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起身相迎:“宋皇陛下,请坐。
赵匡胤拱手还礼,在南侧坐下。石守信和吕端站在他身后,慧明却自寻了一个角落的蒲团,盘膝坐下,竟是不打算参与会议的样子。
“既然人都齐了,”李世民重新落座,开门见山,“今日会议,主要议三件事:一,昆阳防务重建;二,夷军残部动向及后续应对;三,五朝联盟的章程细则。”
他顿了顿,看向嬴政:“第一轮统帅任期还剩五日,按盟约,五日后当由”
“由老子接!”刘邦抢先道,咧嘴一笑,“嬴政老哥这轮干得不错,该歇歇了。接下来看我的!”
嬴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
“那便如此。”李世民点头,“第二件,夷军残部。据探报,突围的两万余人已退至东南八十里外的‘落鹰峡’,正在重新整编。他们仍有大量火器,且有一支新的补给船队正从海岸方向赶来,预计三日内抵达。”
“补给船队?”赵匡胤忽然开口,“有多少船?”
“约三十艘,其中至少五艘是大型炮舰。”李世民神色凝重,“若是让这批补给和援兵与残部汇合,夷军实力将恢复到四万以上,且火炮数量可能超过之前。”
帐内一片沉默。
昆阳之战虽然胜了,但联军损失惨重,急需休整补充。若夷军这么快就得到增援,下一战只会更艰难。
“必须截住那支船队。”嬴政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不能让他们与残部汇合。”
“怎么截?”刘邦挑眉,“咱们又没水师。难不成游过去?”
“唐军有水师。”李世民看向李靖。
李靖出列,沉声道:“唐军确有水师,但不在附近。最近的船队在七百里外的江陵,调来至少需要十日,且多是内河船只,恐难与夷军海船抗衡。
“那就从陆地上截。”蒙恬忽然道,“船队靠岸补给,总要上岸。在岸边设伏,焚其粮草弹药。”
“可以。”白起第一次开口,声音嘶哑如磨刀石,“给我五千兵,三日内,必焚其半。”
这话说得平淡,却带着尸山血海般的自信。
李世民看向嬴政,嬴政点头:“可。但需汉军配合,从东线施压,牵制落鹰峡的夷军残部,使其无法分兵救援补给船队。”
“老子凭什么配合?”刘邦哼道,“好处呢?”
“焚毁的补给,汉军分三成。”嬴政道。
“五成。”
“四成。”
“成交!”刘邦咧嘴笑了,“曹参,这事儿交给你了,带一万兵去东线,给老子把夷军盯死喽!”
“诺!”曹参抱拳。
“那西线呢?”赵匡胤忽然问,“宋军守西线,可若夷军从西面再来援兵”
“西面是山,夷军大部队过不来。”李世民道,“但小股袭扰确有可能。宋皇陛下若担心,我可调两千唐骑协防。”
“不必。”赵匡胤摆手,“宋军自己守得住。只是”他顿了顿,看向众人,“此战之后,宋军的粮草军械损耗极大,急需补充。诸位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这话一出,帐内气氛微妙起来。
宋军此战确实出了力,也确实损失不小。但赵匡胤之前与西夷有染的嫌疑尚未完全洗清,现在就要补给,难免让人多想。
“宋皇陛下需要多少?”李世民问。
“粮五千石,箭矢十万支,伤药五百份,另需铁料三千斤用以修补兵甲。”赵匡胤报出一串数字,显然是早就盘算好的。
刘邦倒吸一口凉气:“你当老子开善堂的?这么多东西,老子自己都不够用!”
“汉皇若不愿给,秦、唐给也行。 已发布醉薪漳结”赵匡胤看向嬴政和李世民。
嬴政沉默片刻,道:“秦可出粮两千石,箭五万支,铁料一千斤。伤药秦军自己也缺,只能给一百份。”
“唐出粮一千石,箭三万支,伤药两百份。”李世民道,“铁料实在没有,可用三百张牛皮替代,可制甲。”
赵匡胤看向刘邦。
刘邦黑着脸:“老子出一千石粮,两万支箭,五十份伤药。爱要不要!”
这加起来,离赵匡胤要的还差不少,但也算是个交代。
赵匡胤也知道不能逼得太紧,拱手道:“谢诸位。不过补给何时能到?”
“三日内。”李世民道,“从各自营中调拨,送至宋营。”
“好。”赵匡胤点头,不再多言。
会议进入第三项:联盟章程。
这其实是最麻烦的。昆阳之战是迫于外患的临时联手,现在仗打完了,外患未除,但内部分配、权责、指挥体系等等,都需要明确下来。
争论持续了一个时辰。
嬴政主张建立常设联军统帅部,四方各出一位常任统帅,重大决策需三人同意。但指挥权必须集中,战时由轮值统帅全权指挥,各方不得掣肘。
刘邦坚决反对,要求各方部队保持独立指挥权,联军统帅部只负责协调,不直接指挥部队。
李世民折中,提出“分级指挥”体系:万人以下部队调动,由各部自主;万人以上联合行动,需联军统帅部批准;战时紧急情况下,轮值统帅有权直接指挥任何一支万人以下的部队,但事后需向统帅部说明。
赵匡胤则更关心战利品分配和伤亡抚恤,坚持要定下详细章程,白纸黑字,签字画押。
四人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蒙毅在一旁看着,心中暗叹。这就是五帝联盟的困境:外患当前,不得不联手;但骨子里,谁都不愿真正交出权力,谁都想在合作中占据主动。
就在争论最激烈时,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士兵的惊呼和骚乱。
“报——!”
一名浑身是血的宋军斥候冲进大帐,扑倒在地,嘶声喊道:“陛下!西线遭袭!昨夜子时,不明敌军偷袭我营!伤亡伤亡惨重!”
帐内瞬间死寂。
赵匡胤猛地站起,脸色铁青:“说清楚!什么人?多少兵力?伤亡多少?”
“不不知道!”斥候哭嚎道,“他们趁夜而来,穿黑衣,用弓弩和短刀,不说话!专挑营帐放火,见人就杀!我们仓促应战,死伤死伤至少两千!粮仓被焚了三座!军械库也着火了!”
“敌军呢?抓住了吗?”
“天太黑,他们得手就撤,钻进西面山里了!石将军带人追了二十里,没追上!”
赵匡胤一拳砸在桌上,茶杯震落在地,摔得粉碎。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般扫过嬴政、刘邦、李世民。
“西线西线只有宋军。”他声音嘶哑,一字一句,“而知道宋军布防位置、粮仓军械库所在的,只有前几日参加过联军会议的人。”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刘邦立刻炸了:“赵匡胤!你什么意思?怀疑我们?”
“我不是怀疑,”赵匡胤冷笑,“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偷袭者对我营了如指掌,行动精准,显然是早有预谋。而且——他们用的是制式弩箭,不是夷军的火枪。”
他弯腰,从怀中取出一支弩箭,啪地扔在桌上。
那箭长约两尺,箭镞三棱,箭杆涂黑,尾羽是雕翎。
蒙毅瞳孔一缩——这是秦弩专用的重箭。
嬴政看着那支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白起却忽然笑了,笑声嘶哑难听:“有趣。栽赃栽到我大秦头上了。”
“是不是栽赃,查了才知道。”赵匡胤盯着嬴政,“始皇帝陛下,这支箭,你作何解释?”
嬴政拿起箭,仔细看了看,淡淡道:“确是秦弩箭制式。但——秦军弩箭皆有编号,箭杆上刻有制作工匠名和所属部队代号。这支箭,没有。”
众人看去,果然,箭杆光滑,没有任何刻字。
“可以磨掉。”赵匡胤道。
“磨掉编号容易,但磨不掉制作工艺。”嬴政将箭递给蒙恬,“蒙恬,你掌军械,看看。”
蒙恬接过,仔细查看箭镞和箭杆连接处,又掂了掂分量,沉声道:“陛下,此箭虽仿我秦弩箭制式,但工艺粗糙。箭镞锻打不匀,重心偏前三寸;箭杆用的是寻常柘木,而非我秦军专用的青冈木;尾羽粘合用的是鱼胶,而非我秦军秘制的牛筋胶。这是仿制品。”
“仿制品?”李世民皱眉,“谁会仿制秦弩箭?又为什么要偷袭宋营?”
帐内再次沉默。
这个问题,细思极恐。
如果不是秦军,那会是谁?汉军?唐军?还是另有其人?
更重要的是,这么做的目的,显然是为了破坏刚刚建立起来的五帝联盟,让秦、宋反目,甚至引发内讧。
“西夷的离间计。”白起忽然道。
众人看向他。
“夷军新败,急需时间休整补充。”白起声音平静,“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我们内乱。偷袭宋营,留下秦弩箭,嫁祸给秦。若宋、秦因此开战,联军自溃,夷军便可坐收渔利。”
“有道理。”李世民点头,“此计虽糙,但有效。宋皇陛下若是冲动些,此刻恐怕已经刀兵相向了。”
赵匡胤脸色变幻,显然也在权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