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投降?挑人归附?”朱棣嗤笑一声,“朕是朱元璋的儿子!是大明的皇帝!只有战死的朱棣,没有跪着求活的永乐!”
“朕设这三日之约,不是求饶,是要让你们看清楚——”他猛地伸手指向东南宋营的方向,“看清楚真正的威胁在哪里!看清楚是谁,在背后放冷箭,搅浑水,想把我们所有人都当成棋子,一锅端了!”
此言一出,四方皆惊!尤其是东南宋营前的将领,明显身形一僵。
嬴政的目光骤然转向宋营。刘邦也收起了嬉笑,眯起了眼。李世民在马背上微微挺直了身体。
朱棣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张玉连忙上前轻拍他的后背。咳了半晌,朱棣才喘着气直起身,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但眼神却亮得骇人,他死死盯着宋营那面奇特的符号旗,一字一句,如同掷地有声:
“佛郎机人……红毛夷鬼……他们的火器是厉害,但他们的心更毒!他们想要的,不是一座昆阳,是整个华夏!赵匡胤若是聪明,就该立刻斩了那些夷鬼,与我等共御外侮!若是执迷不悟……”他声音转冷,带着凛冽的杀意,“便是华夏之敌,人人得而诛之!”
这一番话,石破天惊!不仅彻底揭破了宋军与西洋勾结的隐秘,更将矛盾的性质从五龙内斗,提升到了抵御外侮的层面!
战场之上一片哗然!
秦军阵中传来低沉的骚动。刘邦军中更是议论纷纷。李世民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住宋营。连远处观望的李广残部,似乎也有了些动静。
东南宋营前那员将领脸色大变,厉声喝道:“朱棣!你休要血口喷人!妖言惑众!”
“是不是妖言,你心里清楚!”朱棣毫不示弱,他猛地从怀中掏出那枚异国令牌,高高举起!晨光下,那扭曲的符号和异国文字清晰可见!“此物,便是从你宋军营中,一名被斩杀的‘白皮’夷鬼身上取得!还要朕拿出更多证据吗?!”
令牌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劈在每个人心头!
宋营将领语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李世民,突然开口了。他没有驱马下山,声音却清朗地传遍战场:
“永乐帝此言,可有实证?若宋军果真勾结西夷,图谋不轨,确为我华夏心腹大患。”
他没有称呼朱棣为“逆贼”或直呼其名,而是用了相对正式的“永乐帝”,态度已然微妙变化。
朱棣看向李世民,沉声道:“李世民,你派人潜入宋营下游取水,所见所闻,难道还需朕再多言?你营中客卿所传之信,莫非是儿戏?”
这话等于公开承认了与李世民方面的暗中联络。李世民神色不变,但眼中精光更盛。
局面,因朱棣这番激烈的指控和出示的证据,瞬间变得无比复杂。五龙夺珠的棋局,陡然被引入了“华夷之辨”这个更加宏大而敏感的命题。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东南宋营。那面“宋”字旗和那面诡异的符号旗,在晨风中不安地飘动着。
赵匡胤,或者说他代表的宋军,会如何应对这致命的指控?
而嬴政和刘邦,在这突如其来的变局面前,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叩阙之问,才刚开始,便已风云突变,杀机四伏!
朱棣那番如同惊雷般的指控,连同那枚高高举起的、反射着冰冷晨光的异国令牌,如同投入滚油的冰块,让整个战场瞬间炸开了锅!
“佛郎机人?西夷?当真?!”
“宋王竟与红毛鬼勾结?!”
“难怪那炮火如此犀利!”
窃窃私语声、惊怒交加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在秦、汉、唐三方军阵中蔓延开来。尽管他们彼此敌对,尽管他们为争夺“珠子”不惜血流成河,但“华夷之辨”这四个字,如同刻在骨子里的烙印,瞬间触动了所有士卒将领那根最敏感的神经。
嬴政青铜战车之上,一直古井无波的始皇帝,此刻那隐藏在旒冕玉藻之后的目光,如同两柄淬了寒冰的利剑,骤然刺向东南宋营!尤其在那面奇特的符号旗和朱棣手中令牌上的扭曲图案之间来回扫视。他缓缓抬起了右手,没有言语,但身后那如同黑色铁林般的秦军弩阵,发出整齐划一的“咔哒”轻响,弩机上弦,箭簇微调,无形的杀气如同实质,遥遥锁定了宋营方向!
刘邦脸上的嬉笑彻底消失,他眯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颌下胡须,目光在朱棣、令牌、宋营之间快速移动。他出身市井,对什么华夷大义未必真有士大夫那般执着,但他深知人心向背,更明白若宋军真的引狼入室,那性质就完全变了——从逐鹿中原的“家事”,变成了抵御外侮的“国事”!他刘邦可以抢刘彻的江山,可以跟嬴政、李世民、朱棣打生打死,但若是与外夷勾结……那名声可就臭大街了,手下那些看似粗豪的将领士卒,心里会怎么想?
李世民的反应最为直接。他不再驻马高坡,而是催动坐骑,带着一队玄甲精骑缓缓下到平地,在距离朱棣“石案”约百步处勒马停下。他目光如炬,先是看了一眼朱棣手中的令牌,随即转向东南宋营,朗声道:“宋营主将何人?出来答话!永乐帝手中令牌,你作何解释?你营中旗帜,为何有此异族符号?佛郎机人何在?”
他的声音清朗有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不再是之前旁观者的姿态,而是直接以质问者的身份介入!
压力,瞬间全部压到了东南宋营身上!
那员顶盔贯甲、原本只是代表出面的宋军将领,此刻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显然没料到朱棣会如此决绝地当众掀开底牌,更没料到这“华夷之辨”的杀伤力如此巨大。面对三方帝皇几乎同时投来的、充满审视与杀意的目光,他额角渗出汗珠,握缰的手微微颤抖。
“此……此乃朱棣构陷!无稽之谈!”他强自镇定,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我大宋皇帝陛下,承天命,继正统,岂会与蛮夷勾结?此令牌来路不明,焉知不是明军伪造?那旗帜符号,乃是……乃是陛下新制的祥瑞图腾!”
这辩解苍白无力,尤其是在朱棣那言之凿凿的指控和确凿的物证面前。
“祥瑞图腾?”朱棣冷笑,咳嗽着,却依旧死死举着令牌,“那你告诉朕,这上面刻的鬼画符,是哪门子的祥瑞?还有——昨夜朕的斥候在你营地下游取水,亲眼所见数名‘白皮’异族操弄炮车!这也是伪造?也是祥瑞?!”
他再次抛出一个重磅信息!昨夜唐军与宋营的冲突,以及可能有其他势力斥候的窥探,让这个信息的可信度极高。
“你血口喷人!”宋将气急败坏,“我营中皆是华夏儿郎,何来‘白皮’异族?!”
“有没有,让李世民,或者嬴政,或者刘邦,派个人进去搜一搜,一看便知!”朱棣寸步不让,他身体微微摇晃,显然已是强弩之末,但话语却如同刀子般锋利,“还是说,你们心里有鬼,不敢让人看?!”
“你——!”宋将语塞,脸涨得通红。
就在这僵持不下、宋军几乎要被千夫所指的危急时刻——
“阿弥陀佛。”
一声苍老而平和的佛号,突然从宋军营寨深处传来,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战场上的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紧接着,一名身着月白色僧袍、手持九环锡杖、面容清癯的老僧,在一队宋军亲兵的护卫下,缓缓从辕门内走出。这老僧步伐沉稳,神色平静,双目开阖间隐有精光,显然并非寻常僧人。
他走到阵前,先是对着宋将微微颔首,随即转向朱棣、嬴政、刘邦、李世民四方,双手合十,再次宣了一声佛号。
“贫僧慧明,忝为大宋护国法师。”老僧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今日诸位陛下齐聚,本为昆阳因果。然永乐帝陛下所言‘佛郎机人’、‘勾结外夷’之事,干系重大,不可不察,亦不可轻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朱棣手中的令牌,缓缓道:“此令牌,确系西夷之物。然,并非来自我宋军大营。”
“哦?”李世民眉头一挑,“那来自何处?”
“来自……”慧明法师目光转向昆阳城头,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丝悲悯,“来自那些因昆阳战乱、瘟疫而死的无辜百姓之中。西夷狡诈,早有人混入流民难民之中,潜伏窥探,伺机挑拨离间,欲使我华夏自相残杀,彼好坐收渔利。此令牌,恐是彼辈故意遗落,嫁祸于我大宋,亦未可知。”
他这一番话,竟是将矛头反指朱棣和昆阳!暗示可能是西夷细作潜伏在昆阳难民中,故意留下令牌嫁祸宋军,目的就是挑拨离间!
此言一出,众人又是一愣。这个解释,虽然也有些牵强,但并非完全没有可能。毕竟西夷狡诈的印象深入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