人,值得末将效死。”

她端起酒杯,郑重道:

“这杯酒,末将敬娘娘。敬娘娘的坚韧,敬娘娘的担当,敬娘娘给了末将这条命,一个值得追随的方向。”

两人对饮而尽。

春风吹过梅林,新芽簌簌作响。远处宫墙外,隐约传来市井喧嚣——那是京城渐渐恢复生机的声响。

“苏瑾,”沈如晦忽然道,“等这一切尘埃落定,本宫许你一个心愿。无论什么,只要本宫能做到。”

苏瑾笑了,笑容干净而坦荡:

“末将的心愿,已经实现了。”

“是什么?”

“站在这里,与娘娘对饮,看这江山渐渐好起来。”

沈如晦望着她,许久,也笑了。

这一笑,褪去了所有摄政皇后的威仪与防备,只是一个二十岁女子,在春光里,对知己的真心一笑。

“那就为了江山渐好。”

她再次斟满酒杯。

两只玉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声响。

梅林外,阿檀悄悄拭去眼角的泪,没有进去打扰。

她知道,这一刻,对娘娘而言,比任何胜利都珍贵。

当夜,文华阁。

沈如晦铺开宣纸,提笔蘸墨,却迟迟没有落下。她想起苏瑾说的“画梅”,想起母亲教她画梅时说的话:

“晦儿,梅开五瓣,象征五福——长寿、富贵、康宁、好德、善终。但娘不求你五福俱全,只愿你活着,好好地活着。”

她如今活着,却不知算不算“好好地活着”。

笔尖终于落下,一朵墨梅在宣纸上绽放。五瓣分明,枝干虬劲。

她在旁边题下一行小字: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既见君子

她想起苏瑾,想起那个在绝境中为她奔走、为她调粮、为她联络地方官员的女子。也想起南疆那个男人,那个她不知该恨还是该念的萧珣。

“娘娘,”阿檀轻声进来,“南疆密信。”

沈如晦接过,拆开。还是那片风干的梅瓣,还是那行字:“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但这次,多了几句话:

“闻京中事,甚慰。苏瑾可托,勿疑。南疆有变,三月内必归。珍重。”

三月内必归

沈如晦握紧信纸,望向南方。窗外,惊蛰的春雷,终于在天际滚过第一声闷响。

春天,真的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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