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研究成果？主动向李世民示好？这还是那个横扫六合、独断专行的始皇帝吗？
老文官和将领们面面相觑，但无人敢质疑。他们明白，陛下这是在下一盘更大的棋。夷患的阴影，以及昨夜暴露出的内部脆弱性，迫使这位千古一帝，也必须调整策略，以更加务实、甚至……暂时合作的态度，来应对这前所未有的变局。
“诺！”众人齐声应命，躬身退出御帐。
嬴政独自坐在榻上，目光落在那盏青白色的灯焰上，许久未动。腰间那方传国玉玺（象征），传来持续而温润的暖意，与昨夜“鼎魂”共鸣时的感觉隐隐呼应。
联合？妥协？不，这只是另一种形式的……掌控。
……
几乎在同一时刻，唐军高地营地的中军大帐内，李世民正与李靖、侯君集等人议事。
帐内挂着一幅刚刚绘制完成的、范围更大的简易地图，上面标注着昆阳、各方营地、东南方向的美利坚溃退路径，以及更远处根据斥候回报推测的夷军可能集结区域。
“陛下，汉使已在帐外等候。”亲兵禀报。
“让他进来。”李世民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一丝倦意，但眼神依旧清亮锐利。
进来的是刘邦身边一名能言善辩的亲信文官，脸上堆着笑，言辞却绵里藏针，大致意思是：昨夜营中不幸遭秦狗偷袭，损失惨重，多亏唐皇陛下及时威慑，方免于更大灾祸。我主汉高皇帝深感唐皇高义，特命在下前来致谢，并愿与大唐进一步加强联系，共商应对秦人咄咄逼人之策，以及……探讨夷人火器之共享事宜。
听着汉使拐弯抹角地将责任全部推给秦军，并试图拉拢唐军对抗秦国，同时暗示可以分享从美利坚俘虏那里得到的情报，李世民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冷笑。
待汉使说完，李世民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回去告诉汉高皇帝，昨夜之事，是非曲直，各自心中当有明断。夷患未平，实非内争之时。大唐所求者，乃华夏安定，共御外侮。至于火器之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靖，李靖微微点头。李世民继续道：“大唐自有计较，不劳汉皇费心。若汉皇真有心共御外侮，不妨先管束好自家营伍，莫再生出昨夜那般乱子，予外敌可乘之机。”
这话说得客气，却如同巴掌般扇在汉使脸上——直指汉军内部管理混乱才是祸根，并对刘邦“共享”的诚意表示了明确的怀疑。
汉使脸色一阵青白，还想再辩，李世民已端起茶盏，淡淡道：“送客。”
待汉使悻悻离去，李世民看向李靖：“秦营可有动静？”
“有。”李靖神色凝重，“秦军戒备等级已提升至最高。另有探报，秦营深处，昨夜至今晨，一直有异响和特殊烟气传出，疑似在加紧研制火器。而且……刚刚接到飞骑传报，秦营有使者出营，方向……正是我唐营。”
“哦？”李世民眼中精光一闪，“嬴政……倒是比刘邦沉得住气，也看得更远。”
“陛下，秦使若来，当如何应对？”侯君集问道。
李世民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东南方向那片标记着夷军可能活动的区域，又划过昆阳，最后落在代表秦、汉、宋的标记上。
“夷人火器之利，昨夜你我亲眼所见。其军队组织、战术，亦非等闲。前番受挫，必不甘心。下一次，恐是雷霆万钧。”李世民声音沉稳，带着深远的忧虑，“单凭大唐一己之力，或可自保，但欲扫清夷患，保华夏安宁，难。”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帐中诸将：“五龙争珠，本是内务。然外侮当前，若继续内斗不休，则正中夷人下怀，恐有神州陆沉之危。朱棣以死唤醒‘鼎魂’，其意或在于此。”
“陛下之意是……”李靖若有所思。
“嬴政派使者来，无论其真实意图如何，至少表明，这位始皇帝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愿意暂时搁置部分争端，进行有限度的沟通甚至……合作。”李世民缓缓道，“对此，朕持开放态度。听听秦使说什么。若其真有诚意共商御夷之策，哪怕只是交换情报，协调防务，亦是好事。”
“那汉、宋方面？”侯君集问。
“刘邦狡黠多变，不可不防，亦不可尽信。其‘共享’之言，多半是空头许诺，意在搅混水，拉我们对抗秦国。暂且虚与委蛇，重点获取其手中关于夷人的实际情报。至于赵匡胤……”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其与西夷勾连之事，虽未坐实，然嫌疑重大。如今实力大损，龟缩不出，暂且不必理会，但需严密监视，以防其狗急跳墙，或与夷人暗通款曲。”
他的安排清晰而务实，既有联合抗外的长远考量，也不乏对内部竞争的现实警惕。
“那昆阳……张玉那边？”李靖想起了昨夜与张玉的会面。
李世民沉默了一下，看向昆阳方向，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张玉忠勇，明旗不倒，亦是人心所向的一处标杆。暂且由他。若其愿依附，大唐敞开怀抱；若其执意坚守……在力所能及范围内，给予必要支援。昆阳，不能落入秦、汉任何一方手中，成为新的冲突爆发点。”
正说着，亲兵再次来报：“陛下，秦使已至辕门外，称奉始皇帝之命，有要事面呈陛下。”
“来得倒快。”李世民整了整衣冠，恢复了天可汗的从容气度，“请。”
……
当秦使带着那份特殊的“礼单”和嬴政的口信，进入唐军大帐时；当刘邦在汉营中听着使者回报李世民那毫不客气的回复，气得摔了酒爵，大骂李世民“小辈猖狂”时；当赵匡胤在山坳营地里，听着探子回报秦、唐两军使者往来，而自己被彻底边缘化的消息，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时……
昆阳城头，张玉收到了王虎带回的最新情报。
“将军！东南方向，七十里外，发现大队人马扎营痕迹！营盘规模……极大！远超之前那支夷军！旗帜……看不真切，但绝不是宋军，也绝非中土任何一方旗帜！而且……他们在砍伐树木，修建工事，像是要……长期驻扎！”王虎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恐。
张玉的心脏猛地一缩，最坏的预感应验了。
夷军不仅没走，反而调来了更多军队，摆出了一副要扎根下来、步步为营的架势！
他猛地抬头，望向天空。晨光已经大亮，但东方天际，却堆积着厚厚的、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地压向大地。
黎明之前的黑暗最是深沉。
而这黎明之后的天光，似乎也并未带来多少暖意，反而预示着另一场更加庞大、更加难以预测的暴风雨，正在悄然酝酿。
五帝的目光，或许应该从彼此的身上，更多地投向那片铅云密布的东南方了。
但，他们真的能放下成见，真正联手吗？
张玉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必须立刻将这个情报，想办法传递给……能决定这片土地命运的人。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北方，那片李世民玄甲军驻扎的高地。昨夜，是李靖主动前来示警。今天……或许，只能冒险再信一次？
他深吸一口气，对王虎道：“准备一下，我要亲自去一趟唐营。”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张玉就带着两名亲兵出了昆阳南门。
三人三骑，踏过焦黑的土地。马蹄偶尔会踩进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泊，溅起暗红色的泥浆。路旁散落着断箭、破碎的盾牌，还有一具被野狗啃食了一半的汉军尸体——那尸体仰面朝天，空洞的眼窝望着灰白的天空，仿佛在质问什么。
“将军，走小路。”亲兵王虎压低声音，指了指左侧一片稀疏的林地。
张玉点头，一扯缰绳转向。左肩的伤口在颠簸中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他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不能停，也不敢停。七十里外那支突然出现的夷军，就像悬在头顶的铡刀，随时可能落下。
林间小径狭窄，只能容一马通过。枯枝刮擦着铠甲，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张玉一边策马，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这里距离唐营约十五里，本该是相对安全的缓冲地带，但昨夜之后，谁还敢说哪里安全？
“停下。”张玉突然勒马。
前方三十步外，一队骑兵正横穿小径。约二十骑，黑衣黑甲，马鞍旁挂着角弓和长短不一的马槊——是唐军玄甲骑兵的斥候队。
双方几乎同时发现彼此。唐军斥候瞬间散开，呈半包围态势，弓已搭箭，动作干脆利落。为首校尉是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伤疤，眼神锐利如鹰。
“来者何人？”校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沙场老卒特有的杀气。
张玉深吸一口气，抬起未受伤的右臂示意自己没有敌意：“大明征虏左副将军张玉，有紧急军情，需面见唐皇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