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人,如六把尖刀,从侧翼插向夷军圆阵。
夷军显然没料到这么点人也敢冲击指挥核心。等他们反应过来时,张玉已经冲到了战车屏障前。
“震天雷!”张玉嘶吼。
最后一名秦军从怀中掏出仅剩的一枚震天雷——这是出城前张玉特意让他们带的。引线点燃,冒着青烟,被用力扔向战车。
轰!
战车被炸开一个缺口。
张玉第一个冲进去。刀光闪动,两名夷军火枪手倒地。校尉和其余秦军紧随其后,与圆阵内的夷军精锐展开肉搏。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战斗。六人对三百。
但有时候,勇气可以弥补数量的差距。
张玉完全放弃了防御,每一刀都是拼命的打法。他左腿重伤,移动不便,索性不躲不闪,用身体硬抗攻击,同时挥刀斩向敌人。校尉和秦军也是以命换命的打法,完全不顾自身安危。
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六人斩杀二十余人,但也全部重伤。
张玉的胸口被火枪刺刀捅穿,但他也一刀砍下了对方的头颅。校尉的腹部被剖开,肠子流出来,他咬着牙塞回去,继续战斗。
圆阵中心,温斯洛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震撼。
“这些中国人到底是什么做的?”
“上校,我们该撤了!”副官急道,“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温斯洛看着战场。左右两翼已经崩溃,后方辎重被毁,指挥核心被六个疯子搅乱,宋军又从东南方向加入战场
败了。
这一仗,败了。
“传令”温斯洛的声音嘶哑,“全军向东南方向突围,能走多少走多少。炸毁所有带不走的火炮和弹药。”
“那您”
“我留下。”温斯洛拔出手枪,“总得有人为这次失败负责。”
副官还想劝,温斯洛已经走向张玉。
张玉拄着刀,勉强站着。身边五名秦军全部战死,他自己也只剩最后一口气。
温斯洛走到他面前十步处,停下。
两个指挥官,隔着尸山血海对视。
语言不通,无需言语。
温斯洛举起了手枪。
张玉举起了刀。
枪响。
张玉的身体晃了晃,胸前炸开一朵血花。但他没有倒下,而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中的刀掷出。
刀在空中旋转,划出一道弧线。
温斯洛想躲,但脚下一滑——踩在血泊里。
刀锋贯穿了他的喉咙。
这位美利坚远征军指挥官瞪大眼睛,缓缓倒地。
张玉也倒下了。
他仰面朝天,看着渐渐散去的晨雾和露出的蓝天。
耳边,喊杀声、爆炸声、马蹄声,渐渐远去。
他好像看到了朱棣,看到了王虎,看到了那些死去的弟兄。
他们都在向他招手。
“陛下”他喃喃道,“末将没给大明丢人”
眼睛,缓缓闭上。
午时,战场终于安静下来。
夷军残部约两万人突围而去,留下万余尸体和大量装备。联军也伤亡惨重,秦军损失八千,汉军损失一万二,唐骑损失三千,宋军损失两千,昆阳守军几乎全军覆没。
但昆阳守住了。
华夏,守住了。
蒙恬、曹参、李靖、赵匡胤,四人站在夷军指挥核心的尸堆前,看着那面被砍倒的蓝色旗帜和两具指挥官的尸体。
“张玉呢?”赵匡胤忽然问。
蒙恬沉默片刻,指向不远处:“在那里。”
众人走过去。
张玉躺在血泊中,胸口两个枪眼,浑身刀伤,但脸上却带着一丝笑意。
他手中,还紧紧握着那面残破的明字旗。
旗上有血,但依然挺立。
李靖蹲下身,探了探鼻息,许久,缓缓道:“还有一口气。”
“救。”赵匡胤斩钉截铁,“不惜一切代价,救活他。”
蒙恬点头:“秦营有最好的军医,我立刻派人送他去。”
“不。”曹参忽然道,“送他去唐营。李世民的太医署,医术最高。”
四人互看一眼,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张玉不属于任何一朝,但他属于整个华夏。
所以,他应该由整个华夏来救。
几个时辰后,张玉被紧急送往唐营。李世民亲自下令,太医署所有御医全力救治。
而在昆阳城头,那面明字大旗,在午后的阳光下,猎猎作响。
城下,秦、汉、唐、宋四朝的旗帜并排而立。
四色旗帜旁,是无数阵亡将士的遗体。
他们来自不同的朝代,说着不同的方言,穿着不同的衣甲。
但他们死在了一起。
血,流在了一处。
从此,秦人、汉人、唐人、宋人、明人
都是华夏人。
这一战的消息,很快传遍四方。
五帝联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联合作战,以惨重的代价,击退了五万夷军。
但这只是开始。
六十里外,夷军残部正在重新集结。
更远方,更多的夷军舰队,正跨海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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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至少今天,华夏的旗帜,依然飘扬在昆阳城头。
至少在今天,五帝的联盟,经受住了血的考验。
夜幕降临时,嬴政、刘邦、李世民、赵匡胤,四人的使者同时抵达昆阳。
他们带来了同样的命令:
“厚葬所有阵亡将士,不分朝代。”
“昆阳城,从此为五朝共治之地。”
“张玉将军若生,当为昆阳都督,统辖五朝协防军。”
“若死”
“追封华夏忠烈公,立祠祭祀,香火永继。”
而此时,唐营太医署内,数十名御医正在拼命抢救那个浑身是伤的中年将领。
他能不能活,无人知晓。
但无论生死,他的名字——
张玉。
将永远刻在昆阳的城墙上,刻在华夏的战史中,刻在每一个后来者的心里。
因为他是大明最后的将军。
也是华夏不灭的魂。
昆阳之战结束后的第五天。
唐营,太医署深处的一间独立医帐内,药气弥漫。张玉躺在铺着厚厚毛毯的木榻上,身上缠满绷带,胸口微微起伏,脸色苍白如纸,但至少——还活着。
五名御医轮流值守,每人两个时辰,寸步不离。所用的药材皆是唐宫秘藏,甚至动用了三支百年老参。李世民亲自下令:“不惜一切代价,保住他的命。”
帐外,蒙毅已经等了整整一天一夜。这位秦官靠着立柱,闭目养神,但耳朵始终竖着,留意着帐内的任何动静。他是奉嬴政之命来的,既是为了确认张玉的生死,也是为了——拿到张玉醒来后可能提供的任何情报。
辰时三刻,医帐的门帘掀开,首席御医王太医走了出来,满脸疲惫,但眼中有一丝欣慰。
“蒙大人,张将军的命,算是保住了。”王太医低声道,“胸口两处枪伤,一处在肺叶边缘,一处在肋骨间,都未伤及心脉。腿上刀伤虽深,但未断筋骨。最麻烦的是失血过多,且伤口有火毒(感染)迹象。不过用了拔毒散和参汤吊命,现下脉象已趋平稳,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何时能醒,不好说。”王太医摇头,“伤得太重,身体需要时间恢复。快则三五日,慢则十天半月,甚至更久。”
蒙毅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王太医:“有劳王太医。这是始皇帝赐下的暖阳玉,据说有温养气血之效,还请放在张将军枕下。”
王太医接过玉佩,入手温热,确非凡品,不由感慨:“始皇帝陛下,对张将军倒是看重。”
“不是看重张玉这个人,”蒙毅淡淡道,“是看重他做的事,和代表的东西。”
王太医似懂非懂,拱手回帐。
蒙毅则转身离开太医署,前往中军大帐——今日午时,四方将在唐营举行战后第一次正式会议,商讨接下来的防务和应对之策。
唐营中军大帐比昆阳城头那个临时会盟处大了三倍不止。帐内铺着波斯地毯,四角立着铜制灯树,正中是一张巨大的圆形木桌——这是李世民特意安排的,没有主次,各方平起平坐。
蒙毅进帐时,人已到齐大半。
嬴政坐在西侧,依旧是玄衣纁裳,旒冕未戴,长发束冠,面无表情。他身后站着蒙恬和白起——白起是昨日才从秦营赶来的,这位杀神一到,整个唐营的气氛都凝重了三分。
刘邦坐在东侧,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看似随意,但眼神时不时瞟向嬴政和李世民。他身后是曹参和夏侯婴。
李世民作为主人,坐在北侧主位,李靖和秦琼分立左右。
南侧的位置空着——那是留给赵匡胤的。
“宋皇还没到?”蒙毅走到嬴政身后,低声问。
“刚到营外。”嬴政眼皮都没抬,“带的人不少,五百亲卫。”
蒙毅眉头微皱。在这种时候带这么多护卫入唐营,显然赵匡胤还是心存戒备。
正说着,帐外传来通报:“宋皇陛下到——”
门帘掀开,赵匡胤走了进来。他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明黄常服,头发也梳理整齐,但脸色依旧憔悴,眼窝深陷。身后跟着石守信和吕端,以及——那个名叫慧明的和尚。
慧明一进帐,原本半闭的眼睛忽然睁开,锐利如鹰的目光扫过帐内众人,尤其在白起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重新半闭,双手合十,默念佛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