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贵妃见英国公已然站队,皇后母子已成瓮中之鳖,脸上的笑意愈发凉薄,莲步轻移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面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林皇后,声音柔媚却淬着刺骨的寒意:“姐姐,事到如今,再做无谓挣扎不过徒增羞辱。不若我们做个交换,你今日自裁于此,谢罪于陛下,妹妹便再次立誓,绝不伤景宸分毫。”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萧景宸紧绷的脸庞,字字句句都戳着皇后的软肋:“你林家如今京中无援,景宸又无兵权傍身,今日之事,横竖是难逃一劫。你若自行了断,保全皇家颜面,妹妹不仅留他性命,还会派人送他平安离京,保他一世安稳,远离这深宫权谋的刀光剑影。”
“不可能!”萧景宸猛地嘶吼出声,死死将皇后护在身后,双目赤红地瞪着沉贵妃,“沉氏,你休要痴心妄想!我与母后同生共死,绝不可能让母后为了我枉死!母后,您切莫听她的鬼话,她心狠手辣,怎会真的信守承诺!”
萧景宸的声音带着撕心裂肺的急切,字字泣血,可林皇后听着这番话,心头却只剩一片寒凉的清明。
她何尝不知沉贵妃的品性?阴险狡诈,背信弃义,可眼下的局势,容不得她半分侥幸。
沉家与英国公府联手,兵权在握,罪证构陷已成定局,她若拒不从命,等待她和景宸的,只会是更凄惨的下场——不仅身败名裂,被冠上谋逆的滔天罪名,景宸也难逃一死,甚至林家满门都会被牵连。
可若是以她一命,换景宸一线生机,纵使前路艰险,至少儿子还活着。
为人母后,护子便是天性。纵使她是六宫之主,坐拥凤冠霞帔,此刻也不过是个想保全儿子性命的母亲。
林皇后的目光缓缓掠过萧景宸焦急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温柔,随即猛地转头,愤恨地死死盯着沉贵妃,目光如刀,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本宫可以依你所言自裁,但你必须对天起誓!发誓绝不伤景宸性命,发誓即刻派人送他离开京城,永世不得召回,不得加害于他!若违此誓,你那宝贝儿子萧景川,此生不得好死,登不得帝位,终其一生,活在颠沛流离、病痛缠身之中!”
这般狠毒的毒誓,直戳沉贵妃的逆鳞。她脸上的笑容骤然僵硬,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戾气,指尖下意识攥紧了帕子,指节泛白。
萧景川是她的命根子,是她倾尽一切想要推上皇位的依仗,怎容得旁人如此诅咒?
可眼下,林皇后一心求死护子,若是逼得太紧,怕是会鱼死网破,徒生变量。
沉贵妃压下心头的怒火,强扯出一抹虚伪的笑容,抬手对着殿内的烛火躬身,一字一句道:“本宫依你所言起誓,若违此誓,便如你所言。”
誓言落定,林皇后眼中最后一丝尤豫也烟消云散。她抬手,猛地拔下鬓边那支累丝嵌珠金凤簪——这是陛下当年册封她为皇后时亲赐的信物,金簪锋利,簪尖寒光凛冽,承载着她半生的荣宠与荣光,今日,却要成为了结自己性命的利器。
萧景宸见她动作,心头大骇,惊呼着想要阻拦:“母后!不要!”
可一切都为时已晚。
林皇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赴死的决绝,手腕猛地用力,将金凤簪狠狠扎进自己的脖颈处!锋利的簪尖刺破皮肉,瞬间涌出滚烫的鲜血,染红了簪身,也溅湿了她明黄色的凤袍。
她甚至未作半分停留,反手将金簪狠狠拔出,鲜血如泉涌般喷涌而出,染红了胸前大片凤纹,刺得人睁不开眼。
“母后——!”
萧景宸撕心裂肺的嘶吼响彻承德殿,他根本来不及反应,温热的鲜血便溅了他满脸满身,浓重的血腥味直冲鼻腔,让他胃里翻江倒海。
林皇后的身体晃了晃,缓缓倒了下去,那双原本威严凌厉的眼眸,此刻只剩无尽的委屈、不甘,还有对儿子最后的牵挂与不舍。
她想抬手再抚摸一下儿子的脸庞,却终究无力垂下,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凤袍浸染鲜血,华贵不再,只剩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
一代皇后,终是为了保全爱子,落得个刎颈自裁的下场。
萧景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将皇后的身体紧紧抱在怀里,声泪俱下,嘶吼不止,哭声悲恸,震得殿内众人皆是心头一颤。可沉贵妃与沉从安只是冷冷看着,眼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计谋得逞的漠然。
沉从安与沉贵妃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随即上前一步,朗声道:“林皇后勾结内侍,下毒谋害陛下,罪证确凿,被揭发后自知难逃其咎,自裁以谢天下,以儆效尤!”
他话音一转,目光落在悲痛欲绝的萧景宸身上,淡淡道:“至于二殿下……”
“即刻送他离宫,遵贵妃娘娘之命,保全其性命。”英国公沉声开口,大手一挥,立刻有两名亲兵上前,粗鲁地架起瘫软在地的萧景宸。
“放开我!我要陪母后!沉氏!你这个毒妇!你不得好死!”萧景宸奋力挣扎,双拳胡乱挥舞,眼中满是滔天的恨意,可他一介文弱皇子,怎敌得过身强力壮的亲兵,不过是徒劳无功。
沉贵妃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状若疯癫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声音轻飘飘的,却字字诛心:“二殿下,何必如此激动?本宫答应过你母后,绝不伤你性命,自然言出必行。”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林皇后冰冷的尸体,语气带着几分凉薄的感慨:“不过,你母后还真是蠢得可以,竟真以为本宫会留一个隐患在世上。本宫是不会杀你,可也绝不能为我的景川,留下一个能威胁皇位的对手。本宫与你母后,皆是为了自己的儿子,今日之事,只能怪你投错了胎,别怪本宫心狠。”
这番话,彻底撕碎了她虚伪的面具,露出了骨子里的狠辣与自私。
萧景宸目眦欲裂,恨得牙齿咯咯作响,却被亲兵死死按住,连一句完整的怒骂都无法喊出。
沉贵妃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不再看他,转头对着英国公,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英国公,废了他的双腿。断了他的帝王之心,让他这辈子都困在轮椅上,与皇位彻底无缘,永无翻身之日。”
英国公闻言,身躯猛地一颤,脸上露出明显的不忍。萧景宸终究是陛下的亲生皇子,纵使身陷谋逆案,这般折辱致残,未免太过残忍。更何况,林皇后方才以命换子,他亲眼所见,心中难免有愧。
“贵妃娘娘……”他欲言又止,面露难色。
“英国公,”沉贵妃冷冷瞥了他一眼,声音陡然加重,“你今日踏出谋逆这一步,便已无回头之路。留着萧景宸健全之躯,他日林家卷土重来,或是有人借他之名作乱,你我两家,乃至景川,都将万劫不复。你要的是镇国大将军,是天下兵权,而非妇人之仁!”
一句话,点醒了尤豫不决的英国公。他心头一凛,深知沉贵妃所言不假,今日之事,要么斩草除根,要么后患无穷。他咬了咬牙,闭了闭眼,沉声道:“遵贵妃娘娘懿旨。”
话音未落,其中一名亲兵已然抽出腰间短棍,对着萧景宸的膝盖狠狠砸下!
“咔嚓——”两声脆响,伴随着萧景宸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整个承德殿。那惨叫声凄厉至极,听得殿内太医宫人皆是浑身发抖,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这惨烈的一幕。
萧景宸的双腿瞬间瘫软无力,如烂泥般耷拉着,膝盖处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鲜血很快浸透了他的衣袍。极致的疼痛席卷全身,他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双目紧闭,直挺挺地昏死过去,脸上还残留着泪水与血渍,狼狈不堪。
亲兵见状,立刻拖着他瘫软的身体,向外走去,只留下一路刺目的血痕。
沉贵妃看着萧景宸消失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林皇后冰冷的尸体,脸上的笑容终于舒展,眼中满是志在必得的光芒。
皇后已死,二皇子残废离京,林家的依仗尽失,这后宫,这朝堂,终于要成为她和萧景川的囊中之物了。
沉从安目露狠戾,抬手一挥,殿外亲兵即刻涌入,刀光闪过,惨叫声此起彼伏。转瞬之间,殿内太医、内侍尽数殒命,鲜血漫过青砖,无一人幸免。
承德殿内,烛火摇曳,血腥味与药味交织在一起,弥漫不散。地上的血迹蜿蜒流淌,映着殿内生机迅速消散,一场惨烈的皇权之争,终究以林皇后的殒命、萧景宸的残废和满殿的尸首,落下了血腥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