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深入骨髓的悲凉和绝望，几乎要将他吞噬。
陛下用命唤醒了什么？血是沸了，但面对这焚尽一切的火海，沸腾的血，又能如何？难道华夏的气运，真的要在这些红毛夷鬼的妖火之下，付之一炬了吗？
不！绝不！
就在张玉目眦欲裂，几乎要不顾一切再次冲出去时，就在嬴政准备下令锐士营进行近乎自杀式的反冲击时，就在李世民调转马头准备指挥玄甲骑兵进行最后一搏的侧翼袭扰时，就在刘邦骂骂咧咧地开始组织汉军准备“战略性转进”时——
异变，再生！
那并非来自美利坚军队更猛烈的炮火，也非来自哪位帝皇的决死命令。
而是来自……大地？不，是来自那已经被火焰炙烤得滚烫的空气之中！来自昆阳城本身？不，是来自更遥远、更虚无的所在！
“嗡…………”
又是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嗡鸣！但这一次，与朱棣临终呼唤时那声直击灵魂的嗡鸣不同，这一次的声响，更加宏大，更加悠远，仿佛千万人同时低语，又仿佛万里长城在风中呜咽！
紧接着，所有华夏一方的士卒——无论是崩溃的秦军弩手、混乱的汉军刀盾手、试图重整的唐军骑兵、狼狈溃退的宋军、还是残存的明军——都感觉到，自己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随着这声嗡鸣，轻轻震颤了一下！
很轻微，却真实存在。像是一滴冰水落入滚烫的油锅，瞬间激起的不是爆炸，而是一种奇异的……清凉感？不，更像是一种沉淀的、厚重的力量被唤醒。
嬴政猛地低头，看向腰间玉玺——那道细微的裂痕处，莹光不再是闪烁，而是如同呼吸般，持续而稳定地亮了起来！一股温润却浩瀚的气息，以他为中心，隐隐扩散开来！
刘邦怀中的赤色暖玉，骤然变得滚烫无比，几乎要灼伤他的皮肤！但他非但没有感到痛苦，反而觉得一股热流从胸口涌向四肢百骸，驱散了部分火焰带来的灼痛和恐惧！
李世民背上的金弓，无风自鸣，发出清越的颤音！他感觉自己与座下战马、与身后的玄甲骑兵之间，似乎多了一道无形的、坚韧的纽带！
赵匡胤紧握的玉斧，斧柄变得湿润，仿佛有甘露渗出，让他焦躁的心神莫名安定了一分。
甚至连张玉，都感觉肩胛的剧痛似乎减轻了些，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与力量，从脚下的大地，从流淌的血液中升起。
而更明显的异象，发生在战场上空！
那些原本肆意蔓延、粘附燃烧的橘红色火焰，在第二声嗡鸣响起的瞬间，仿佛……遇到了某种无形的阻碍？不，不是阻碍，更像是……被“稀释”了？
火焰燃烧的势头，肉眼可见地减缓了一些。虽然并未熄灭，但其炽烈的程度、蔓延的速度，似乎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压制。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硫磺恶臭和灼热感，也仿佛被一股清新而古老的气息冲淡了些许。
同时，所有华夏士卒都感觉到，自己对火焰的恐惧，似乎减弱了。虽然依旧不敢直接冲入火海，但面对那推进的火墙时，那种源自本能的、想要转身逃命的冲动，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顽固的东西取代——那是脚下土地的呼唤，是血脉里流淌的、对“家园”二字的执念。
“怎么回事？！”李指挥官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放下望远镜，惊疑不定地看着战场。燃烧弹的效果似乎没有预期中那么好了？那些土着军队溃退的速度在减慢，士气似乎……稳住了？更重要的是，他感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让他非常不舒服的、难以言喻的“场”？像是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带着冰冷的敌意和……古老的威严？
“长官，仪器……磁场读数出现异常波动！还有……空气成分监测……有些无法识别的低频能量反应……”一名负责技术监测的军官急匆匆跑来报告，脸上带着困惑和一丝不安。
“能量反应？又是那些土着的巫术？”李啐了一口，眼神更加阴鸷，“不管它！继续攻击！加大火力！把所有的燃烧弹都打出去！我倒要看看，是他们那装神弄鬼的把戏厉害，还是我们的火焰厉害！”
他坚信，只要火力足够强大，任何“巫术”都不堪一击！
然而，这一次，回应他的，并非仅仅是火焰的燃烧声。
“铛——！”
一声清越无比、仿佛金玉交击、又仿佛龙吟九天的震响，毫无征兆地，从昆阳城中心——那座最高的、也是唯一还算完整的钟鼓楼废墟方向，冲天而起！
随着这声震响，一道肉眼可见的、淡淡的、几乎透明的金色光晕，以钟鼓楼废墟为中心，如同水波般急速扩散开来，瞬间掠过整个昆阳城，然后继续向外蔓延，扫过城外战场！
光晕所过之处，并无实质性的破坏，但所有华夏士卒，都感觉精神一振，疲惫和伤痛似乎减轻了一分，手中的兵器似乎也轻灵了一丝。而对面的美利坚士兵，则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和压抑，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呼吸都有些不畅。
更令人震撼的是，那些正在燃烧的火焰，在这淡金色光晕掠过之后，竟齐齐……暗淡了一分！虽然依旧在燃烧，但那股暴烈肆虐、仿佛要焚尽一切的气势，却被明显地遏制、削弱了！
“这……这不可能！”李失声叫道，碧蓝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骇然！这完全违背了他所认知的物理规律！这到底是什么力量？！
燔祭的火焰，似乎引来了……真正的守护之灵？
这守护，能否抵挡那来自异域的、焚尽一切的烈火？
那道自昆阳钟鼓楼废墟升起的、淡金色的、肉眼可见的透明光晕，如同水波般荡过战场，所过之处，火焰暗淡，士气提振，夷兵心悸。这违背常理、超越认知的景象，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了战场上每一个人的心脏，无论是华夏一方，还是美利坚一方。
光晕持续了约莫十息，才缓缓消散于空气中。但它带来的影响，却如同投入滚油的冰水，彻底改变了战场的气氛和……力量对比的微妙感知。
华夏士卒们，从秦军锐士到汉军老卒，从玄甲骑士到宋军残兵，乃至张玉麾下那些油尽灯枯的明军同袍，在那光晕掠过的瞬间，都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回归”与“连接”。仿佛疲惫的身躯被注入了温润的暖流，恐慌的心灵被沉静的古意抚平。
手中冰凉的兵器似乎有了生命，脚下焦灼的土地也不再仅仅是死亡和痛苦的承载，而多了某种厚重而亲切的依托。面对前方依旧炽烈、却明显“温顺”了不少的火焰，那种源于生物本能的、压倒性的恐惧，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顽固的意志所取代——那是祖先筚路蓝缕开辟家园的记忆，是无数先民胼手胝足保卫乡土的血脉传承，是刻在骨子里、写在文明深处的“守土”之念！
这并非神力加持，也非幻觉。而是一种在特定极端条件下，被集体潜意识唤醒的、跨越时空的精神力量场！它无法赋予士卒刀枪不入的神通，也无法凭空变出克制火焰的妙法，但它能最大限度地激发人的潜能，稳定军心，凝聚意志，削弱敌人因科技代差和陌生战术带来的心理优势！
“妖术！一定是妖术！”美利坚军阵中，有士兵惊恐地低语，握着火绳枪的手微微颤抖。他们无法理解那金色光晕是什么，但身体的本能反应和仪器上那些异常读数，都让他们感到不安。
“闭嘴！”军官厉声呵斥，但自己眼中也闪过一丝惊疑。燃烧弹的效果确实被削弱了，这是事实。
科学无法解释刚才的现象，但他征战多年，深知士气和精神力量在战场上的巨大作用。这些土着，似乎真的通过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暂时扛住了工业火焰的毁灭性打击，并且……开始了反击的酝酿！
“不能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李从牙缝里挤出命令，“炮兵！换回高爆弹和霰弹！瞄准敌密集区域和那个发出光芒的废墟！步兵，火墙战术继续，稳步推进！用钢铁和火焰，碾碎他们最后的幻想！”
他决定用更直接、更猛烈的物理摧毁，来应对这诡异的“精神力量”。
然而，华夏一方，已经敏锐地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喘息之机和气势转换的节点！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李世民。
天可汗在金色光晕掠过、心神为之一清的瞬间，就敏锐地捕捉到了战场态势的微妙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