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四年,九月十六,永安城楼。
晨雾尚未散尽,邓安独自立在残破的城垛前,右腿箭伤传来的隐痛让他不得不拄着那杆陪伴自己多年的长枪。城下,士兵正在清理战场,搬运尸骸的号子声低沉而疲惫,与江风呜咽交织成一片悲怆的挽歌。
(脑海中,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击杀者:李自成(非宿主阵营,属内斗死亡)】
【判定:间接击破平衡人物,奖励发放——】
【植入身份:雁门郡人士,年十九,自幼习武,善骑射,闻宿主威名,率十八骑南下投效,预计三日内抵达永安】
【特殊属性】:拒将:无视敌对势力的特殊属性并封锁特殊武技。
飞虎:锁定技,李存孝本人发动率领骑兵突击时,武力值视为105,且有极高概率瞬间斩将。
【植入身份:九江郡逃犯,年十八,因杀官逃亡,闻项羽威名,西投益州,已为项羽先锋部将】
邓安瞳孔骤缩。
李存孝!
那个号称“王不过项,将不过李”的五代第一猛将!虽然系统只给“飞虎”一个锁定技,但105的骑兵突击武力值,加上“拒将”这种霸道属性——无视敌对特殊属性并封锁武技!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哪怕对上项羽的“霸王”压制,李存孝的武技照样能发动!
“卧槽……”邓安下意识吐出两个只有自己懂的现代词。
但紧接着,他的心又沉了下去。
英布。
九江王英布,项羽麾下与龙且、季布齐名的猛将,楚汉时九江王,骁勇善战。如今加上吕布、季布,项羽麾下凑齐了“三布”!
“吕布、季布、英布……”邓安苦笑,“够我头疼的了。”
他望向西方群山,仿佛能看到那个重瞳霸王的冷笑。
“报——!”亲兵快步登楼,“主公,杨老将军营中……出事了。”
邓安心头一紧:“何事?”
“杨五将军他……他执意要出家为僧。”
永安临时伤兵营,西南角单独隔出的军帐内。
杨延德躺在简陋的床板上,左肩裹着厚厚绷带,面色苍白如纸。箭毒虽已拔除,但伤势极重,医官说即便痊愈,左臂也难恢复如初。可此刻他眼中那种灰败,比身体的创伤更让人心惊。
杨业坐在榻边,这位白发老将军一夜之间脊背更佝偻了几分。他握着五子的手,声音嘶哑:“德儿,你大哥、二哥、三哥、八弟的仇还未报,你怎能……”
“父亲。”杨延德声音平静得可怕,“儿昨日昏沉中,梦见大哥、二哥、三哥,还有八弟。他们浑身是血,站在儿面前,不说话,只是看着。”
他缓缓转头,看向帐内另外两人:“六弟、七弟。”
杨延昭、杨延嗣红着眼眶上前。
“四哥失踪多年,生死未卜。如今大哥、二哥、三哥、八弟皆战死沙场。”杨延德眼中终于泛起水光,“我杨家八子,已折其半。五郎这条命是捡回来的,可这条手臂……废了。”
他抬起还能动的右手,轻轻按在父亲手背上:“父亲,儿不能再战了。与其留在军中拖累,不如……寻个清净去处,为战死的兄长弟弟们诵经超度,也为还在征战的父亲、六弟、七弟祈福。”
“五哥!”杨延嗣忍不住吼道,“你的仇不报了吗?大哥他们白死了吗?”
“仇?”杨延德惨笑,“找谁报?吴三桂已死,李自成逃了,赵云、诸葛亮还在。可就算杀了他们,兄长们就能活过来吗?”
帐中一片死寂。
杨再兴、薛仁贵站在帐外,闻言皆黯然低头。他们理解这种痛——眼睁睁看着同袍、亲人一个个倒下,那种无力感足以摧垮最坚强的战士。
“让开!都让开!”
程咬金的大嗓门由远及近,紧接着帐帘被掀开,邓安一瘸一拐走了进来。他先看了杨延德一眼,又看向杨业,最后目光落在杨延昭、杨延嗣身上。
“主公……”杨业欲起身。
邓安摆手,走到榻前,看着杨延德:“五郎,真想好了?”
杨延德挣扎欲起行礼,被邓安按住:“躺着说话。”
“主公,”杨延德低声道,“末将……已无战心。”
“不是无战心,是心死了。”邓安叹了口气,在榻边坐下,“我懂。眼睁睁看着麴义、高览、卢俊义战死时,我也想过——这样打下去,还要死多少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可若我们不打,死的人会更多。刘备、项羽得了益州,曹操、孙策虎视眈眈,这天下若不能一统,战乱永无休止。今日我们流的血,是为了明日天下人能安居乐业,是为了我们的子孙不用再提刀上阵。”
杨延德沉默。
“但我说这些,不是要劝你留下。”邓安忽然起身,解下腰间佩剑——那柄由沈括亲手锻造、他佩戴多年的汉剑。剑鞘古朴,剑柄缠着暗色丝绳,已磨得发亮。
“这柄剑,自沈括交到我手中那日起,便随我转战南北。”邓安手指抚过剑鞘,“自我朗陵起家……它饮过无数敌血,也护过我性命。”
他双手捧剑,递到杨延德面前:“今日,我把它赠予你。”
帐中所有人都愣住了。
杨延德更是愕然:“主公,此乃您随身佩剑,末将何德何能……”
“听我说完。”邓安声音斩钉截铁,“这剑与我的唐横刀是一对,刀名‘伏虎’,今日我为此剑赐名‘降龙’——伏虎降龙,正配你杨家满门忠烈、龙虎之气!”
他环视帐中众人,声音朗朗,传遍营帐内外:
“杨业老将军,自率七子来投,鞍前马后,屡立战功。长子延平、次子延定、三子延光,为攻永安,战死城头;义子延顺,早殁于武陵。四子延辉……失踪多年,生死未卜。五子延德,今日重伤致残。”
邓安顿了顿,眼中亦有泪光:“一门八子,折损过半。此等忠烈,千古罕有!”
他转向杨延德,一字一顿:“今日我邓安,在此立誓:此剑名‘降龙’,赠予杨延德。持此剑者,如我亲临!我许你特权——上斩昏君,下斩佞臣!更赐你免罪凭证一次,无论将来犯下何等大过,皆可免死!”
“主公!”杨业老泪纵横,率二子跪地。
杨延德挣扎着从榻上滚落,伏地叩首,肩伤崩裂,鲜血浸透绷带:“主公……主公厚恩,延德万死难报!”
邓安弯腰扶他,却扶不动。这位五郎以头抵地,浑身颤抖,压抑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不只是为自己,为兄长,也为这些年沙场征伐积压的所有悲恸。
帐外,闻讯赶来的秦琼、尉迟恭、马超、薛仁贵等将领,皆肃然动容。
邓安将那柄“降龙剑”轻轻放在杨延德面前,直起身,对杨业道:“老将军,五郎既心意已决,便由他去吧。我稍后修书一封,命人送他去襄阳广德寺——那是荆州第一大寺,定会好生照应。”
杨业含泪点头。
邓安又看向杨延昭、杨延嗣:“六郎、七郎,你们兄弟的血仇,我记着。他日攻破江州,必让你们亲手报仇。”
“诺!”二子咬牙应声。
邓安最后拍了拍杨延德的肩,转身出帐。阳光刺眼,他眯起眼,望向远处苍茫群山。
他知道,自己这番话、这柄剑,留不住一个心死之人。但他必须这么做——不只是为杨家,也为帐外所有看着的将士。他要让所有人知道:他邓安,不会把将士的牺牲视为理所当然。
“主公,”谢安悄然走近,低声道,“刚收到消息,曹操增兵淮南,已达五万。孙策遣虞允文和太史慈率水师三万布防,江东局势紧张。”
邓安点头:“意料之中。曹孟德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还有一事,”荀攸补充,“北面细作来报,说在雁门郡一带,有十八骑南下,打的是‘李’字旗,为首者自称李存孝,言要投效主公。”
邓安眼睛一亮。
来了。
“派人接应,直接引到永安。”他顿了顿,“记住,以礼相待,不可怠慢。”
“诺。”
邓安拄着枪,慢慢走回城楼。腿伤还在痛,但心中那股沉郁,因李存孝将至的消息,稍稍散开些许。
王不过项,将不过李。
如今“李”已来投。
而那“项”
邓安望向益州深处。
我们的账,慢慢算。
三日后,九月十九。
永安城东门外,尘土飞扬。
十八骑如旋风般卷至城下。为首一骑,白马银鞍,马上少年不过十八九岁模样,却生得虎背熊腰,面如重枣,目若朗星。他身披简陋皮甲,腰悬双鞭,背插一杆浑铁槊,虽风尘仆仆,却掩不住那股冲霄悍气。
“来者何人!”城头守军喝问。
少年勒马,声如洪钟:“雁门李存孝,特来投效邓安将军——烦请通报!”
声音震得城楼灰尘簌簌落下。
城门缓缓打开。
邓安亲自率众将出迎。
两人相距十步,四目相对。
李存孝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雁门草民李存孝,久闻将军威名,特率乡中十八勇士来投!愿为将军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
邓安上前扶起,细看此人——果然是史载“骁勇冠绝”的模样,那双眼睛里的战意,竟让他想起第一次见项羽时的感觉。
“得存孝来投,如得十万雄兵!”邓安大笑,“来人,设宴!为我新得虎将接风!”
“谢主公!”
当夜,永安城中灯火通明。
而千里之外,益州腹地,江州城头。
项羽重瞳映着烛火,看着面前跪伏的英布——这个满脸桀骜、眼中却燃烧着狂热崇拜的少年。
“英布,”项羽缓缓开口,“你说你杀官逃亡,只为投我?”
“是!”英布抬头,眼中凶光如狼,“天下英雄,唯将军耳!布愿为将军先锋,踏平邓安,马踏荆州!”
项羽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赏,也有某种更深邃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感慨。
还有那个败走失踪的李自成。
这天下,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举杯,重瞳望向东方,仿佛能穿透群山,看到永安城头那个与他互射一箭的男人。
“邓安……”
“下次见面,不会太远了。”
江风呼啸,卷动城头“项”字大旗。
而天下这盘棋,因龙虎齐聚,再添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