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从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歪扭的笑意,故作无奈地摇了摇头,摊开双手道:“裴大人这话可就说得不对了。江晚宁毒害贵妃娘娘,乃是人赃并获,宫中侍卫亲眼所见,她房内还搜出了残留的毒药,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讥讽与挑衅:“本官实在听不懂裴大人是何用意?莫不是想凭着自己的身份地位,让本官徇私枉法,放了这弑君害妃的重罪之人?这恐怕不妥吧,若是传出去,天下人岂不是要笑话我庆国律法形同虚设?”
他故意将“徇私枉法”“律法形同虚设”等字眼挂在嘴边,就是想将裴忌架在道德与律法的火上烤,让他进退两难。
台下的百姓们也跟着议论起来,有人附和沈从安的说法,觉得律法面前人人平等,不能因裴忌的身份就放过江晚宁;也有人觉得此事疑点重重,沈从安的话前后矛盾,实在让人难以信服。
“这沈大人说的是人赃并获,可江姑娘方才说自己没见过贵妃,到底谁在说谎啊?”
“不好说啊,裴大人看着不像是会徇私枉法的人,江姑娘也不像是心肠歹毒之人”
“嘘!小声点,小心被沈府的人听见!”
议论声此起彼伏,刑场上的气氛愈发紧张,剑拔弩张,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冲突。沈从安身后的亲兵们早已蓄势待发,手按刀柄,目光警惕地盯着裴忌,只待沈从安一声令下,便要一拥而上。
裴忌眉头紧蹙,正要开口反驳,打破沈从安的诡辩。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越沉稳的声音,突然从刑场西侧的隐秘巷口传来,打破了场上的僵局:
“沈大人,恐怕是抓错人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安沐辰身着一袭月白色锦袍,身姿挺拔,额角的伤口依旧带着淡淡的疤痕,却丝毫不影响他的清傲气度。
他缓步从巷口走出,步伐从容,目光平静地扫过刑场上的众人,最终落在沈从安身上,语气笃定,字字清晰:
“江姑娘这几日一直与我同在景阳侯府,寸步未离,断没有可能潜入宫中,毒害贵妃娘娘。沈大人这般兴师动众,怕是弄错了凶手吧?”
此言一出,刑场上瞬间一片哗然!
百姓们震惊地看着安沐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景阳侯府世子竟然为江晚宁作证?还说江晚宁这几日一直和他在一起?这消息太过惊人,让众人一时之间都忘了议论。
沈从安脸色骤变,猛地看向安沐辰,眼底满是震惊与恼怒。他万万没想到,安沐辰竟然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公开为江晚宁作证!
“安世子,你”沈从安又惊又怒,指着安沐辰,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安沐辰却并未理会他的怒火,径直走到刑台之上,站在裴忌与江晚宁身侧,目光坦荡地迎上沈从安的视线,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沈大人,江姑娘的行踪,我可以作证,府中上下也可以作证,她绝无作案的可能。”
江晚宁站在原地,脑子飞速运转。安沐辰的出现,他的证词,沈从安的反应,裴忌的护佑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瞬间拼凑完整,一个清晰的答案浮现在她脑海中——他们针对的从来都不是她!
她不过是个出身平凡、无依无靠的孤女,何德何能让沈从安这般兴师动众,张贴布告,设下刑场,闹得满城风雨?唯一的可能,就是裴忌!
沈从安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她的命,而是裴忌的命!她不过是沈从安用来引诱裴忌现身的诱饵,一枚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想明白这一点,江晚宁只觉得心头一阵发凉,随即又被一股强烈的决绝取代。她不能让裴忌因为自己陷入险境,不能让沈从安的阴谋得逞!
裴忌是何等人物,他是暗卫营的首领,是忠君爱国的良臣,是她心尖上的人。她不能让他为了自己,被沈从安扣上莫须有的罪名,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江晚宁深吸一口气,猛地从裴忌的怀中挣脱出来。她的动作突然而决绝,让裴忌和安沐辰都愣了一下。
她转过身,面对着沈从安,也面对着台下乌泱泱的百姓。冬日的寒风拂起她鬓边的碎发,吹得她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可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目光坚定,没有半分怯懦。
“不必再查了。”江晚宁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刑场,压过了所有的议论声与风声。
她抬眸,迎上沈从安震惊的目光,又看了看裴忌焦急的眼神,最后将目光落在安沐辰平静的脸上,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是我毒害的贵妃娘娘,我认罪。”
这七个字,宛若惊雷,在刑场上轰然炸开。
裴忌脸色骤变,猛地上前一步,想要拉住她,声音急切而沙哑:“晚宁,你胡说什么!不是你,你不能认罪!”
安沐辰也皱起眉头,不解地看着江晚宁,不明白她为何突然要自认罪状。
沈从安先是一愣,随即眼底闪过一丝狂喜与错愕。他万万没想到,江晚宁竟然会主动认罪!
这倒是省了他不少功夫,只要她认了罪,裴忌便再也没有理由阻拦,他既能除掉江晚宁这个“隐患”,又能顺势拿下裴忌,简直是一箭双雕!
江晚宁却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只是挺直脊背,目光坚定地看着沈从安,再次重复道:“沈大人,毒害贵妃娘娘的人,是我。所有的罪名,我一人承担,与旁人无关。”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真的是她犯下了这滔天大罪。台下的百姓们彻底炸开了锅,议论声比之前更加激烈,有人震惊,有人惋惜,有人不解,却再也没有人怀疑这罪名的真实性。
寒风依旧呼啸,日光依旧惨淡,刑场上的气氛却因为江晚宁的一句话,变得愈发扑朔迷离。裴忌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急如焚;安沐辰望着她单薄的身躯,若有所思;沈从安则满脸得意,仿佛已经胜券在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