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深处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裴老夫人倒在血泊中的身影,像一道淬了毒的利刃,狠狠刺进在场每个人的眼底。
沈从安僵在原地,脸上的得意与狠戾,瞬间被错愕与慌乱取代。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年逾花甲、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妇人,竟会有如此决绝的魄力。
他原以为,凭着裴老夫人的性命,定能逼得裴忌屈服,却没料到,这场博弈,竟以这样惨烈的方式收场。
沈从安的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看着地上那滩迅速蔓延的血迹,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裴老夫人一死,事情就彻底闹僵了。从今往后,他与裴忌之间,再也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只能是不死不休。
“哈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一阵凄厉而猖狂的笑声,突然响彻地牢。
裴忌仰着头,笑得撕心裂肺,笑得眼泪横流。那笑声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无尽的悲凉与刻骨的恨意,听得人头皮发麻,心头发颤。
他身上的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剧烈晃动,发出“哐当哐当”的刺耳声响,手腕脚踝处的伤口,再次迸裂,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地面。
他笑够了,缓缓低下头,猩红的目光,死死盯住沈从安,那眼神,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
“沈从安,”裴忌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却字字清晰,字字泣血,“你以为,逼死我母亲,就能让我屈服?你做梦!”
他猛地挣动铁链,厉声嘶吼:“玉玺的下落,你这辈子都别想知道!我裴家世代忠良,满朝文武,谁不与裴家有几分交情?今日你敢动我裴氏一族分毫,你看这满朝文武,能不能无动于衷!”
裴忌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沈从安的心底:“你以为,大家看不穿你沈家的狼子野心吗?我裴家今日的下场,就是他们的明天!你敢开这个头,就不怕他日,众叛亲离,被千夫所指,遗臭万年吗?”
这番话,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灭了沈从安心头的怒火,也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裴家在朝野经营多年,门生故吏不少。今日逼死裴老夫人,已是理亏。若是再敢动裴家其他人,定会激起公愤,那些蛰伏的老臣,怕是会立刻跳出来,联名弹劾。到那时,就算三殿下登基,只怕也难以服众。
沈从安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至极。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丝毫不敢发作。
该死!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沈从安的心头,涌起一股滔天的怒火,却无处发泄。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失算了。
他狠狠瞪了一眼刑架上的裴忌,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随即,他猛地转身,对着一旁瑟瑟发抖的狱卒,厉声喝道:“废物!一群废物!”
狱卒们被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倒在地,头也不敢抬。
沈从安喘着粗气,目光阴鸷地扫过众人,声音冰冷刺骨,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听着!三日内!我要知道玉玺的下落!不论你们用什么方法,哪怕是扒皮抽筋,也要给我撬开他的嘴!若是办不到,你们所有人,都要给我人头落地!”
“是是是!属下遵命!”狱卒们磕头如捣蒜,脸色惨白如纸。
就在这时,一旁的侍从,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地上裴老夫人的尸首,声音颤抖着问道:“大人,那那老夫人的尸首,该如何处置?”
沈从安的脸色,愈发阴沉。他瞥了一眼地上的尸首,只觉得一阵晦气。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秘密送回裴家!”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补充道:“派人去敲打敲打裴渊,告诉他,识时务者为俊杰,别跟着裴忌一起胡闹,否则,休怪我沈从安不客气!对外就宣称,裴老夫人因忧心裴忌,积郁成疾,昨夜在睡梦中溘然长逝!”
裴渊性格懦弱,贪生怕死。敲打他一番,既能稳住裴家其余人等,又能堵住悠悠众口,可谓一举两得。
侍从连忙点头应下:“属下明白!”
沈从安再也不愿多待片刻。这地牢里的血腥气与悲凉气,快要让他窒息。他狠狠一挥袖子,啐了一口,骂道:“晦气!”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朝着地牢外走去。玄色的衣袍,扫过地上的血迹,留下一道刺目的痕迹。
沉重的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发出“轰隆”一声闷响,将地牢与外界彻底隔绝。
狱卒们面面相觑,不敢有丝毫怠慢。他们连忙取来一张草席,七手八脚地将裴老夫人的尸首裹好,小心翼翼地抬了起来。
裴忌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抬起自己母亲的尸首。
他的目光,死死地黏在那张草席上。那上面,渗出的血迹,红得刺眼,红得灼心。
他的身体,僵得像一块冰。他的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烧红的烙铁,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那双眼睛,赤红如血,里面翻涌着的恨意,几乎要将这地牢,焚烧殆尽。
他看着母亲的尸首,被一点点抬出自己的视线。
他看着那滩血迹,在地上,蜿蜒出一道绝望的轨迹。
他看着地牢的石门,缓缓闭合,将最后一丝光亮,彻底隔绝在外。
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裴忌缓缓垂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的呜咽声,从他的喉咙里溢出,像是受伤的孤狼,在暗夜里,发出最悲凉的哀嚎。
母亲,儿子不孝。
沈从安,沈家
裴忌的眼底,燃起两簇幽冷的火焰。那火焰里,是滔天的恨意,是不死不休的决绝。
今日之仇,他日,我必百倍奉还!
我必踏平沈府,诛灭沈家满门,为母亲报仇,为裴家雪恨,为天下苍生,除此巨恶!
地牢里,只剩下铁链碰撞的脆响,和那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一旁的狱卒看着裴忌凶狠的眼神,不由的咽了口唾沫,可沈从安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于是他只能再次拿起了一旁的刑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