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58天19小时22分。
柏淋市指挥中心的气氛像一块被压到极限的钢板。巨大的全息投影屏悬浮在房间中央，左侧滚动着物资清单、生产线状态、防御工事进度，右侧则是不断更新的侦察报告和系统提供的尸潮预测模型。正中央，一张覆盖半径五百公里的区域地图上，十七个光点正在闪烁——那是系统标记出的、本区域内所有已知的人类幸存者据点。
辉霜冽站在地图前，已经站了六个小时。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手里攥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王尔带领的技术团队对“最终试炼”数据的初步分析结果。。】
“百分之零点七。”凯卫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刚结束与东部侦察队的加密通讯，“老王说这还是乐观估计。如果尸潮中出现三种以上新型变异体协同作战，这个数字会掉到小数点后三位。”
辉霜冽没有回头。他的目光锁定在地图上那十七个光点。其中三个最亮：柏淋（白色）、复兴要塞（深红色）、“黑旗”（暗紫色）。其余十四个光点散布在山区、河谷、废墟群中，规模从几十人到几百人不等。
“系统说我们是‘试炼核心据点’。”辉霜冽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意思是主要压力在我们这里。但没说其他人可以置身事外。”
王尔从数据终端前抬起头，眼镜片上反射着屏幕的蓝光：“尸潮预测模型显示，攻击矢量呈放射状覆盖全区域。理论上，所有据点都会受到冲击，只是时间和强度差异。复兴要塞距离我们一百二十公里，位于预测主冲击方向的侧翼，他们承受的压力预计是我们的百分之四十左右。”
“那‘黑旗’呢？”卡呐利问。他正蹲在角落保养一把刚改装好的反器材步枪，动作机械而专注——这是他缓解压力的方式。
“黑旗的据点位置很特殊。”凯卫尔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西北方向的山区，“他们在鹰嘴岭地下工事群，入口隐蔽，地势险要。模型预测他们承受的直接冲击只有我们的百分之二十。但问题是——”
“但他们人数少。”辉霜冽接过话头，“上次侦察的情报显示，黑旗总人口不超过三百人，走的是精英路线。百分之二十的压力对他们来说，可能比我们的百分之百更致命。”
指挥中心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服务器风扇的低鸣和打印机吞吐纸张的沙沙声。
“所以。”辉霜冽转身，目光扫过另外三人，“我们需要盟友。”
这个词说出来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盟友？”卡呐利放下枪，表情古怪，“跟谁？复兴要塞？那群孙子三个月前还想用生态武器毒死我们。黑旗？那帮神神秘秘的家伙连面都不肯露，交易都要通过死人邮箱中转。至于其他小据点”他摇摇头，“自保都难。”
“正因为自保都难，才有可能结盟。”辉霜冽走到会议桌前，手指敲了敲桌面，“系统给出的尸潮总数是两百万以上。就算只有一半冲向我们，也是一百万。柏淋单独扛不住，复兴要塞单独扛不住，黑旗更扛不住。但如果我们把力量——”
“——凑在一起，还是扛不住。”王尔冷静地打断，“我计算过。即使将柏淋、复兴要塞、黑旗三方的所有可战斗力量、防御设施、工业产能完全整合，面对两百万规模的尸潮，理论存活概率也只上升到百分之三点二。”
“那就把十四个小据点的力量也算进去。”辉霜冽的声音里透出一股狠劲，“每个据点贡献五十个能拿枪的人，就是七百人。贡献十吨物资，就是一百四十吨。贡献一条命，就是十四条命。”
凯卫尔盯着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们要主动暴露自己的位置、实力、防御布局。要把那些我们拼死保护的技术、资源、情报，分享给一群可能是敌人的人。复兴要塞的技术总监陈序到现在还觉得我们应该被‘净化’。黑旗的立场完全未知。小据点里有没有被丧尸感染潜伏的？有没有复兴要塞的间谍？有没有纯粹想趁火打劫的匪徒？”
“我知道。”辉霜冽平静地说，“但我也知道，如果我们不这么做，五十八天后，柏淋会变成一片坟场。三千七百座坟，包括我们在内。”
他拉开椅子坐下，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听着，我不是在幻想什么‘人类大团结’。这是交易，是赌博，是绝境中把手里的牌全推出去，赌对面的人也不想死得毫无意义。”
他调出全息投影的操作界面，开始快速输入指令。
“第一步，给所有十七个据点发送广播讯息。不加密，用公开频道。内容很简单：告知‘最终试炼’的存在，附上系统提供的部分预测数据——当然，隐去柏淋被指定为核心据点的信息。告诉他们，两个月后，所有人都得死，除非联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们会信吗？”卡呐利问。
“系统广播是全区域的，他们应该也听到了。”凯卫尔思索着，“但有些人可能会觉得是柏淋的阴谋，或者是某种幻觉。”
“那就让他们自己验证。”辉霜冽说，“系统预测的尸潮前锋将在十五天后开始进入本区域边缘。届时，所有据点都会观测到异常的大规模丧尸迁徙。在那之前，我们需要把框架搭起来。”
投影屏上，一份粗糙的协议草案正在生成。
“核心条款。”辉霜冽一边口述一边修改，“第一，自协议生效起至试炼结束，所有签署方停止一切敌对行动，包括但不限于军事冲突、间谍活动、资源掠夺、技术破坏。”
“第二，建立联合情报网络，实时共享尸潮动向、新型变异体数据、防御漏洞信息。”
“第三，设立最低限度的物资互助通道。特别注明：柏淋将向所有签署方开放部分基础工业品（弹药、建材、医疗用品）的紧急采购权限，价格按成本价计算。”
王尔挑眉：“成本价？我们的积分和资源本来就紧张。”
“这是诱饵。”辉霜冽面无表情，“让他们看到结盟的实际好处。而且，如果他们都死了，我们生产的弹药给谁用？喂丧尸吗？”
“第四，”他继续，“各据点保持军事指挥独立，但需指定联络官，接受联合危机应对协调——这个协调权，柏淋要拿到。
凯卫尔点头：“我们需要统一调度，否则各自为战只会被各个击破。”
“第五，也是最后一条。”辉霜冽深吸一口气，“如果试炼成功，同盟自动解散，各据点恢复主权。但在此期间获得的所有技术突破、战术经验、研究成果，需建立共享数据库，供所有幸存人类查阅。”
草案在屏幕上闪烁。简洁，直接，几乎没有任何温情脉脉的修辞——只有冰冷的条款和更冰冷的生存逻辑。
“发给复兴要塞和黑旗的版本需要调整。”王尔指出，“给他们加点‘甜头’。复兴要塞一直对我们的‘嫁接者’坦克技术感兴趣，可以承诺试炼结束后提供部分技术资料。黑旗他们似乎对旧世界的地下设施数据有收集癖，我们可以分享一部分从城市地下那个战前设施里破解的蓝图。”
辉霜冽点头：“去做。一小时内，我要三份定制化的协议草案。语气要强硬，但要留出谈判空间。”
命令下达，指挥中心再次陷入高速运转。打字声、通讯呼叫声、数据调取声混杂在一起，像一台濒临过载的机器发出的哀鸣。
倒计时：58天15小时41分。
第一份回应在四小时后抵达。
来自复兴要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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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密通讯频道（优先级：最高）
主题：关于所谓‘人类生存同盟’的初步答复
正文：
柏淋市方面：
我方已收到贵方通讯及附件。
首先，我方确认观测到异常区域广播及后续的丧尸活动模式变化。技术部门初步分析认为，贵方提供的数据存在87的可信度。
关于贵方提出的‘同盟’构想，复兴要塞管理委员会经紧急会议，原则同意在‘最终试炼’期间暂停敌对状态，并愿意提供有限度的合作。
但请注意，这并非基于信任或道义，而是纯粹的利益计算。我方提出以下修正条款：
1 情报共享需对等。贵方需实时提供‘系统’与贵方交互的全部日志记录（可做适当脱敏处理），特别是关于新型变异体的预警数据。
2 物资交换需以硬通货（特种合金、精密电子元件、能源核心）结算，不接受‘成本价’概念。具体兑换比例需另行谈判。
3 联合协调权需由三方（柏淋、复兴要塞、黑旗）轮值担任，每十五日轮换一次。
4 贵方承诺的‘嫁接者’坦克技术资料，需在协议签署后72小时内交付30，作为诚意证明。
5 复兴要塞将派遣一支观察员小组（12人，含技术人员及安全护卫）常驻柏淋外围，负责联络及监督协议执行。贵方需提供安全通道及基本生活保障。
如贵方同意上述修正，我方代表可于48小时后在双方控制区交界处（坐标：x-774, y-332）进行当面谈判。
另：我方已尝试联络‘黑旗’，尚未收到回应。
倒计时标记：58天11小时09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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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卡呐利看完后只说了一个字。
“他们想要系统日志。”凯卫尔脸色阴沉，“这是最危险的要求。系统是我们的底牌，日志里可能包含我们的弱点、资源储备真实数据、甚至系统的运作机制。”
“轮值协调权也不可能给。”王尔摇头，“三方轮值等于没有协调，关键时刻会扯皮。而且他们派的观察员小组——十二个人，里面至少有一半是间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辉霜冽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一下，两下，三下。
“回复他们。”他终于说，“条款1，系统日志可以分享脱敏版本，但需同步获取复兴要塞所有的丧尸研究成果及能量武器测试数据。条款2，硬通货结算可以，但兑换比例按战前国际市场价格上浮15——告诉他们，现在是我们有生产线。条款3，协调权可以设三方委员会，但柏淋拥有一票否决权，因为我们是主战场。条款4，技术资料可以给，但不是嫁接者，是t-55后期型改进方案——足够有吸引力，又不涉及核心技术。条款5，观察员小组人数减半，只允许在指定外围区域活动，且需接受我方安检和监控。”
他顿了顿：“最后加一句：如果复兴要塞认为可以在两百万尸潮面前继续玩这种讨价还价的游戏，那么请便。柏淋的防线将优先保护签署了同盟协议的朋友。”
回复发出。倒计时继续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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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份回应在深夜抵达。不是通过常规通讯频道。
一个沾着污渍的金属信筒，被绑在一只经过机械改造的猎鹰腿上，降落在柏淋市西部哨塔的观测台上。猎鹰的左眼是红色的光学镜头，它盯着哨兵看了三秒，然后自行解开腿上的搭扣，振翅消失在夜空中。
信筒里只有一张粗糙的纤维纸，上面用暗紫色的墨水写着几行字：
柏淋：
广播收到。数据已验证。
黑旗同意停火。同意情报共享。同意物资通道（清单附后）。
不派联络官。不参加联合指挥。不公开位置。
我方将按自己的方式作战。若你们防线崩溃，黑旗会接管残余。
生存凭证：击杀三类新型变异体中任意一种，并保留核心样本。试炼结束后交付我方，可换取一次技术援助。
勿回信。下次联系会在尸潮前锋接触前72小时。
附：黑旗可提供的物资清单
- 高纯度抗辐射药剂x50剂量
- 电磁脉冲手雷x20
- 丧尸信息素干扰剂配方（部分）
- 三次远程精确狙击支援（需提前24小时提供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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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什么？”卡呐利捏着那张纸，“比复兴要塞还傲慢。”
“但实在。”王尔已经拿起物资清单开始分析，“抗辐射药剂对我们即将大规模启用的核动力备用发电机很重要。电磁脉冲手雷对付可能出现的电子干扰型变异体。信息素干扰剂如果有效，能大幅降低防御压力。至于狙击支援”他看向凯卫尔。
凯卫尔点头：“黑旗的狙击手水平很高。上次他们帮我们解决过复兴要塞的侦察小队，一枪毙命，距离一千二百米，风速四变。如果有三次这种级别的支援，用在关键节点，价值超过一个坦克连。”
辉霜冽将纸条放在桌上：“他们不想被整合，但愿意以‘雇佣兵’的形式合作。可以接受。回复不，不用回复。他们会监控我们的动向。把黑旗列为‘有限合作方’，在防御计划里预留三个关键坐标，等他们的狙击支援。”
倒计时：57天22小时1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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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二十四小时，其余十四个小据点的回应陆续抵达。
有的直接同意，条件卑微到令人心酸——“给我们十支步枪、五百发子弹，我们四十个人可以守住山谷隘口三天。”“我们只有二十七个能战斗的，但熟悉东边沼泽地的每一条小路，可以当向导。”“粮食我们可以自己解决，但需要药品，特别是抗生素”
有的犹豫不决，反复询问细节——“你们怎么保证复兴要塞不会趁机吞并我们？”“联合指挥会不会让我们的人当炮灰？”“如果如果我们守不住自己的据点，可以撤退到柏淋吗？”
有的干脆拒绝——“别想骗我们出去！谁知道是不是你们和丧尸勾结的陷阱！”“我们在地下躲了三年，还能再躲三年！”“滚！”
每一条回复，辉霜冽都亲自阅读。他让凯卫尔建立了一个档案，给每个据点标注了合作意愿等级、可贡献力量评估、潜在风险指数。
“十四个里，八个愿意以各种形式合作，三个观望，三个拒绝。”凯卫尔汇总报告，“八个合作的据点，总共能提供约四百二十名战斗人员，大部分装备简陋，但熟悉当地地形。他们要求的回报主要是武器、弹药、医疗物资，还有种子。”
“种子？”卡呐利问。
“农业种子。他们说如果这次能活下来，想学着像柏淋一样种地，而不是永远在废墟里扒罐头。”
辉霜冽沉默了几秒：“给。武器按他们要求的八成配给，弹药加倍。医疗物资按标准包提供。种子把我们最好的库存分三分之一给他们。再加一份‘绿洲’模块的简化版搭建手册。”
“这超出了成本。”王尔提醒。
“如果他们都死了，”辉霜冽重复了之前的话，“我们留着种子给谁种？”
倒计时：57天10小时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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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复兴要塞的当面谈判，在预定坐标进行。
那是一片废弃的公路服务区，位于柏淋和复兴要塞控制区的缓冲地带。残破的加油站顶棚在风中嘎吱作响，断裂的混凝土柱上爬满了暗红色的藤蔓——一种在辐射区常见的变异植物。
柏淋方面来了六个人：辉霜冽、凯卫尔、王尔，以及三名全副武装的“钢铁近卫”坦克兵——他们没有开坦克来，但乘坐的装甲越野车经过了全面改装，车顶的遥控武器站搭载着一门20毫米机炮，炮口始终若有若无地指向复兴要塞车队的方向。
复兴要塞来了八个人。为首的是个身穿深灰色制服的中年女性，短发，面容冷峻，胸前佩戴着技术部门的徽章。辉霜冽记得情报里的照片——陈序，复兴要塞技术总监，生态武器“窒息”计划的直接负责人。她身后站着七名护卫，装备着造型奇特的能量步枪，护甲上有隐约的流光闪动。
双方在加油站的残破屋顶下摆开折叠桌，相距五米。没有人握手。
“我是陈序。”中年女性开门见山，“时间宝贵，直接开始吧。你们对我们的修正条款有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