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大门敞开,春桃从里面探出身子来。
几步快步走到安沐辰面前,屈膝行了一礼,声音躬敬却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安世子,我家姑娘让奴婢代为道谢。姑娘说,最近打理铺子确实累着了,并无大碍,让世子不必挂念。如今雪下得紧,路滑难行,姑娘劝世子还是早些回去吧。”
“只是累着了?”安沐辰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探究,“我听闻昨夜李大夫被紧急请入江府,至今未出,我担心得紧,还请春桃姑娘通融一下,就象上次一样让我进去,哪怕只是远远地站在门口看看她一眼。只要她没事,我便放心了。”
“世子,万万不可!”春桃连忙上前一步,脸上满是为难,“姑娘说了,她如今需要静养,不宜见客。世子的心意,姑娘心领了,还请世子莫要为难奴婢。”
她的态度躬敬,却寸步不让,死死地守在门口,不让安沐辰再往前踏进一步。
安沐辰的脚步顿住了。他看着春桃坚定的眼神,心中的疑惑更甚。
春桃是江晚宁的贴身丫鬟,向来对江晚宁忠心耿耿,平日里若是江晚宁有半点不适,她比谁都着急。
可今天,她不仅没有丝毫担忧,反而象是在刻意阻拦他进门,这实在太过古怪。
他隐隐觉得,事情恐怕并那么简单。
“好吧,既然如此,那我便不打扰了。”安沐辰没有再坚持,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只是眼底的疑惑更深了,“劳烦春桃姑娘转告晚宁,若是有任何需要,随时派人知会我一声就是。”
“另外这些东西劳烦你转交给晚宁,对她的身体有益处。”
“多谢安世子,奴婢一定转告。”春桃松了一口气,命人结果这些礼盒,随后连忙屈膝行礼。
安沐辰闻言便转身离开,踏上马车。马车缓缓激活,朝着景阳侯府的方向驶去。
坐在温暖的马车里,安沐辰却没有感受到丝毫的暖意。
他靠在车厢壁上,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与春桃的对话,以及春桃那异常的表现。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难道说江晚宁根本就没病?
可如果江晚宁根本就没有生病?那她为什么要让李大夫连夜入府,还对外宣称旧疾复发?
一个不安的念头在安沐辰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却又被他暂时压了下去。
他需要证据,不能仅凭猜测就妄下定论。
“秦风。”安沐辰唤了一声。
车厢外,一个身着黑衣的随从立刻应声:“世子。”
“你去查一件事。”安沐辰的声音低沉而严肃,“李大夫昨夜被请入江府后,至今未出。你去查查,他在江府期间,都让药店送了什么药材过去,清单要一字不差地给我拿来,另外再找人看看,到底是治什么的。”
“属下明白。”秦风沉声应道,立刻翻身下马,消失在风雪之中。
安沐辰看着窗外飞逝的雪景,眼神变得愈发深邃。
但愿是他想多了……
马车缓缓驶入景阳侯府,安沐辰落车后,径直走进了书房,耐心等待秦风的消息。
不出一个时辰,秦风便带着单子赶了回来。
秦风躬敬的双手递上,待安沐辰接过清单,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字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清单上的药材,密密麻麻写了一整张纸:当归、川芎、红花、三七、血竭、乳香、没药、黄芪、党参、白术、熟地、白芍、阿胶、仙鹤草、地榆炭、龙骨、牡蛎、炉甘石……
虽说旁的他不清楚,可黄芪党参阿胶是补气养血的。
“可有打听这药方是治什么的?”安沐辰询问道。
清风躬敬地回答道:“回世子,我找了几个大夫看过了,都说是治疔严重的外伤和失血过多的。当归、川芎、红花活血化瘀;三七、血竭、乳香、没药止血止痛、生肌敛疮;黄芪、党参、白术、熟地、白芍、阿胶补气养血,针对的是失血过多导致的气血亏虚;仙鹤草、地榆炭凉血止血;龙骨、牡蛎、炉甘石则是外用,用于伤口收敛、防止感染。”
“更重要的是,每一味药的用量都极大,远超寻常外伤所需,显然是用于伤势极为严重、失血过多的病人。”
安沐辰的手指紧紧攥着清单,指节泛白。他就算不熟悉医术,也太清楚这些药材的用途了。
江晚宁根本不可能受如此严重的外伤,更不可能失血过多到需要用这么多补气血、治外伤的药材。
那么,这些药材,是给谁用的?
京中最近有谁重伤需要如此大规模的药材来救治?
答案几乎是呼之欲出——裴忌!
只有裴忌,那个在北疆战场重伤失踪的裴忌,才有可能需要这样的治疔。
也只有江晚宁,才会收留他,为他隐瞒行踪,甚至不惜对外谎称自己旧疾复发,请来李大夫为他诊治。
一切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形成了一条完整的逻辑链。
安沐辰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随即又被深沉的算计所取代。
安沐辰走到窗边,望着窗外依旧漫天飞舞的风雪,陷入了沉思。
安沐辰的脑海中反复权衡着利弊,眼神变幻莫测。
“秦风。”他再次唤道。
“属下在。”秦风立刻出现在书房门口。
“你立刻派人,密切监视江府的一切动静。”安沐辰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无论是进府的人,还是出府的人,都要一一记录在案,尤其是那些形迹可疑的人。”
“属下遵命。”
“还有,”安沐辰补充道,“此事一定要秘密进行,绝对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包括府中的其他人。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唯你是问。”
“属下明白,定当小心行事。”秦风躬敬地应道,转身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安沐辰一人。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份药材清单,反复看着上面的每一味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江晚宁啊江晚宁,你终究还是为了裴忌,不惜以身犯险。
裴忌,你藏得可真够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