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从怀中取出那份刚刚在烽火台签署的血盟文书——羊皮纸上墨迹未干,下方盖着嬴政的传国玉玺印、刘邦的汉王印、李世民的武德印,以及张玉自己的征虏将军印。文书被绑在一根长杆上,高高举起。
“宋皇陛下!”张玉再次高喊,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夷军五万火器大军已至东南六十里处!秦、汉、唐、明四朝已于今日午时在烽火台歃血为盟,共御外侮!此乃盟约文书,上有四方印信!”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洪亮:“华夏存亡在此一举!宋皇陛下若还有半分炎黄血脉,便该知道此时当如何抉择!联军愿以诚相待,邀宋军共守西线,保我神州山河!”
这次,营内终于有了动静。
营门缓缓打开一条缝,只容一人通过。一个穿着文官袍服的中年人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四名持刀护卫。那文官脸色苍白,胡须稀疏,眼神躲闪,走到张玉马前十步处站定,拱手道:“在下宋臣吕端,奉陛下之命前来问话。”
吕端?张玉记得这个名字,宋太宗时的名相,以稳重着称。看来赵匡胤虽然龟缩,身边还是有能人的。
“吕大人。”张玉在马上抱拳,“军情紧急,还请速速禀报宋皇陛下,允我等入营面谈。”
吕端看了看张玉身后的蒙毅和十名亲兵,又抬头看了看那面白旗和盟约文书,犹豫片刻,道:“张将军,非是下官不允,实在是营中近来多有变故,陛下有令,外人一律不得入营。”
“变故?”张玉皱眉。
吕端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低声道:“实不相瞒,月前兵败后,军中便有谣言四起,说说陛下与西夷暗通款曲,才招致大败。军心浮动,几近哗变。陛下为稳军心,已斩了十余名散布谣言者,但但疑心未消。此时若允外军入营,恐生不测。”
张玉和蒙毅对视一眼。果然,宋营内部已经分裂。
“那宋皇陛下是何态度?”蒙毅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对于夷军压境,对于四方联盟?”
吕端看向蒙毅,见其虽是文官打扮,但气度不凡,不由问道:“这位是”
“大秦上卿蒙毅,奉始皇帝之命,随张将军前来。”蒙毅拱手,礼节周全。
吕端瞳孔微缩。秦使也来了?看来这联盟不是儿戏。
“陛下”吕端斟酌词句,“陛下自然是心向华夏的。只是只是先前与西夷接触,本是为了获取火器技术,以图自强,不料弄巧成拙,反遭其害。如今营中将士多有怨言,陛下也是进退维谷。”
这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明确:赵匡胤想回头,但怕部下不服,更怕联军秋后算账。
张玉正要开口,蒙毅却抢先道:“吕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吕端犹豫了一下,挥手让护卫退后几步。蒙毅下马,走到吕端身前三步处站定,压低声音道:“吕大人是聪明人,当知如今局势。夷军五万火器精兵压境,绝非任何一方单独能挡。宋军新败,兵不满五万,粮草辎重皆缺,困守山坳,能撑多久?十日?半月?”
吕端沉默。
“而联军,”蒙毅继续道,“秦军八万,汉军六万,唐军七万,昆阳守军两万,合计二十三万。虽不及夷军火器之利,但据城而守,背靠华夏腹地,补给不绝。夷军远来,粮道漫长,久攻不下必生变乱。此战,联军至少有五成胜算。”
“五成”吕端苦笑,“蒙大人倒是坦诚。”
“因为始皇帝要的不是敷衍的同盟,是真正能并肩作战的袍泽。”蒙毅直视吕端,“宋军若肯加入,联军愿以西线副指挥使之位相待,粮草军械优先补给,战后缴获按功分配。且始皇帝亲口承诺,只要宋军此战奋勇杀敌,过往之事,一概不究。”
吕端眼神一动:“此话当真?”
“蒙毅可立军令状。”蒙毅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此乃始皇帝手书,上有玺印。吕大人可先过目。”
吕端接过帛书,展开一看。确是嬴政笔迹,内容与蒙毅所说基本一致,末尾还加了一句:“大敌当前,华夏一体。若能同心,既往不咎。”
这八个字,重若千钧。
吕端的手微微发抖。他抬头看向蒙毅:“蒙大人,此事此事下官需禀报陛下。但陛下是否愿意下官不敢保证。”
“无妨。”蒙毅点头,“还请吕大人转告宋皇陛下,时间不多了。据探报,夷军前锋已开始清理道路,最迟三日内必至昆阳。宋军若想加入,需在两日内移营至昆阳西南二十里处,与唐军李靖部汇合。逾期联军将视宋军为敌。”
这话说得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吕端深吸一口气,将帛书小心收好,拱手道:“下官明白了。请两位将军在此稍候,下官这就去禀报陛下。”
他转身快步走回营中,营门再次关闭。
张玉下马,走到蒙毅身边,低声道:“蒙大人,你觉得赵匡胤会答应吗?”
“会。”蒙毅回答得毫不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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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如此肯定?”
“因为赵匡胤是开国皇帝。”蒙毅看向宋营深处,眼神深邃,“开国皇帝都有一个共同点:识时务,懂进退,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当年陈桥兵变,黄袍加身,他能忍到最后一刻才动手;杯酒释兵权,他能笑着解了功臣的权柄。这样的人,最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
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他现在别无选择。不加入联军,只有三条路:一是被夷军攻灭,二是被联军剿灭,三是继续龟缩,最终饿死困死。哪条都是死路。加入联军,至少还有一线生机,还有日后翻盘的希望。”
张玉默然。这就是帝王心术吗?算计、权衡、隐忍、决断每一步都在刀尖上跳舞。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日头渐渐西斜,山坳中的阴影开始拉长。王虎等亲兵已经下马休息,但手始终按在刀柄上。箭楼上的宋军弓弩手换了一班,新上来的士卒同样紧张。
约莫半个时辰后,营门再次打开。
这次出来的不是吕端,而是一队约五十人的宋军精锐。这些士卒盔甲相对完整,眼神也更锐利,显然是赵匡胤的亲卫。为首一员将领约四十岁年纪,虎背熊腰,脸上有一道从额角到下巴的狰狞伤疤,正是赵匡胤麾下猛将石守信。
“张将军,蒙大人。”石守信抱拳,声音沙哑,“陛下有请。但只能二位入营,亲兵需留在营外。”
张玉看向蒙毅,蒙毅点头:“可。”
两人跟着石守信走入宋营。一进营门,张玉就感觉到了那种压抑到极点的气氛。营道两侧的帐篷大多破败,许多士卒或坐或躺,眼神空洞。空气中弥漫着伤药和腐臭混合的气味。几处空地上堆放着破损的军械,无人收拾。
更让张玉心惊的是,他看到一处帐篷前,几名士卒正围着一具用草席裹着的尸体低声哭泣。那尸体的脚露在外面,已经发黑肿胀。
“军中疫病?”张玉忍不住问。
石守信脚步不停,头也不回:“败退时伤兵太多,药材不足,伤口溃烂,加上山坳潮湿,已有数百人病倒。每日都有死的。”
蒙毅眉头紧皱:“为何不向联军求援?若早些加入,或许”
“早些时候,谁肯信我们?”石守信冷笑,“秦军恨不得将我们赶尽杀绝,汉军等着看笑话,唐军作壁上观。至于大明”他看了张玉一眼,“你们自顾不暇。”
张玉无言以对。
走了约一刻钟,来到营地最深处。这里戒备森严,帐篷也相对完整。中央一座大帐前,立着两面残破的宋字旗。旗杆下,站着一个人。
赵匡胤。
这位宋太祖此刻的形象,与张玉记忆中的开国雄主相去甚远。他穿着一身半旧的明黄色常服,未着甲胄,头发有些散乱,面容憔悴,眼窝深陷,只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而更让张玉心中一凛的是,赵匡胤身边还站着两人。一人是个身穿灰色僧袍的光头和尚,约五十岁年纪,面容枯瘦,双目半闭,手中捻着一串乌黑的念珠。另一人则是个打扮古怪的老者,披着兽皮,脸上涂着红白相间的油彩,脖子上挂着一串兽骨项链——像是蛮族的萨满巫师。
“张将军,蒙大人。”赵匡胤开口,声音嘶哑,“久违了。”
张玉和蒙毅行礼。
赵匡胤摆了摆手,目光落在蒙毅身上:“嬴政真愿既往不咎?”
“始皇帝手书在此,陛下可亲自验看。”蒙毅从怀中又取出一份帛书——显然他准备了不止一份。
赵匡胤接过,却没有立刻看,而是递给身边的和尚:“慧明大师,你看看。”
那和尚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接过帛书,仔细看了半晌,又凑到鼻尖闻了闻,最后点头:“确是秦宫御用帛料,墨中掺有东海龙涎香,此香唯有始皇可用。印鉴也无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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