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陵水寨侧翼,吴班的三艘轻舟如狡狐般悄然滑近。
江风带着水汽,也带来了城头守军越发清晰的呼喊与器械转动声。
吴班紧握盾牌,眯眼打量着前方水面下隐约可见的粗黑铁链,以及两岸那新夯入江滩、尚未完全稳固的巨大木桩。
“将军,前面水浑,恐有暗桩!”一名老练的水手指着前方水域提醒。
“缓速,注意水下!”吴班沉声下令,心中却升起一股跃跃欲试的豪情。
关羽在楼船上看着,此战若能破其一道铁索,或探得薄弱处,便是大功一件!
然而,他话音未落——
“咻咻咻——!”
刺耳的破空声骤然撕裂江面的相对平静!来自夷陵城头和水寨箭塔的弩箭,如同骤雨般攒射而至!
这些并非普通的弓矢,而是守城用的重型蹶张弩和床弩!弩矢粗如儿臂,箭头闪烁着慑人的寒光,带着凄厉的呼啸,瞬间覆盖了三艘轻舟所在的水域!
“举盾!避箭!”吴班瞳孔收缩,厉声大喝,同时将手中包铁大盾奋力上举。
“笃笃笃!”“咔嚓!”
沉闷的撞击声与木屑碎裂声接连响起。
一支床弩巨矢狠狠钉入吴班身旁的船舷,木屑纷飞,船身剧烈晃动。
另一艘轻舟上传来士卒的惨叫,一名躲闪不及的水手被弩矢贯穿肩膀,带起一蓬血雨,踉跄倒入江中。
这波弩箭齐射又快又狠,精准地封锁了轻舟继续前进的路线,显然守军早有准备,并非仓促应对。
吴班心中凛然,张辽果然名不虚传,防御布置严谨,反应迅速。
他正欲下令船只稍退,寻找新的突破口,或者以弓弩还击干扰。
就在这时,夷陵水寨的一处侧门突然洞开!
一艘比走舸稍大、船头包铁的艨艟快船,如同离弦之箭般猛然冲出!
船头立着一人,身披玄甲,未戴头盔,露出刚毅的面容,手持一杆精铁长枪,正是张辽!
他竟只带了十余名同样精悍、手持短兵利刃、背负强弓的死士,乘着这艘快船,毫不畏惧地直冲吴班的三艘轻舟而来!
船桨翻飞,速度极快,在这弩箭间歇的刹那,已然逼近!
“张辽?!他竟亲自出来了?!”
吴班先是一惊,随即一股混合着惊讶、兴奋与好胜心的热血直冲头顶!他万没想到,作为守城主将的张辽,竟会如此冒险,亲自率小队出击!这是藐视,还是急于立威?
“来得好!”吴班不怒反笑,将手中盾牌交给身旁亲兵,反手抽出腰间佩刀,刀光雪亮,“儿郎们!让这张文远看看,我巴蜀健儿的厉害!调转船头,迎上去!”
主将豪勇,士卒自然效死。我得书城 追最新璋劫
三艘轻舟上的蜀军水手也是久经训练,虽惊不乱,迅速操桨调转船头,呈品字形迎着张辽的艨艟快船冲去。
江面狭窄,四艘船迅速接近!
张辽的快船毫无花哨,直取吴班所在的中央轻舟。两船即将相接的瞬间,张辽厉喝一声:“放箭!”
他身后十余名死士早已张弓搭箭,此刻听得号令,一片箭雨泼洒向吴班的轻舟!距离极近,箭矢又急又密!
吴班挥刀格挡,叮当声中磕飞数箭,但身边仍有两名士卒中箭倒地。他怒吼:“还射!”
轻舟上的蜀军弓手也纷纷放箭还击。
一时间,江面箭矢交错,惊叫声、入水声、箭矢钉入木头的咄咄声混成一片。
就在这箭雨互射、两船船头即将碰撞的刹那,张辽动了!
他长枪在船头一点,借力腾空而起,竟如一只敏捷的江鸥,掠过数尺江面,直接扑向吴班所在的轻舟!人在空中,长枪已化作一道毒龙般的寒芒,直刺吴班面门!
“好胆!”吴班没料到张辽如此悍勇,竟敢直接跃船搏杀!他虽惊不乱,佩刀上撩,奋力架开这雷霆一击!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吴班只觉一股大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脚下轻舟更是剧烈摇晃,江水泼湿了甲板。
张辽则借这一击之力,稳稳落在轻舟船头,长枪一摆,已将两名试图上前夹攻的蜀军刺翻落水!
“张辽在此!鼠辈安敢犯境!” 张辽一声断喝,声震江面,长枪舞动如轮,瞬间在狭小的船头清出一片空间。
他身后的死士也纷纷抛出钩索,勾住吴班的轻舟,奋力拉近,随即悍然跳帮,与船上的蜀军厮杀在一起!
江面之上,四艘小船纠缠混战,刀光剑影,鲜血迅速染红了一片江水。
张辽身先士卒,枪法凌厉精准,招招夺命,竟凭一己之勇,将吴班及其亲兵压制得节节后退!他那沉稳刚毅的面容此刻杀气腾腾,与传闻中“不足为惧”的形象判若两人!
吴班心中骇然,他终于亲身体会到这位“降将”的可怕!
其勇猛、果决、以及对战场时机的把握,绝非泛泛之辈!自己虽勇,但在张辽这含怒而来的疾风骤雨般的攻击下,竟感到有些喘不过气!
“拦住他!”吴班怒吼,指挥更多士卒围上。但船头空间有限,张辽长枪横扫,竟无人能近其身!
这场突如其来的、主将级别的短兵相接,瞬间吸引了双方无数目光。
夷陵城头爆发出震天的助威呐喊,而蜀军楼船之上,关羽抚髯的手微微一顿,丹凤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诸葛亮轻轻摇动的羽扇也停了下来,目光凝重地注视着那艘在江心浴血厮杀的小船。
张辽用他悍不畏死的亲自出击,向所有轻视他的人,发出了最响亮、最血腥的宣告!夷陵,绝非可轻易踏足之地!
吴班的试探,转瞬间变成了生死一线的苦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