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衔仪式后的第二天,何雨柱终于踏上了回家的路。
吉普车从大院开出,穿过长安街,一路向西,驶入海淀区。当车子拐进那条熟悉的林荫道时,何雨柱的心跳莫名加快了些。
五院宿舍区的大门出现在眼前。站岗的哨兵看到军车,立正敬礼。车子缓缓驶入,穿过几排红砖楼,最后停在一处独立小院前。
司机下车开门,何雨柱却没有立刻下去。
他坐在车里,看着那道刷了绿漆的铁门。
四年了。
最后一次离开时,妻子韩菡抱着孩子,还在五院计算组上班。她送他到门口,说:“这次去多久?”
他说:“项目结束就回来。”
结果这一“结束”,就是四年。
孩子出生时,他在西北试验场,盯着东风导弹的第一次全状态试射。
收到电报时,导弹刚命中目标,全场欢呼。他拿着那份“母子平安”的电报,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偷偷抹了把眼睛。
孩子满月时,他在青岛潜艇基地,解决潜射导弹的水下点火问题。收到韩菡寄来的照片,照片上那个皱巴巴的小娃娃,他看了整整一夜。
孩子周岁时,他在死手系统控制中心,调试最后一道程序。
韩菡机要渠道一封信,说孩子会叫“妈妈”了,但还不会叫“爸爸”。他回信说:不急,等爸爸回去教他。
现在,孩子四岁了。
他已经从何总工,变成了何将军。
但孩子还认得这个“爸爸”吗?
“首长,”司机轻声提醒,“到了。”
何雨柱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小院门口,几个邻居正在聊天。看到军车停下,都好奇地张望——五院宿舍区里军车不少,但这辆挂着特殊牌照的,一看就不一般。
当何雨柱下车时,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眯着眼看了半天,突然喊出声:“哎哟!这不是何总吗?!”
何雨柱转过头,笑了:“张工,是我。”
“真是何总!”张工小跑过来,他是五院材料所的研究员,“你可算回来了!这一走就是四年!小韩天天念叨你!”
其他邻居也围了过来。
“何总,听说你当将军了?”
“院里都传开了!破格晋升!”
“了不得啊!将军了!”
何雨柱笑着应付,眼睛却一直往院里瞟。
张工看出他的心思,一拍大腿:“瞧我这记性!快进去!小韩在里头呢!今天上午还看她去食堂打饭,说你要回来了!”
何雨柱点点头,对司机说:“你先回吧,明天早上来接我。”
“是,首长。”
何雨柱拎着简单的行李,推开院门。
院子收拾得很整洁。葡萄架下摆着石桌石凳,墙角种着几株月季,开得正艳。靠墙的地方多了个小沙坑——里头插着几面用冰棍棒做的小红旗。
他正看着沙坑发呆,屋门开了。
一个女人走出来,手里端着盆洗好的衣服。
是韩菡。
她还是老样子,齐耳短发,白衬衫,深蓝色工装裤——五院计算组的标配。只是眼角多了几丝细纹,那是岁月,也是牵挂。
她抬头,看到何雨柱,愣住了。
盆从手里滑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湿衣服洒了一地。
“菡菡。”何雨柱叫了一声。
韩菡没应,就那么站着,看着他。
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眼泪“唰”地下来了。
何雨柱扔下行李,快步走过去,想抱她。
韩菡却后退了一步,抬起手——不是拥抱,是指着他,声音颤抖:“你……你还知道回来?!”
“我……”
“四年!整整四年!”韩菡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孩子出生你不在!孩子生病你不在!
我自己带着孩子,还要上班,还要算那些该死的数据!你倒好,在外面当你的大总师!”
“菡菡,我……”
“我知道你忙!我知道你干的是国家大事!”韩菡哭着说,“可我也是搞科研的!我懂!但你懂不懂,我一个人又要搞计算又要带孩子,有多难?!”
何雨柱站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
他知道自己理亏。
他知道欠这个家太多。
所以他只是站着,任由韩菡哭诉。
哭了一会儿,韩菡擦了擦眼泪,弯腰捡地上的衣服。
何雨柱赶紧帮忙。
两人沉默地捡着,谁也没说话。
捡完了,韩菡端着盆往晾衣绳走,何雨柱跟在后面。
“孩子呢?”他小声问。
“在屋里睡觉。”韩菡头也不回,“刚睡着,别吵他。”
“我看看。”
“看什么看!你又不认识!”
话虽这么说,韩菡还是放下盆,推开门。
何雨柱跟着进去。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双人床,一张小床,一个书架,一张书桌。书桌上堆满了手稿和计算尺——那是韩菡的工作。
书桌旁的墙上贴着一张华夏地图,西北地区用红笔画了个大大的圈。
小床上,躺着个小男孩。
四岁,虎头虎脑的,睡相不老实,一只脚伸在被子外面。怀里抱着个布娃娃——仔细看,是个穿着军装的小布人。
何雨柱轻轻走过去,蹲在床边,看着儿子。
孩子的眉眼像他,浓眉大眼。鼻子嘴巴像韩菡,秀气。
他看着,眼睛有点发酸。
“他叫什么?”他轻声问。
韩菡站在门口,没好气地说:“何戈壁。小名戈壁。你起的名字,忘了?”
何雨柱想起来了。
四年前离开时,韩菡问他,孩子生下来叫什么。他正在西北戈壁滩上,看着远方的发射架,随口说:“叫戈壁吧。男孩女孩都能用。”
“何戈壁……”他念着儿子的名字,“好名字。”
“好什么好!”韩菡说,“幼儿园老师都问,怎么起这么个名字。我说他爸在戈壁滩工作。”
何雨柱没接话,只是伸出手,想摸摸儿子的脸。
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怕吵醒他。
“让他睡吧。”他站起身,“我……我去做饭。”
韩菡愣了一下:“你还会做饭?”
“我就是小厨子出身,怎么会忘记?”何雨柱说,“有时候加班晚了,食堂关门了,就自己煮点面条。”
他转身去厨房。
厨房很小,但东西齐全。最显眼的是墙上挂着一块小黑板,上面写满了计算公式——韩菡的习惯,做饭时想到什么就记下来。
何雨柱打开碗柜看了看,有面粉,有鸡蛋,有青菜。
“做面条吧。”他说,“青菜鸡蛋面。”
韩菡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看着这个四年没回家的丈夫,熟练地洗手、和面、擀面条。
“你这四年,”她突然开口,“是不是很苦?”
何雨柱擀面的手顿了顿:“还行。”
“院里传,你搞的那个什么系统,救了全世界。”
“没那么夸张。”
“还说,你是最年轻的将军。”
何雨柱笑了笑,没说话。
韩菡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孩子……经常问爸爸去哪了。”
何雨柱的动作慢下来。
“我说爸爸在很远的地方工作,在戈壁滩。”韩菡的声音很低,“他说,戈壁滩是什么?我说,就是有很多沙子的地方。”
“他怎么说?”
“他说,沙子好玩吗?我说,不好玩,但爸爸在那里造很重要的东西。”
何雨柱抬起头,看向窗外。
院子里,那个小沙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这次,”他说,“能多待几天。”
“几天?”
“三天。”
韩菡没说话。
何雨柱知道,三天太短了。
但他没办法。气象卫星项目正在关键阶段,他必须回去。
“三天也行。”韩菡终于说,“总比没有强。”
面条做好了。
两人坐在饭桌前,沉默地吃。
吃到一半,小床那边传来动静。
何戈壁醒了。
小男孩坐起来,揉揉眼睛,看到了饭桌边的何雨柱。
他愣愣地看着,看了好久。
然后,小声问韩菡:“妈妈,这是谁?”
韩菡放下筷子,走过去把他抱起来:“戈壁,这是爸爸。”
“爸爸?”何戈壁歪着头,又看了何雨柱一会儿,“是照片里的爸爸吗?”
“是。”
小男孩从韩菡怀里下来,光着脚丫走到何雨柱面前,仰着头看他。
何雨柱放下碗筷,蹲下身,和他平视。
“你是我爸爸?”何戈壁问。
“是。”
“妈妈说,你在戈壁滩工作。”
“嗯。”
“戈壁滩有沙子吗?”
“有。很多沙子。”
“沙子好玩吗?”
何雨柱想了想:“不好玩。但沙子下面,埋着很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埋着……能让咱们国家厉害的宝贝。”
何戈壁似懂非懂,又问:“那你下次走,能带我去戈壁滩吗?”
何雨柱愣住了。
他看着儿子清澈的眼睛,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能。”他说,声音有些哑,“等戈壁长大了,爸爸带你去戈壁滩,看那些宝贝。”
“真的?”
“真的。”
“拉钩!”
何雨柱伸出小指,和儿子的小指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拉完钩,何戈壁突然张开手臂:“爸爸,抱!”
何雨柱一愣,然后赶紧把他抱起来。
沉甸甸的小身子,结实实的。
他把脸贴在儿子的小脸上,闭上了眼睛。
韩菡站在一旁,看着父子俩,眼泪又下来了。
这次,是高兴的眼泪。
晚上,何戈壁非要和爸爸睡。
韩菡把小床搬到大床边,一家三口挤在小小的卧室里。
何雨柱给儿子讲故事——不是童话,是星星的故事。
“这颗叫北斗星,像一把勺子。咱们的导弹,就是看着它飞不丢的。那颗叫北极星,永远在北方……”
何戈壁听得津津有味,但听着听着,还是睡着了。
何雨柱轻轻给他盖好被子,然后躺回床上。
韩菡还没睡,背对着他。
“菡菡。”他轻声叫。
“嗯。”
“对不起。”
韩菡没说话。
“我知道,说对不起没用。”何雨柱说,“但我……我真的欠你们太多。”
韩菡转过身,在黑暗中看着他。
“你不用道歉。”她说,“我嫁给你那天就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要干大事,我拦不住。”
她顿了顿:“我也是搞科研的,我懂。咱们计算组算的那些弹道,最后不都变成你的导弹了吗?”
“以后……”
“没有以后。”韩菡打断他,“我知道你还得走。你的工作,比这个家重要。我不怪你。”
“你现在是将军了,”她轻声说,“肩上扛的,不只是这个家。我懂。”
何雨柱握住她的手,紧紧握着。
“等卫星上天,”他说,“我就申请调回北京。每天下班都能回家。”
“真的?”
“真的。”
“那还要多久?”
“两年。最多三年。”
韩菡笑了:“三年就三年。我等得起。”
两人不再说话,就这么握着手,躺在黑暗里。
窗外,星星越来越多。
像无数只眼睛,看着这个小小的家,看着这个终于团聚的夜晚。
何雨柱看着窗外的星空,心里默默说:
快了。
等我们的卫星飞上去。
等我们的宇航员飞上去。
等我们的国家,真正强大起来。
到那时……
他转头,看着身边熟睡的妻儿。
到那时,一定要好好陪他们。
一定。
第二天一早,何雨柱被儿子摇醒。
“爸爸!爸爸!太阳出来了!”
何雨柱睁开眼,看到儿子兴奋的小脸。
“爸爸,你说今天带我出去玩的!”
何雨柱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好,今天爸爸哪也不去,就陪你玩。”
“拉钩!”
“拉钩。”
吃完早饭,何雨柱带着儿子出门。
韩菡要去计算组上班,临走前嘱咐:“别走太远,中午记得回来吃饭。”
“知道。”
父子俩手拉手,走在宿舍区里。
邻居们看到了,都打招呼:
“何总,带孩子玩呢?”
“戈壁,这是爸爸吧?快叫爸爸!”
何戈壁脆生生地叫:“爸爸!”
叫得何雨柱心里甜滋滋的。
他们去了附近的公园,坐了旋转飞机,买了冰糖葫芦。
何雨柱给儿子拍了很多照片——用他那台老旧的相机。
“爸爸,你以后还会走吗?”吃糖葫芦时,何戈壁突然问。
何雨柱顿了顿:“会。但爸爸答应你,以后经常回来。”
“多经常?”
“每个月都回来。”
“真的?”
“真的。拉钩。”
又拉钩。
下午,他们去了天文馆。
何雨柱把儿子扛在肩上,让他看星空投影,看行星模型。
“爸爸,那是什么?”何戈壁指着土星模型。
“那是土星,有个漂亮的光环。”
“咱们的导弹能飞到土星吗?”
“现在不能。但以后,也许能。”
何戈壁想了想:“那爸爸,你造个能飞到土星的导弹吧!”
何雨柱笑了:“好。等戈壁长大了,帮爸爸一起造。”
“拉钩!”
“拉钩。”
傍晚,他们回到家。
韩菡已经下班了,做好了饭。
简单的三菜一汤,但何雨柱吃得很香。
这是四年来,他吃得最香的一顿饭。
因为有家人在身边。
第三天,何雨柱必须走了。
早上,司机来接他。
何戈壁抱着他的腿不放:“爸爸不走!”
“爸爸要工作。”
“不要去!”
何雨柱蹲下身,抱着儿子:“戈壁乖,爸爸答应你,下个月就回来。”
“拉钩!”
“拉钩。”
拉完钩,何雨柱起身,看向韩菡。
韩菡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路上小心。”她说。
“嗯。家里有事,让机要组给我打电话。”
“知道。院里的事……需要我帮忙计算的,随时说。”
“好。”
何雨柱拎起行李,走向车门。
上车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妻子牵着儿子,站在门口,看着他。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他笑了笑,挥挥手,然后上车。
车开动了。
他从后视镜里看到,儿子在挥手,妻子在抹眼泪。
他转过头,不再看。
怕自己也会哭。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轻声说:“首长,您家人真好。”
何雨柱点点头:“嗯。”
“咱们回基地?”
“嗯。”
车驶出宿舍区,驶上大街,驶向机场。
驶向,那个等待着他的,星辰大海。
但这一次,何雨柱心里很踏实。
因为他知道,无论飞得多远,总有个家,在等他回来。
总有人,在为他亮着一盏灯。
而那个家里,有个叫戈壁的男孩,正在长大。
也许有一天,他也会走向戈壁滩。
走向,父辈曾经奋斗过的地方。
这,就是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