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怀中昏睡过去的江晚宁,她的眉头依旧微微蹙着,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模样楚楚可怜,让人心疼不已。
随即,他抬眸,目光锐利地看向裴忌,语气冰冷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她不会再有事了。”
这句话,既是说给裴忌听,也是说给自己听。从今往后,他会用尽一切手段,护她周全,绝不让她再受半点伤害。
裴忌看着被安沐辰抱在怀中的江晚宁,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担忧,还有一丝释然。
沈从安站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讥讽。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场闹剧,最终的赢家,终究是他。他抬手示意身后的亲兵:“带走!”
两名亲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裴忌的胳膊。裴忌没有反抗,只是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安沐辰怀中的江晚宁,眼底满是眷恋与不舍,随即毅然转身,跟着亲兵离开。
寒风依旧呼啸,卷起地上的积雪与尘土,刑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只留下满地狼藉。
安沐辰抱着江晚宁,立在原地,看着裴忌被带走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怀中昏睡的佳人,眼底的冰冷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坚定。
他转身,抱着江晚宁,朝着景阳侯府的方向走去。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这场权谋博弈,他早已入局。为了江晚宁,为了景阳侯府,也为了心中的道义,他必须步步为营,拼死一搏。
沈从安,裴忌,还有这动荡的天下,他都要一一应对。
而眼下,最重要的,是护好怀中的人,让她平安醒来,让她体内的毒性彻底清除,让她远离这所有的纷争与危险。
马车早已在巷口等候,安沐辰小心翼翼地将江晚宁抱上马车,为她盖好厚厚的锦被,又吩咐车夫放慢车速,平稳行驶。
马车缓缓驶离菜市口,朝着景阳侯府而去。车厢内,江晚宁依旧沉沉昏睡,眉头微蹙,仿佛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安沐辰坐在她身边,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尖感受着她微弱的脉搏,眼底满是温柔与坚定。
“晚宁,”他低声呢喃,声音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她的安眠,“再等一等,很快,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马车刚走了几步,突然停下。安沐辰撩开帘子,赫然发现面前一排的黑衣人
另一边,兵部地牢深处,不见天日,只有壁上摇曳的火把投下昏黄而诡异的光影,将四周的刑具映照得愈发狰狞。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腐烂腥臭,混杂着铁锈与血腥气,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潮湿的石壁上凝结着水珠,滴滴答答地落下,在寂静的地牢中回荡,宛若催命的符咒。
裴忌被粗壮的铁链五花大绑在刑架上,手腕、脚踝乃至脖颈都被牢牢锁住,铁链深深嵌入皮肉,勒出一道道狰狞的红痕。
他身上的玄色锦袍早已被血污浸透,之前未愈的伤口在拖拽与捆绑中再度裂开,鲜血顺着衣摆滴落,在脚下积成一滩暗红色的水渍。
他微微垂着头,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濡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呼吸略显急促,却依旧挺直脊背,未曾有半分屈膝求饶的姿态。
即便身陷囹圄,沦为阶下囚,他眼底的锋芒与傲骨,也未曾被这地牢的阴寒湿气消磨半分。
刑架周围,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带刺的铁鞭、烧得通红的烙铁、冰冷的夹棍、锋利的匕首
每一件都泛着诡异的寒光,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过往的血腥与残酷,让人不寒而栗。
沈从安端坐在不远处的一张太师椅上,手中捧着一杯温热的茶水,神色泰然自若,仿佛不是在阴森的地牢中审讯要犯,而是在自家书房中闲坐品茶。
他慢悠悠地啜了一口茶,目光落在裴忌身上,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与讥讽。
“裴大人,”沈从安放下茶杯,声音在空旷的地牢中回荡,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玩味,“其实我们本可以不用以这样的方式见面的。”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诱惑与威胁:“贵妃娘娘与三殿下向来赏识裴大人的才干,若你肯迷途知返,效忠贵妃娘娘与三殿下,归顺我沈家,过往的一切,皆可既往不咎。三殿下登基之后,你依旧权倾朝野,何等风光?”
“可惜啊,”沈从安摇了摇头,语气转为冰冷,“你偏偏执迷不悟,非要与沈家为敌,与三殿下为敌。既然如此,那也怪不得本官心狠手辣了。”
他抬手,指了指周围的刑具,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这些刑具,每一件都能让人生不如死。裴大人是个聪明人,何必受这份罪?只要你在认罪书上签下名字,认了通敌叛国这条罪状,本官可以保证,让你死得痛快一些,免受这些皮肉之苦。”
在他看来,裴忌已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无论他多有骨气,在这些残酷的刑具面前,终究会低头认罪。
只要拿到裴忌的认罪书,便能坐实他通敌叛国的罪名,震慑那些忠于陛下的旧部,为三殿下登基扫清最后的障碍。
然而,出乎沈从安意料的是,裴忌在听到他的话后,竟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起初只是压抑的轻笑,渐渐地,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狂放,在阴森的地牢中回荡,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与嘲讽,听得沈从安心头莫名一紧。
“哈哈哈”裴忌的笑声震得铁链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他缓缓抬起头,苍白的脸上布满了血污与汗水,眼底却闪烁着狡黠而锐利的光芒,直直盯住沈从安,“沈大人,你以为,凭这些刑具,就能让我认罪?”
他的笑声渐渐停歇,语气冰冷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你想让三殿下继位,稳固江山,可你别忘了,没有传位的圣旨,没有陛下的亲笔御批,三殿下就算坐上了龙椅,又能如何?”
沈从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与警惕,沉声问道:“你什么意思?”
裴忌看着沈从安慌乱的神色,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继续说道:“一个没有玉玺,没有传位圣旨的王储,就算强行登基,天下人会信服吗?那些忠于陛下的旧部,那些手握兵权的藩王,会甘心臣服吗?”
“你说什么?!”沈从安猛地站起身,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摔落在地,茶水四溅。他死死盯住裴忌,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与滔天的怒火,“玉玺你动了玉玺?!”
玉玺!传国玉玺!那是皇权的象征,是江山社稷的根基。
裴忌看着沈从安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愈发笃定,脸上的嘲讽之意更浓。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沈从安耳中:
“沈大人,你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给我留一日的时间,更不该放江晚宁离开。”
这句话,宛若一道惊雷,在沈从安耳边炸开。他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
给裴忌留一日时间?放江晚宁离开?这与玉玺有什么关系?
无数个疑问在沈从安脑海中翻涌,让他心神大乱。
他死死盯住裴忌,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可裴忌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带着高深莫测的笑意,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地牢内的空气瞬间凝固,火把的光影摇曳,映着沈从安惊慌失措的脸庞,也映着裴忌从容不迫的笑容。
沈从安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低估了裴忌,也低估了江晚宁。
他以为自己布下了天罗地网,擒住了裴忌,掌控了全局,却没想到,自己早已落入了裴忌的算计之中。
无数个谜团萦绕在沈从安心头,让他第一次感到了恐慌与不安。他知道,这场权谋博弈,远远没有结束,而他,似乎已经失去了掌控权。
裴忌依旧被绑在刑架上,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可他的眼底,却闪烁着胜利的光芒。
他知道,沈从安已经慌了,只要他慌了,接下来的事情,便会朝着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沈从安,你以为你赢了吗?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