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四九城，某疗养院。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在庭院里，刘靖华将军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毛毯，正看着一份文件。他的气色好了很多，医生说他再有两个月就能重新站起来了。
“军长。”陈凡走进院子，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刘靖华抬起头，看到陈凡，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挥挥手让护工离开，然后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昆仑山的事，报告我看了。”
陈凡坐下，腰板挺得笔直：“是。”
“写得不错。”刘靖华合上文件，“遭遇境外武装分子，交火，山体滑坡……所有痕迹都埋在了雪山下面。干净利落。”
“但您知道那不是全部真相。”陈凡直视着将军的眼睛。
刘靖华沉默了半晌，叹了口气：“陈铁山的意识匣子，你带来了？”
陈凡从贴身的内袋里取出那个银色金属匣，放在石桌上。匣子的指示灯依然规律地闪烁着绿光。
刘靖华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匣子表面，仿佛在抚摸一个老战友的脸庞。
“二十年了……”将军的声音有些哽咽，“铁山，你这个混蛋……竟然用这种方式活着。”
“将军，您早就知道？”陈凡问。
“知道一部分。”刘靖华收回手，“‘斩日小组’的终极任务，确实是搜寻古代遗物。但铁山被转移到昆仑山的事，是最高机密，连我也不知道他的具体下落。我只知道他还活着，在执行某个绝密任务。”
他看向陈凡：“现在你打算怎么办？这个匣子，还有里面的意识数据……”
“我想救他。”陈凡毫不犹豫，“父亲为了国家付出了全部，现在该轮到我为他做点什么了。”
“怎么救？国内没有这种技术。”
“我知道。”陈凡从包里取出一份资料，“这是我从哨站带出来的部分研究记录。虽然大部分数据都毁了，但这些残片显示，古代遗物的核心技术，是一种意识数据与生物载体‘同步’的技术。”
他翻到其中一页：“简单说，只要找到合适的‘载体’，就能把父亲的意识重新‘写’进去，让他真正复活。”
刘靖华皱起眉头：“载体？你是说……”
“不是活人。”陈凡摇头，“父亲绝不会同意用活人当载体。但记录中提到，古代遗物可以制造‘生物机械复合体’——用特殊材料培育出没有自我意识的空白躯体，然后载入意识数据。”
“这种技术，国内有吗？”
“没有。”陈凡合上资料，“但‘幽冥会’有。”
刘靖华的脸色变了：“你想跟那个组织接触？”
“不是接触，是利用。”陈凡的眼神锐利起来，“我在昆仑山审讯过那个光头俘虏。他说‘幽冥会’在亚洲有一个秘密实验室，就在……香港。”
“香港？”刘靖华若有所思，“1997年才回归，现在还在英国人手里。如果他们在那里有据点，确实很难查。”
“但我们可以打进去。”陈凡压低声音，“‘幽冥会’正在招募亚洲地区的代理人。我想借这个机会，潜入他们的实验室，获取技术。”
“太危险了！”刘靖华猛地拍了下轮椅扶手，“那是国际犯罪组织，吃人不吐骨头！你一个人去，等于送死！”
“我不是一个人。”陈凡指了指意识匣子，“我有父亲。这一个月，我每天晚上都在研究匣子的接口，发现它可以有限地输出数据。虽然不能把父亲的意识完整导出，但可以提取他的部分记忆和经验。”
刘靖华愣住了：“你是说……”
“我可以‘继承’父亲的部分能力。”陈凡点头，“战斗技巧，潜伏经验，甚至是一些我原本不会的技能。这一个月，我已经感觉到了变化——我的枪法更准了，反应更快了，甚至能听懂几种以前不会的外语。”
将军震惊地看着陈凡，许久，长叹一声：“你们父子俩，真是……一个比一个疯。”
“所以，请批准我的计划。”陈凡站起身，再次敬礼，“以私人身份前往香港，设法接触‘幽冥会’，潜入实验室，获取技术。如果失败，与国家无关。”
刘靖华盯着陈凡看了很久，久到梧桐树上的鸟都飞走了几群。
终于，他缓缓开口：“我可以批准你去香港，但不能以私人身份。你需要一个官方掩护。”
他从轮椅侧袋里取出一份文件：“三天后，有一个‘两岸三地青年企业家交流团’要去香港。团长是我老战友的儿子，我已经打过招呼。你的身份是‘华北贸易公司’的副总经理，随团考察。”
陈凡接过文件，里面是一整套身份资料，照片、简历、甚至还有他“公司”的名片。
“这个身份能用多久？”
“一个月。”刘靖华说，“一个月内，无论成不成功，必须撤离。我会安排人在那边接应你。”
“谢谢军长。”
“别谢我。”刘靖华摆摆手，“我这是在赌。赌你能成功，赌你能把铁山带回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凌厉的光芒：“还有一件事。你到了香港，去找一个人。”
“谁？”
“赵文渊。”
陈凡一愣：“他还活着？”
“活得好好的。”刘靖华冷笑，“那小子比你想象的精明。军委扩大会议后，他就消失了。但我的人查到，他现在在香港，开了一家古董店——正好在‘幽冥会’活跃的区域附近。”
“他在那里做什么？”
“不知道。”刘靖华摇头，“但我有种直觉，他也在查‘幽冥会’。也许，你们可以……合作。”
陈凡皱起眉头。赵文渊这个人亦正亦邪，他父亲的日记帮陈凡扳倒了最高层的叛徒，但他自己手上也不干净。和这样的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我考虑考虑。”陈凡最后说。
“随你。”刘靖华推动轮椅，“记住，一个月。超过时间，我就当你牺牲了，会启动应急预案。”
“明白。”
离开疗养院时，天色已近黄昏。陈凡开车回市区，途中特意绕到八宝山公墓，在父亲的衣冠冢前站了一会儿。
墓碑上的照片里，陈铁山年轻的脸庞带着微笑，眼神坚毅。
“爹，等我。”陈凡轻声说，“这次，换我去救您。”
---
三天后，北京国际机场。
陈凡穿着一身名牌西装，提着真皮公文包，看起来完全是个成功的青年企业家。交流团的其他成员大多是富二代或年轻创业者，一路上谈的都是生意经和风花雪月。
飞机起飞后，陈凡靠窗坐下，假装闭目养神，实际上在脑中梳理计划。
香港，1995年。
这座东方之珠即将回归，现在正处于最微妙的时期——英国殖民统治进入倒计时，各方势力暗流涌动。“幽冥会”选择在这里设立实验室，显然是看中了这个特殊时间节点的混乱。
两个半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启德机场。
一出机场，湿热的气息扑面而来。香港的繁华与北京截然不同，高楼林立，车水马龙，霓虹灯在白天就亮得晃眼。
交流团下榻在九龙香格里拉酒店。陈凡的房间在十八楼，可以俯瞰维多利亚港。
安顿好后，他按照刘靖华给的地址，来到尖沙咀的一条老街。
这条街看起来很有年头了，两侧是各种老店铺——药材铺、裁缝店、当铺，还有一家不起眼的古董店，招牌上写着“文渊阁”三个繁体字。
陈凡推门进去，门铃叮当作响。
店里光线昏暗，摆满了各种旧物——青花瓷瓶、木雕佛像、泛黄的字画。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在柜台后擦拭一只铜香炉，听到铃声抬起头。
正是赵文渊。
看到陈凡，赵文渊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是笑了笑：“比我预计的晚了两天。”
“你知道我要来？”陈凡走近柜台。
“刘靖华那老狐狸，能放你一个人来香港？”赵文渊放下手中的布，“坐吧。喝什么茶？我这有上好的普洱。”
“不必了。”陈凡单刀直入，“你在查‘幽冥会’？”
赵文渊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品了一口：“不只是查。我想加入他们。”
陈凡瞳孔一缩。
“别紧张。”赵文渊笑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幽冥会’这样的组织，光从外面查是查不出什么的。必须打进内部，成为他们的一员。”
“你成功了吗？”
“差不多。”赵文渊从柜台下取出一份请柬，推给陈凡，“明晚，半岛酒店，有一场私人拍卖会。主办方是一个叫‘环球收藏家协会’的组织——那是‘幽冥会’在香港的幌子。”
陈凡拿起请柬，上面全是英文，落款处有一个不显眼的标志：一只黑色的手，握着一枚眼睛。
“这是‘幽冥会’的暗标。”赵文渊指着那个标志，“明晚的拍卖会，表面上是拍卖古董，实际上是‘幽冥会’在筛选新成员。他们会拿出一些‘特殊物品’，看谁识货，谁有财力，谁有……胆量。”
“特殊物品？”
“古代遗物的碎片，或者相关文物。”赵文渊压低声音，“我收到消息，这次拍卖的压轴拍品，是一块‘意识存储水晶’，据说是从某个失落文明遗址出土的。”
陈凡的心脏猛地一跳。
意识存储技术——这正是他需要的！
“你有把握拿下？”陈凡问。
“钱不是问题。”赵文渊说，“这些年我攒了不少家底。问题是，拍卖会只允许会员带一名‘随从’入场。我需要一个懂行的人，帮我看货。”
他看向陈凡：“你父亲是‘斩日小组’的负责人，对古代遗物最了解。你既然继承了他的意识数据，应该也继承了他的知识。”
陈凡沉默了几秒：“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给我下套？”
“你可以不信我。”赵文渊摊手，“但这是你唯一接近‘幽冥会’核心圈子的机会。错过明晚，下次机会可能要等半年，甚至更久。”
他看着陈凡：“你父亲的意识匣子，还能撑多久？一个月？两个月？时间拖得越久，数据丢失的风险越大。”
这话击中了陈凡的软肋。
“好。”他终于点头，“我跟你去。但我要事先声明——如果我发现你出卖我，我会先杀了你。”
“公平。”赵文渊笑了，举起茶杯，“那么，合作愉快。”
陈凡没有碰杯，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赵文渊也不在意，自己喝了口茶，然后从柜台下取出一个黑色手提箱：“这是给你准备的行头。明晚七点，半岛酒店门口见。记住，你的身份是我的鉴定师，姓陈，从北京来的。”
陈凡接过箱子，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赵文渊突然叫住他：“陈凡。”
陈凡回头。
“你父亲是个好人。”赵文渊说，眼神复杂，“我父亲害死了他，这是我一辈子还不起的债。所以这次……算我还他的。”
陈凡盯着他看了几秒，什么都没说，推门离开了古董店。
门外，香港的夜色已经降临。
霓虹灯照亮了整条街，也照亮了陈凡眼中坚定的光芒。
明晚，半岛酒店。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