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霜冽将一份纸质文件推过桌面：“我们的反提案。重点已标红。”
陈序接过，快速浏览。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站在她身后的一名年轻技术员明显皱起了眉头。
“一票否决权不可能。”陈序放下文件，“复兴要塞不是你们的附属。”
“那就设双重否决权。”辉霜冽说，“柏淋和复兴要塞各拥有一票否决权，黑旗有建议权。但涉及主防线（即柏淋）的调度指令，柏淋的否决权权重加倍。这是底线——我们不能让外行指挥内行，更不能用我们的命去填你们的战术实验。”
陈序盯着他看了几秒：“可以。但相应的，涉及侧翼防线（复兴要塞负责的区域）的调度，我方权重加倍。”
“同意。”
“系统日志的交换需要更具体。”陈序继续，“我方要求每日更新，包含丧尸密度热力图、变异体行为模式分析、以及系统对你们资源消耗的实时评估。”
凯卫尔插话：“那你们用什么交换？我们要复兴要塞所有能量武器的弱点分析报告、护盾发生器的工作频率参数、以及你们在‘蚀骸聚合体’事件后收集到的所有生物样本数据。”
陈序身后的技术员忍不住开口：“那是核心技术机密——”
“尸潮里会有比蚀骸聚合体更麻烦的东西。”王尔平静地说，“如果你们的能量武器因为频率被干扰而失效，或者护盾被某种生物酸液腐蚀穿孔，那些‘机密’就只是墓碑上的装饰。共享出来，我们一起找解决方案，至少能少死几个人。”
陈序抬手制止了部下。她看着王尔：“你是机械师？我读过你的报告——关于将敌方火炮嫁接到t-55上的‘牛头人计划’。很有创意，但也粗糙得像小学生手工课作品。”
王尔推了推眼镜：“但能用。而且我们只用了三天就完成了原型。你们的‘扞卫者’坦克从设计到列装用了多久？十八个月？在末日里，精致但昂贵的东西，往往死得最快。”
短暂的沉默。风吹过废墟，卷起沙尘。
“数据可以共享一部分。”陈序终于说，“但需要分级权限。基础数据现在给，核心参数在尸潮前锋接触前24小时给，最底层的频率密钥在防线压力达到阈值时给。”
“可以。”辉霜冽点头，“相应的，系统的资源评估数据，我们也会分阶段释放。”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双方逐条争论。物资兑换比例、观察员小组的活动范围、技术资料的交付节点、紧急情况下的撤离路线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拉扯，像两个在悬崖边交易的人，既要抓住对方的绳子，又怕对方突然松手。
倒计时在每个人的脑海中无声跳动。57天07小时33分。57天07小时32分。
“最后一条。”陈序将协议草案翻到末页，“关于试炼结束后的处置。如果成功，同盟解散，技术共享数据库的访问权限如何分配？如果失败是否有遗产托管机制？”
辉霜冽身体微微前倾：“陈总监似乎已经开始考虑失败后的安排了。”
“理性的人会考虑所有可能性。”陈序面无表情，“复兴要塞有文明备份计划——将核心科技、基因库、文化资料封装在深埋地下的‘种子库’中，设定五十年后自动唤醒。如果复兴要塞覆灭，这些种子或许能在未来发芽。柏淋呢？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们死了，你们建造的一切、学到的所有、挣扎的痕迹就这么消失？”
辉霜冽沉默。他看了一眼凯卫尔，又看了一眼王尔。卡呐利站在稍远的地方，手一直搭在腰间的枪柄上。
“我们没有种子库。”辉霜冽缓缓说，“因为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死。但如果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刻。”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柏淋的一切，包括系统的权限、工厂的蓝图、防御工事的数据库、甚至市民的花名册都会上传到公共网络，用最低加密等级广播。任何人，任何幸存者，哪怕只剩一个人，只要能接收到信号，就能拿到我们留下的所有东西。怎么用，用不用，随他们。”
陈序的眉毛第一次微微挑起：“毫无保留？”
“保留有什么用？”辉霜冽笑了，笑容里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荡，“人都死了，还要把知识带进坟墓？如果人类文明真因为这次试炼而断绝，那至少让后来者（如果有的话）知道，曾经有一群人，在末日里造过坦克、建过城市、对着两百万丧尸竖起过中指。”
陈序久久没有说话。她身后的技术员们交换着眼神，有人低头，有人握紧了拳头。
“明白了。”陈序最终说，“这一条，可以写进协议。”
她拿起笔，在协议草案的最后一页签下名字，按下指纹，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金属印章，蘸了印泥，重重盖下。
辉霜冽也签了字。用的是从穿越时就带在身上的那支廉价圆珠笔，笔芯已经快没油了，字迹有些断续。
！两份协议，双方各执一份。
“观察员小组会在明天抵达你们指定的外围区域。”陈序站起身，“希望他们能活着看到试炼结束。”
“希望你们提供的能量武器数据，真的能派上用场。”辉霜冽也站起来，“而不是在关键时刻变成烧火棍。”
没有告别。双方各自转身，走向自己的车队。
装甲越野车引擎轰鸣着启动时，凯卫尔低声问：“你觉得他们真的会遵守协议吗？”
“在尸潮压境的前期，会。”辉霜冽看着窗外迅速倒退的废墟，“因为那时候合作符合所有人的利益。但到了后期，防线崩溃，资源枯竭，人开始成批死亡的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
倒计时：57天05小时1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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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柏淋的途中，系统提示音突然在辉霜冽脑中响起。
不是冰冷的广播，而是熟悉的、带着点贱兮兮语调的那个系统：
【叮！检测到跨势力协议签署完成。触发隐藏成就：‘绝望中的握手’。
【特别提示：根据协议内容，本系统需开始向复兴要塞提供脱敏数据流。。】
辉霜冽：“”
【另外，本系统监测到‘黑旗’已开始向预定坐标部署侦察单位。他们的技术路线很有趣，混合了生物改造和旧世界军用科技。建议保持警惕，但暂时可以视为‘友方不稳定单位’。。恭喜！您成功让可能性翻了三倍！】
辉霜冽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百分之二点一。
还是低得令人绝望。
但至少，不再是独自面对了。
车窗外，夕阳正在沉向地平线，将天空染成暗红和橙黄交织的颜色，像一块慢慢凝固的血痂。
远方，隐约可见柏淋市的轮廓——工厂的烟囱、新修建的围墙、了望塔上的灯光。
以及更远方，在那地平线之下，正在缓缓聚集的、两百万个移动的阴影。
同盟建立了。
但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