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汉军精锐上丘列队。这些汉军穿的多是皮甲或札甲，武器也杂，有长戟有环首刀有弓弩，但个个眼神凶悍，一看就是百战老卒。
三方护卫各占一角，成品字形护卫着会盟区。气氛瞬间紧绷起来。秦军沉默如山，汉军躁动如狼，唐军肃然如铁。三方士卒互相打量着，手都不自觉地按在兵器上。若非各自将领压着，恐怕一个眼神不对就能打起来。
巳时二刻，东面再次传来动静。
这次来的队伍不大，只有十余骑。但为首那匹纯黑战马上的身影一出现，整个矮丘上下顿时寂静。
嬴政来了。
这位始皇帝未穿冕服，只着一身玄色深衣，外罩黑色大氅，长发以玉冠束起，腰间佩着太阿剑。他没有戴头盔，面容在晨光中清晰可见——四十余岁的年纪，面容棱角分明，眉如剑，目如星，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最让人无法直视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古井，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直抵人心最深处。
他策马缓行，所过之处，秦军将士齐刷刷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声如潮水般响起又落下。蒙恬快步下丘迎接，嬴政却只是微微抬手，示意免礼，然后目光扫过矮丘上的李世民和张玉，最后在刘邦的空位上停留了一瞬。
“始皇帝陛下。”李世民起身，抱拳致意。
张玉也连忙起身行礼。
嬴政下马，动作沉稳。他走到属于自己的那张木案后，并未立刻坐下，而是先看向东南方向，看了足足十几个呼吸的时间，才转身落座。整个过程，没有说一句话。
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已经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巳时三刻将至，西面终于再次烟尘起。
汉军主力到了。刘邦这次带了足足五百骑，但只有三百上前，其余停在远处。汉军阵中，一辆由四匹马拉着的戎车格外显眼。车上站着两人，一是驭手夏侯婴，另一人正是刘邦。
这位汉高祖今日的打扮颇有几分“混搭”：头上戴的是汉式武冠，身上却披着一件秦式玄色大氅，内里隐约可见赤色战袍。他一手扶着车栏，一手按着赤霄剑，脸上带着那种惯有的、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睛眯着，仿佛还没睡醒。
戎车在矮丘下停住。刘邦跳下车，拍了拍夏侯婴的肩膀，然后独自上丘。他没有带护卫，就这么晃悠着走了上来，先对李世民咧嘴一笑：“李二兄弟，来得早啊！”——这话说得极其随意，甚至有些轻佻。
然后他看向嬴政，笑容收敛了几分，但语气依旧随意：“哟，嬴政老哥，气色不错嘛！昨晚没睡好？我那儿有从西域搞来的安神香，回头送你点儿？”
嬴政眼皮都没抬，仿佛没听见。
刘邦也不在意，溜溜达达走到自己的案后，一屁股坐下，还翘起了二郎腿。他这才仿佛刚看到张玉，招了招手：“张将军，伤怎么样了？我那儿有上好的金疮药，回头让人给你送点儿？”
“谢汉皇关心。”张玉只能再次起身。
“坐坐坐，都坐！”刘邦摆摆手，然后环视一周，笑容可掬，“那什么……人都齐了？齐了就开整吧！老子早饭都没吃，谈完了回去补个回笼觉！”
李世民看了嬴政一眼。始皇帝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瞬间压过了所有杂音：
“既然都到了，那就开始吧。”
“今日会盟，只为一事：夷军五万压境，如何应对。”
他顿了顿，目光第一次真正扫过刘邦和李世民：“各自的心思，暂且收起。若这一关过不去，什么秦、汉、唐、明，都是笑话。”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但无人反驳。
刘邦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坐直了身体。李世民也神色肃然。
张玉深吸一口气，知道真正的交锋，现在才开始。
而就在此时，东南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仿佛滚雷般的巨响。
轰——
声音很远，但清晰可闻。
紧接着，又是一声。
轰——
矮丘上，四位帝王和一位将军，同时转头看向东南。
炮声在东南方向持续回荡。
那是一种沉闷而浑厚的轰鸣，每一次响起，都像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起初是两声，间隔约半刻钟，然后变成了连绵不绝的轰响，仿佛有数十门甚至上百门火炮在齐射。声音传至六十里外的烽火台时已经减弱，但那种威势，依旧清晰可感。
矮丘上，五位当世最顶尖的人物，都沉默地望着炮声传来的方向。
嬴政的手指在木案上轻轻敲击，节奏平稳，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出，那敲击的力度比平时重了半分。刘邦收起了所有玩世不恭的表情，眯着眼，嘴唇紧抿。李世民站起身，手搭凉棚远眺，眉头紧锁。张玉则握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听这动静，”最先开口的是李世民，他放下手，转身看向众人，“不是试射，是实弹演习，或者……是在轰击什么目标。”
“昆阳东南五十里内，没有我们的据点。”张玉嘶声道，“除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除非他们在轰山开路，或是在演练攻城。”嬴政接话，声音依旧平静，但目光锐利如刀，“五万大军，需要足够开阔的营地和平整的道路。他们在为进攻做准备。”
“他娘的！”刘邦猛地一拍桌子，“这帮红毛鬼，是吃定我们了？大白天放炮，生怕我们听不见？”
“他们就是怕我们听不见。”李世民重新坐下，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这是示威，也是在试探我们的反应。若我们慌乱，若我们互相猜忌，他们就达到目的了。”
炮声又响了一阵，逐渐稀疏，最终停歇。但那短暂的轰鸣，已经将会盟的气氛彻底改变。之前的试探、算计、虚与委蛇，此刻都显得苍白而可笑——当真正的威胁就在六十里外磨刀霍霍时，任何内斗都等于自杀。
“朕的时间不多。”嬴政第一个打破沉默，他看向刘邦和李世民，“废话少说。夷军五万，火器精良，目标明确。若要战，三方必须真正联手，统一号令，协同作战。否则各自为战，必被各个击破。”
刘邦立刻反驳：“统一号令？谁统一？你嬴政？还是他李世民？老子凭什么听你们的？”
“那就等死。”嬴政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汉营离夷军最近，地形最平，无险可守。夷军若来，第一个打的就是你刘邦。以你营中现有兵力、士气、军械，能撑几日？三日？五日？”
刘邦脸色一沉，想要反驳，却说不出口。昨夜大火和混乱，让汉军折损不小，粮草也烧了三成，现在确实是最虚弱的时候。
“始皇帝此言，话糙理不糙。”李世民开口，语气缓和了些，“统一号令并非要谁听谁的，而是需要有一个统一的指挥体系，一个能让三方兵力如臂使指的架构。否则令出多门，必生混乱。”
“怎么个架构法？”刘邦斜眼看李世民。
“联军统帅部。”李世民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三方各出一位主帅，组成统帅部。所有重大决策，需三人合议，两人同意方可执行。日常军务、具体战术，由统帅部下设的各军指挥使负责。各军指挥使由三方将领共同担任，但所辖部队仍以原属为主。”
嬴政沉默片刻，问：“统帅部设在何处？”
“昆阳。”李世民看向张玉，“昆阳位于三方中心，城池坚固，又是前线。统帅部设在此处，一来便于指挥，二来……也能表明我们死守昆阳的决心。”
张玉心头一震。统帅部设在昆阳，意味着这座城将成为整个联军的核心，也将成为夷军首要的攻击目标。压力山大，但……这也是昆阳和八千明军存在的价值。
“老子同意。”刘邦出乎意料地爽快，“但统帅部三人，怎么排？总得有个主次吧？不然事事商议，仗还打不打了？”
这确实是个难题。嬴政、刘邦、李世民，谁肯屈居人下？
短暂的沉默后，嬴政开口：“战时可设临时统帅，由三人轮值。每十日一轮换，轮值期间，凡紧急军务，可由轮值统帅先行决断，事后再报统帅部追认。”
“轮值？”刘邦眼珠一转，“那第一轮谁当？”
“抓阄。”李世民忽然道。
嬴政和刘邦都看向他。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李世民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此乃武德通宝，正面为‘武德’二字，背面为星月纹。我们三人，各选一面。朕抛铜钱，落地后若为某面，则选该面者担任第一轮统帅。如此，公平，也免去争执。”
这法子……确实简单粗暴，但也确实公平。谁也说不出什么。
嬴政略一沉吟，点头：“可。”
刘邦咧嘴笑了：“有意思！老子选背面！星月星月，听着吉利！”
“那朕选正面。”李世民道。
嬴政没得选，只能选另一面。他看向铜钱，淡淡道：“朕也选正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