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宁话音刚落,便抬步要朝着沈从安的方向走去,决心一力承担所有罪责,换裴忌一线生机。
可她刚迈出半步,手腕便被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死死攥住,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是裴忌。
他猛地伸手拦住了她,过于用力的动作牵扯到了身上未愈的伤口,胸口一阵剧痛袭来,裴忌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顺着额角滑落,眉头紧紧蹙起,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艰难,却依旧死死攥着她的手腕,不肯松开分毫。
“你”江晚宁心头一紧,连忙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焦急与担忧,“没事吧?是不是伤口裂开了?”
裴忌强忍着胸口的剧痛,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却依旧坚定:“无妨。”
他深深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无尽的疼惜与决绝,压低声音,字字恳切:“晚宁,别傻了。就算你认了罪,沈从安也绝不会放过我。他的目标从来都是我,你这样做,不过是无谓的牺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刑场西侧的隐秘巷口,语速极快地叮嘱:“待会儿你顺着那条巷子立刻离开,我早已安排好人在巷口接应你。出了京城,一路向西,切记,不要再回头,永远不要再踏入京城半步。”
江晚宁闻言,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裴忌的手背上,滚烫而冰凉:“我不走!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在这里!”
她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裴忌落入沈从安的手中?怎么可能独自逃生,留他在这虎狼窝中挣扎?
裴忌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心如刀绞,却依旧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他抬手,用拇指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水,动作温柔缱绻,眼神却带着一种诀别的深情:“晚宁,如果不是我,你不会被卷入这些权谋争斗之中,不会身陷险境,更不会被安上这样莫须有的罪名。”
“是我太自私了,”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愧疚,沙哑得几乎不成调,“明知道你向往安稳平淡的生活,却还是拼命想要留住你,留住这本不属于我的美好。是我害了你,对不起。”
这些日子,他无数次后悔,如果当初没有强行将她留在身边,或许她现在依旧是那个在江南小镇过着安稳日子的江晚宁,而不是站在刑场上,面临斩首之祸的罪臣。
江晚宁哭得更凶了,哽咽着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裴忌打断:“沈从安没有我通敌叛国的实证,他不敢轻易对我怎么样。我对他还有用,他需要利用我牵制暗卫营,牵制那些忠于陛下的旧部,所以,我不会有事的。”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真的只是去接受一场简单的调查,可江晚宁却知道,这一去,便是九死一生。沈从安心狠手辣,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江晚宁沉默了,泪水依旧在流,却不再挣扎,只是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知道裴忌的性格,一旦做了决定,便绝不会更改。他是在用自己的自由,换她的生机。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安沐辰突然动了。他双拳紧握,指节泛白,面色阴沉得可怕,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
他猛地上前一步,伸手将江晚宁从裴忌手中拉到自己身边,力道之大,让江晚宁踉跄了一下。
“沈大人,”安沐辰的目光阴狠地盯住沈从安,语气冰冷刺骨,“这件事情疑点重重,江姑娘的供词前后矛盾,所谓的人证物证也含糊不清,依我看,还是应该再仔细调查一番,免得诬陷了好人,寒了人心。”
他此言一出,沈从安先是一愣,随即不屑地嗤笑一声。
在他看来,安沐辰和裴忌不过是两个被情爱冲昏头脑的蠢货,为了一个女人争来抢去,根本成不了大器。
他故作大度地耸了耸肩,语气轻描淡写:“既如此,那这件事情就交给安世子去查吧。本大人相信安世子的公正严明,定能还天下人一个公道。”
话锋一转,他目光锐利地盯住裴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不过,裴大人通敌叛国的嫌疑尚未洗清,还需跟我回去接受详细调查,待查明真相,再做定论。”
“不要!”江晚宁闻言,瞬间挣脱安沐辰的手,想要冲到裴忌身边,“安沐辰,你放开我!裴忌!你不能跟他走!”
她拼命挣扎,手脚并用地想要推开安沐辰,可安沐辰的手臂宛若铁钳一般,死死地圈着她的腰,任凭她如何挣扎,都没有半点松开的迹象。
江晚宁急得眼泪直流,嘶吼着:“安沐辰!你放开我!我不准你带他走!”
安沐辰脸色依旧阴沉,却在她耳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沉声道:“别太激动了。雪凝珠的药效还没有完全激发,你方才情绪波动太大,已经引动了体内牵机引的余毒。再这样下去,毒性上行,会要了你的命的。”
“雪凝珠?”江晚宁浑身一震,挣扎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安沐辰,眼中满是震惊与疑惑,“你你怎么会有雪凝珠?那碗药”
她猛地想起了在景阳侯府喝下的那碗汤药,想起了那奇异的清冽药香,想起了连日来的昏睡。
原来,那碗药里竟然有雪凝珠!
巨大的震惊让她一时之间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忘了挣扎。
安沐辰见状,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决绝,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趁着江晚宁愣神的瞬间,迅速从袖中掏出一方带着淡淡异香的手帕,毫不犹豫地捂住了她的口鼻。
那迷香,药效迅猛。江晚宁只觉得一股浓郁的香气钻入鼻腔,脑袋瞬间变得昏沉,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绵软无力,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最终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安沐辰连忙伸手,稳稳地将她软倒的身躯打横抱起,动作轻柔而小心翼翼,生怕碰伤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