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公身形高大,玄铁铠甲覆身,周身肃杀之气却敛了大半,面色浮出几分明显的为难,脚步迟迟未动。
方才沉贵妃与沉从安投来的眼神,带着威逼,更带着捆绑,让他心头百般挣扎。
英国公世代镇守京畿,手握卫戍之权,虽与沉家素有勾结,却终究是朝廷勋贵,深知谋逆逼宫乃是诛九族的滔天大罪。
皇后虽势弱,可林家世代忠良,西北兵权仍在林昌华手中,若是今日之事稍有差池,不仅沉家万劫不复,他英国公府也会被连根拔起。
更何况,陛下只是昏迷,尚未龙驭宾天,真要对皇后与二殿下动手,君臣名分这道坎,他终究难跨。
他攥紧了腰间佩剑的剑柄,指节泛白,铠甲的护腕摩擦出细碎声响,目光游移间,竟不敢直视皇后那双满是悲愤与怒斥的眼眸。
沉从安将他的尤豫尽收眼底,心中了然,缓步上前,走到英国公身侧,刻意压低声音,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英国公,事到如今,你我两家早已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以为,今日你若退了,便能独善其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瑟瑟发抖的太医与宫人,声音更沉:“皇后素日恨你我两家入骨,林家兄长远在西北,若陛下醒来,皇后掌权,你勾结沉家、把持京畿的罪证,她岂会放过?届时我沉家倒了,你英国公府,不过是紧随其后的下场,满门抄斩,无一幸免!”
这番话正中英国公要害,他浑身一震,面色愈发凝重。沉从安说得没错,他与沉家勾结多年,传递军防机密,打压异己,桩桩件件皆是铁证,早已没了回头路。
沉从安见他神色松动,立刻趁热打铁,抛出诱饵,语气带着十足的诱惑:“不若你我两家联手,今日助我沉家扶三殿下登基,他日大事一成,你便是首功之臣。眼下北疆兵权悬空,届时莫说北疆的兵权尽归你手,便是陛下亲封你为镇国大将军,总领天下兵马,又有何难?”
镇国大将军!总领天下兵马!
这八个字如惊雷般炸响在英国公耳畔,让他心头猛地一颤。他毕生所求,便是执掌天下兵权,比肩开国功臣。
如今这唾手可得的荣耀与权力,就摆在眼前,只要赌这一把,便能得偿所愿,光耀门楣。
英国公眼中闪过一丝炽热的野心,方才的顾虑与尤豫,在滔天的权势诱惑下,渐渐消散。
他想起多年来被林家压制的憋屈,想起北疆兵权的诱惑,想起镇国大将军的无上尊荣,更想起沉家倒台后自己的灭门之祸。
横竖都是一赌,何不赌一把大的?赢了,便是权倾天下,输了,不过是鱼死网破。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中翻涌的野心彻底压过了最后一丝顾虑,猛地把心一横,牙关紧咬。
只见他缓缓抬眸,眼中的尤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决绝与狠厉。周身的肃杀之气再度迸发,玄铁铠甲在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寒光,他抬手按在佩剑剑柄上,沉声道:“沉大人所言极是,你我两家同船共济,今日之事,在下便奉陪到底!”
话音落,他周身的气势陡然一变,再也没有半分迟疑,大步向前踏出一步,挡在沉从安与沉贵妃身前,目光如炬地看向皇后与萧景宸,语气冰冷,带着杀伐果断:“林皇后通敌谋逆,毒害圣上,罪证确凿,拒不认罪,臣请即刻将其拿下!”
短短数语,彻底敲定了谋逆之心,也将英国公府与沉家牢牢绑在了谋逆的战船上。
殿内烛火剧烈摇曳,映得英国公的脸庞忽明忽暗,也映得皇后脸色惨白如纸,萧景宸浑身颤斗,满眼不敢置信。
沉贵妃见状,嘴角的笑容愈发得意,沉从安也松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至此,沉家与英国公府彻底联手,承德殿内的局势,彻底倒向了谋逆的一方,皇后与二殿下的绝境,已然无路可退。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亲兵纷纷抽出腰间长刀,刀刃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森寒的光芒,直指殿内的皇后与萧景宸。
殿内的太医们早已吓得瑟瑟发抖,纷纷缩到角落,不敢出声。宫女太监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有的甚至直接瘫倒在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杀气与绝望,原本庄严神圣的承德殿,此刻俨然变成了生死搏杀的修罗场。
皇后看着眼前的刀光剑影,看着沉贵妃与沉从安得意的嘴脸,看着英国公眼中的决绝,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她知道,沉从安与英国公手握京畿卫戍之权,如今又诬陷她谋害圣上,师出有名,她和萧景宸已然陷入了绝境。
林家远在西北,京中无兵无将,陛下昏迷不醒,无人能为她做主。这场精心策划的阴谋,终究是将她逼到了悬崖边上。
“母后……”萧景宸紧紧护着皇后,声音带着一丝颤斗,却依旧不肯退缩,“您别怕,有儿臣在,他们休想伤害您!”
皇后看着儿子坚定的脸庞,心中一阵酸楚。她知道,儿子的这份坚定,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是多么的苍白无力。但事到如今,她也绝不能认输!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头痛欲裂的痛苦,缓缓站直身体,眼神凌厉地扫过沉从安、沉贵妃与英国公,声音虽带着疲惫,却依旧透着皇后的威严:“沉从安,沉氏,英国公,你们休要得意!本宫乃大胤皇后,林家世代忠良,岂容你们这般污蔑!今日你们能颠倒黑白,构陷忠良,他日必然会遭天谴!陛下醒来之日,便是你们身首异处之时!”
沉从安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皇后娘娘,事到如今,还做着白日梦呢?陛下能不能醒来,还是未知数啊。”
他抬手示意,几名亲兵立刻上前,想要捉拿皇后与萧景宸。
“谁敢!”萧景宸拔出腰间的佩剑,挡在皇后面前,虽然双手微微颤斗,却依旧摆出了防御的姿态,“想要伤害母后,先过我这一关!”
承德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极点,一场血腥的厮杀,似乎即将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