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江屿因为药物作用和失血,精神不济,眼皮开始打架,但他强撑着不肯睡,手臂还环着你。
“睡吧。”你轻声说,“我在这里。”
“你别走。”他象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执拗地说。
“我不走。”你保证,“我去拧个毛巾,再给你擦擦脸。”
别墅外,停在不远处林荫道阴影里的那辆黑色轿车。
车窗降下一半,江溟坐在驾驶座上,指间夹着一支点燃的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里明灭。
他通过别墅二楼那扇熟悉的、亮着暖黄灯光的窗户,想象着里面此刻可能正在上演的夫妻情深、互诉衷肠的戏码。
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近乎扭曲的弧度。
哥哥,你还真是命大。那样都死不了。
不过,回来了也好。游戏才更有趣,不是吗?
他想起刚才林雾看他时那惊恐、厌恶、仿佛看什么脏东西一样的眼神,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随即被更汹涌的阴暗情绪复盖。
凭什么?
凭什么江屿什么都能得到?父母的偏爱,公司的掌控权,所有人的认可……
现在,连这个女人,在经历了这几个月之后,在被他那样细致地照顾过之后,还是毫不尤豫地选择了江屿?
就因为他先到一步?就因为他有一张合法的结婚证?
那这几个月算什么?他江溟算什么?一个趁虚而入的小丑?一个用完即弃的替代品?
他为了接近她,费了多少心思?调查她的行踪,研究那个所谓的仿生伴侣项目,甚至不惜伪装成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他忍着恶心穿江屿的旧衣服,用江屿的东西,一点点抹去江屿在这个家留下的痕迹,不就是为了让她习惯他,依赖他,最终离不开他吗?
他做得不够好吗?他比江屿更体贴,更耐心,更关注她的情绪。
他记得她所有喜好,包容她所有小脾气,在她最脆弱的时候给她拥抱和温暖。
他在某些时刻,能感觉到她的动摇,她的沉溺。她吻他时生涩的回应,她在他怀里放松的睡颜,她偶尔依赖的眼神……
难道那些都是假的?都是她通过他在看另一个男人?
“呵……”江溟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哥哥,你觉得你赢了吗?
你以为你回来了,解释清楚了,她原谅你了,一切就能回到从前?
太天真了。
他想看到江屿痛苦,看到他失去一切的表情。更想看到林雾最终认清现实,究竟谁才是更适合她、更能满足她的人。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江屿在家静养,伤口恢复得不错,脸色一天天好起来。
你大部分时间都陪着他,给他换药,陪他吃饭。
你们之间有种默契,就是绝口不提江溟,也不提那几个月发生的事情。象是共同守护着一个刚刚结痂、一碰就疼的伤口。
江屿对你极尽温柔体贴,甚至比出事前更甚。
他的目光总是跟着你,你稍微离开一会儿,他就会问你去哪儿了。晚上睡觉,一定要握着你的手或者搂着你才能安心入睡。
你也在努力调整自己。每天早晨醒来,看到身边是真实的江屿,你会悄悄松一口气。你告诉自己,那场噩梦过去了,生活回到了正轨。
只是偶尔,那张脸靠近的瞬间,你还是会有一丝极其短暂的恍惚和僵硬。
江屿显然也察觉到了你那细微的僵硬。每当这时,他都不会说什么,只是会更轻柔地吻你的额头,或者松开一些,给你空间。
但他的眼神会黯一下,那里面藏着你看不见的、汹涌的暗流。
一周后,江屿的伤口基本愈合,可以下床自由活动了。堆积了数月的工作也到了不能再拖延的地步。
“我得出门一趟,去公司处理些事情。”早餐时,江屿对你说,观察着你的表情。
你切煎蛋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点头:“恩,你去吧。小心点,别太累,伤口刚好。”
“我会早点回来。”他握住你的手,“你一个人在家可以吗?要不要我让助理过来陪你?或者,你去你闺蜜那儿待会儿?”
他话里的担忧显而易见。他怕江溟再来,怕你一个人胡思乱想。
你摇摇头:“不用,我没事。家里很安全。”
江屿看了你一会儿,才勉强点头:“好,有事立刻打给我。”
他出门前,紧紧抱了你一下,吻了吻你的额头,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别墅里重新剩下你一个人。
忽然的安静让你有些不适应。你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他的车子驶出院门,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你叹了口气,开始收拾早餐餐具。水流声哗哗作响,你的思绪却有些飘远。
下午,你接到江屿的电话,说会议延长,可能要晚上八九点才能回来,叮嘱你记得吃晚饭。
你应了,心里却空落落的。偌大的房子,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傍晚,你简单做了点吃的,没什么胃口。天色暗下来,你开了所有的灯,还是觉得有些冷清。
你看了一会儿电视,却心不在焉,最后你决定早点洗澡睡觉。
热水冲刷过身体,暂时驱散了心头的烦闷,你换上睡衣,吹干头发,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快九点了,江屿还没回来。你拿起手机,想给他发个消息,又怕打扰他工作,最终还是没有发。
就在你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隐约听到了楼下传来轻微的响动。
是江屿回来了?你睁开眼,侧耳倾听。有脚步声,很轻,在上楼。
你心头一松,掀开被子准备下床迎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