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轻轻地包裹着你冰凉的手指,你眼框又是一热。
你低着头,眼泪一颗颗砸在你们交握的手上。
“对不起……”江屿挣扎着想坐直一点,腹部的疼痛让他闷哼一声,又靠了回去,但握着你的手却没松开,“是我不好,雾雾,一切都是我的错。”
他的脸色在灯光下白得透明,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只有那双眼睛,是你记忆里的样子,盛满了愧疚、心疼,和劫后馀生的疲惫。
“你到底……”你哽咽着开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说飞机失事,没有人生还……”
江屿的心被狠狠揪紧,他拉着你的手,让你在床边坐下。
江屿开始解释发生的所有事情,他每说一句,你的心就沉下去一分。
袭击?重伤?海上漂流?这些词离你的生活太遥远,却又真实地发生在他身上。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哭着问,带着委屈和后怕,“哪怕让人偷偷给我递个消息也好啊!你知不知道我这几个月是怎么过的?我以为你真的……真的……”
“我知道……”江屿急切地说,手指收紧,“雾雾,我比任何人都想立刻告诉你我还活着!但是不行,对方在暗处,我昏迷了很长时间,情况不稳定,任何消息泄露都可能招来第二次袭击,也会把你置于危险之中。我必须确保万无一失,才能回来见你。”
他说的有道理,你知道他做的生意涉及领域广,树大招风,不是没有遇到过麻烦,但他以前总是轻描淡写,从不让你担心。
这次,是真的到了生死攸关的地步。
“那你弟弟呢?”你问出最让你如鲠在喉的问题,“江溟,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你有个双胞胎弟弟。你还说你没有家人,是孤儿。”
江屿的眼神暗了暗,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懊悔,有忌惮,还有深深的疲惫。
“是,我瞒了你。”他承认得很干脆,“江溟……他是我同卵双胞胎弟弟。我们父母很早就不在了,算是相依为命长大。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我们的关系很复杂。他性格有些偏激,从小到大,只要是我喜欢的,我拥有的东西,他都会想方设法抢走。不是开玩笑那种争抢,是真的会不择手段。”
你想起江溟刚才在混乱中说的那些话,想起他那冰冷又充满占有欲的眼神,心不由得一沉。
“我怕。”江屿看着你,眼神坦诚而脆弱,“雾雾,我怕他见到你。我知道他一定会喜欢你,而他想要的东西,从来不会顾及我的感受,更不会顾及道德伦理。所以我干脆切断了一切联系,对你声称自己是孤儿,把你藏起来,不让他知道你的存在。我以为这样就能保护你,保护我们的关系。”
他苦笑了一下,笑容里满是自嘲和痛苦:“但我还是低估了他,也低估了命运。他终究还是找到了你。”
你想起那个以“阿屿”身份出现的仿生机器人,想起这几个月的点点滴滴,那些你以为的温暖和陪伴,那些亲密无间,原来都是一场处心积虑的欺骗和扮演。
你深呼吸了几下,才勉强压下那股不适。你看着他,眼泪又流下来:“你知不知道他假装成机器人……我买了他……”
断断续续的,你把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出来。
说到你挥霍无度后的空虚,说到你想自杀的念头,说到那个科技展,说到你定制“阿屿”,说到后来的依赖……
每说一句,江屿的脸色就更白一分,但他始终紧紧抿着唇,没有打断你,只是握着床单的手,骨节捏得发白,手背青筋暴起。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眼睛爬满血丝,象是下一秒就要冲出去杀人。
但他忍住了,因为他知道,这一切的根源,在于他的死亡,在于他的隐瞒,在于他把脆弱的你独自留在了这里,才给了江溟可乘之机。
“对不起……”除了这三个字,江屿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巨大的心痛和愤怒几乎要将他撕裂,但更强烈的,是对你的心疼和自责。
他无法想象,在他死去的日子里,你是如何独自熬过那些绝望,又是如何一步步落入江溟精心编织的陷阱,把那个恶魔当成救命稻草。
你摇了摇头,不是他的错,也不是你的错,可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荒谬又残忍。
“看着我,雾雾。”江屿的声音沙哑却坚定,他忍着痛,抬起手,轻轻捧住你的脸,让你看着他。
“听我说,那不是你的错。一点都不是。你只是太难过,太想我了。是江溟利用了你的悲伤,利用了你的孤独,他处心积虑地欺骗你,伤害你。该死的是他,不是你,也不是我。”
他拇指擦去你不断滚落的泪水,眼神专注:“我回来了,以前是我没保护好你,以后不会了。我再也不会离开你,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江溟那边,我会处理,我一定让他付出代价,让他再也不敢靠近你半步。”
他的话语,他的眼神,他掌心真实的温度,一点点驱散着你心头的寒意和混乱。
是啊,他是江屿,是你的丈夫。他遭遇了意外,死里逃生,现在回来了。
而那个“阿屿”,那个给你虚假温暖的江溟,是个骗子,是个觊觎兄长妻子的卑劣小人。
对江屿的思念、爱意、担忧,压过了被欺骗的愤怒和羞耻。而对江溟,则只剩下被愚弄的恶心和恐惧。
你看着他苍白却坚定的脸,看着他腹部绷带上隐隐渗出的红色,想起他刚才为了你和江溟拼命的样子。他是为了你才受的伤。
“你的伤……”你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还疼吗?”
江屿摇摇头,又点点头,眼神软了下来:“疼。但看到你,就好多了。”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雾雾,你能原谅我吗?原谅我瞒着你,原谅我没能早点回来,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你看着他眼中小心翼翼的期盼和深藏的恐惧,心软得一塌糊涂。
经历了生死,经历了背叛,此刻失而复得的丈夫就在眼前,向你道歉,向你承诺。你还能要求什么呢?
你慢慢地,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却让江屿眼中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那光彩甚至冲淡了他脸上的病容。
“过来。”他张开手臂,声音有些哽咽。
你顺从地靠了过去,小心地避开他的伤口,轻轻偎在他没受伤的那侧怀里。
江屿收紧手臂,将你紧紧搂住,下巴抵在你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
“雾雾,我的雾雾……”他低声喃喃,象是找回失而复得的珍宝,声音里带着失而复得的颤栗,“我再也不会放手了。”
你也伸出手,轻轻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真实的心跳声。
你们就这样静静相拥了很久,仿佛在废墟中重新找到了彼此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