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停弹”的构想，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基地里激起了久久不息的涟漪。
但这一次，质疑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何总，不是我泼冷水。”钱工罕见地当面质疑，“从十马赫骤降到亚音速，弹头要承受多大的过载？就算弹头扛得住，里面的制导系统、引信、战斗部……全都得震碎！”
“那就让它们‘软着陆’。”何雨柱不为所动，“不是用减速伞硬拽，是用可展开的翼面，像鸟儿收拢翅膀一样，逐步增加阻力，平缓减速。”
“可是何总，”气动专家老吴也摇头，“十马赫的速度下，任何展开动作都会产生剧烈激波。翼面要么被吹飞，要么被烧毁……”
“那就做‘变形弹头’。”何雨柱眼中闪着执拗的光，“弹头外壳不是一体的，而是由几十块可动蒙皮组成。
需要减速时，这些蒙皮像鱼鳞一样翘起，每块只增加一点点阻力，但几十块叠加起来，就能产生巨大的减速效果。”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变形弹头？
这在当时听起来，简直像科幻小说。
“何总，”赵明德小心翼翼地打圆场，“要不咱们先缓缓？水漂弹道已经够厉害了，悬停弹可以等下一代再……”
“等不起。”何雨柱斩钉截铁，“我们刚拿到情报，苏联人也在搞类似的研究。如果我们慢了，这块高地就被别人占了。”
他站起身，环视全场：“我知道很难。但当年我们造原子弹的时候，外国人说我们‘二十年也搞不出来’。结果呢？五年。”
“后来我们造氢弹，他们说‘至少要十年’。结果呢？两年零八个月。”
“现在有人说，悬停弹是‘科幻概念’，‘不可能实现’。那我们就把它变成现实，用行动告诉他们——”
“在咱们中国人这里，没有‘不可能’三个字。”
掌声响起来，起初零零落落，然后越来越响。
“干！”老孙第一个拍桌子，“不就是变形弹头吗？咱们造！”
“对！干！”钱工也站起来，“材料这块我负责，我就不信搞不出来！”
“气动计算交给我！”老吴咬牙，“再复杂的方程，我也给它解出来！”
又一次攻关开始了。
但这一次的难度，确实前所未有。
第一道难关：变形蒙皮。
“何总，这是第一版设计方案。”机械组长老陈递上图纸，“每块蒙皮长二十厘米，宽十厘米，厚一毫米，用铰链连接。需要用的时候，液压缸推动，蒙皮向外翘起15度。”
“液压系统太重了。”何雨柱摇头，“弹头空间有限，装不下那么多液压缸和管路。”
“那用什么驱动？”
“形状记忆合金。”何雨柱说，“这种合金在低温下是软的，可以变形；加热到一定温度，就会恢复原状，产生巨大的力。”
“可是加热需要能量……”
“就用弹头表面的气动热。”何雨柱画出示意图，“蒙皮翘起时，正对气流的那一面会剧烈摩擦生热。
热量传导到形状记忆合金上，合金受热收缩，把蒙皮牢牢压在气流中。”
这个设计巧妙得让所有人拍案叫绝。
但材料组很快发现了问题。
“何总，形状记忆合金我们有，但性能达不到要求。”
钱工汇报，“现有的镍钛合金，恢复温度是八十度。但弹头表面温度最高能达到一千五百度——合金早就失效了。”
“那就研发新合金。”何雨柱下令，“调整成分，把恢复温度提高到一千二百度。”
“可是高温下合金会氧化……”
“表面镀层。镀一层耐高温的陶瓷。”
“陶瓷和金属的结合强度不够……”
“那就做梯度过渡层。从金属到陶瓷，成分连续变化。”
一个个问题，一个个解决。
当第一块能在模拟一千二百度环境下正常工作的形状记忆合金样品出炉时，钱工的头发又白了一大片。
“成了……终于成了……”他捧着那块银灰色的金属片，手在颤抖。
第二道难关：控制逻辑。
几十块蒙皮，不是同时展开的。
需要根据速度、高度、姿态，精确控制每一块蒙皮的展开时机、展开角度、展开顺序。
“这需要一套极其复杂的控制系统。”电子组长小李苦笑，“现有的弹载计算机，算力不够。”
“那就优化算法。”何雨柱说，“我写一个‘自适应展开算法’。弹头不需要实时计算每一块蒙皮的状态，只需要根据当前速度和目标速度的差值，查一个预设的表，就知道该展开哪些蒙皮、展开多少度。”
“可是气流条件是实时变化的……”
“所以算法要能‘学习’。”何雨柱解释，“每一次展开，都会产生一个减速效果。算法记录下这个效果，下次遇到类似情况，就知道该怎么调整。”
这个“自学习算法”，何雨柱花了整整一个月才写完。
第三道难关：地面测试。
变形弹头做出来了，但怎么测试？
总不能真的装到导弹上打出去——那太贵，而且失败了数据都拿不回来。
“建一个‘激波风洞’。”何雨柱提出方案，“用火药爆炸产生高速气流，模拟十马赫的环境。”
工程组在戈壁滩上挖了一个深坑，建起了简易的激波风洞。
第一次测试，变形弹头模型刚进入气流，就被吹得四分五裂。
“激波太强了！”老吴看着高速摄影机拍下的画面，“蒙皮的连接结构承受不住。”
“加强铰链。”
第二次测试，蒙皮倒是没飞，但展开不均匀——有的翘得高，有的翘得低，弹头在空中翻滚。
“展开不同步。每个形状记忆合金的响应时间有差异。”
“加装微型传感器，实时监测每个蒙皮的温度和位置，闭环控制。”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当第三十七次测试时，模型终于稳稳地进入了十马赫气流。
然后，所有蒙皮同时展开，像一朵银色的莲花在怒放。
气流阻力急剧增加。
速度表上的数字，从十马赫，降到八马赫、五马赫、三马赫……
最后，稳稳停在零点九马赫——亚音速。
“成功了！”风洞控制室里，所有人都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