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重新被寂静笼罩。
江屿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腹部的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额头上全是冷汗。但他顾不上这些,他的目光紧紧锁在床边的你身上。
你抱着膝盖,把脸埋在里面,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那哭声凌迟着江屿的心。
“雾雾……”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对不起……我……我没想骗你……我只是……”
他想解释隐瞒江溟存在的原因,想解释他是迫不得已,可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而且任何理由在此刻的惨状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你没有抬头,哭声却渐渐低了,变成一种空洞的、死寂的沉默。
江屿看着你单薄颤斗的背影,想起江溟刚才那些恶毒的话,想起这几个月你独自承受的痛苦,想起那个冒牌货可能对你做的一切……心疼得厉害。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想靠近你,想把你拥入怀中,告诉你他回来了,以后再也不会离开,告诉你一切都是误会,他会把江溟那个混蛋彻底解决……
可他刚一动,腹部的剧痛就让他闷哼一声,重新跌坐回去,冷汗涔涔而下。
这声音终于惊动了你。你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睛红肿,但看向他的眼神里,除了残留的愤怒和受伤,更多的是无法掩饰的惊慌。
“你……你的伤……”你看着他衬衫上越来越大的血色污渍,声音发颤。
他毕竟是江屿,是你爱了那么多年、以为永远失去的丈夫。
江屿捕捉到你眼中的担忧,心里那点微弱的火苗又燃起一丝希望。他朝你伸出手,指尖因为疼痛和失血而微微颤斗。
“雾雾……帮我……叫医生……”他气若游丝,一半是真的撑不住,一半是卑劣地想要利用你的心软。
你看着他那双熟悉的眼睛里流露出的脆弱和祈求,最后一道防线溃不成军。
你胡乱抹了把脸,跟跄着站起来,扑到床头去抓手机,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
“你坚持住……我马上打电话……”你带着哭腔,慌乱地拨号,目光却忍不住频频看向地上那个虚弱的身影。
江屿靠着墙,看着你为自己焦急的样子,腹部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些。
但随即,江溟那些挑衅的话语,他和你之间可能已经发生的亲密,又象毒蛇一样钻进脑海,让那刚刚升起的暖意瞬间冻结。
电话接通,你描述着现在的状况,家庭医生在电话那头沉稳地安抚,说立刻就到。
挂断电话,你握着手机,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卧室里一片狼借,空气里混杂着血腥、破碎香水的甜腻,还有浓得化不开的难堪与伤痛。
你的目光落回江屿身上。他靠着墙,脸色白得象纸,额头冷汗涔涔,一只手死死按在腹部,指缝间渗出的鲜红刺目惊心。
那双总是沉稳含笑的眸子此刻半阖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脆弱的阴影。
心不可抑制地抽痛了一下。
他是江屿,是你曾经以为天人永隔的丈夫。
无论刚才发生了多么荒谬恐怖的事情,无论你心里有多么愤怒和委屈,看到他这副样子,只剩下最本能的担忧和心疼。
你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的味道让你胃部不适。随即绕过地上碎裂的瓷片和散落的物品,走到江屿身边,蹲了下来。
“医生马上到。”你低声说,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却努力维持着平静。你不敢碰他,怕造成二次伤害。
江屿听到你的声音,费力地掀开眼皮。看到你近在咫尺的脸,看到你眼中无法掩饰的惊慌和关切,只有纯粹的担忧。
这一点认知,象一剂微弱的强心针,暂时压过了伤处的剧痛和心底翻涌的黑暗。
他想对你笑一下,表示自己没事,却只是牵动了嘴角,引得一阵闷咳。
你立刻紧张起来:“你别动!是不是很疼?医生马上……”
“雾雾……”江屿打断你,声音虚弱,却执着地看着你的眼睛,“对不起……吓到你了……”
你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你扭开头,不想让他看见。“别说这些了,先顾好你自己。”
家庭医生来得很快,提着药箱匆匆上楼。看到卧室里的景象和江屿的状况,医生显然吃了一惊,但他训练有素,没有多问,立刻着手检查。
你退到一旁,看着医生熟练地剪开江屿被血浸湿的衬衫,露出下面狰狞的伤口。
医生眉头紧锁,迅速进行重新包扎。过程中江屿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有额角不断滚落的汗珠和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他的痛楚。
你的心也跟着一揪一揪的。不由自主地走上前,绞着手指站在几步外,看着医生动作。
直到伤口被妥善包扎好,医生又给江屿注射了止痛和消炎的药物,你才稍微松了口气。
医生一边收拾东西,一边严肃叮嘱。
送走医生,房间里只剩下你们两人。
江屿靠在重新铺好的床头,换了干净的睡衣,脸色依旧苍白,但比刚才好了一些。
止痛药开始起效,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疲惫和劫后馀生的虚脱感涌了上来。
你沉默地收拾着地上的狼借,动作机械,把碎瓷片扫进垃圾桶,捡起散落的东西,也不知道现在该说什么。
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
“雾雾。”最终还是江屿先开了口,声音依旧沙哑,但平稳了许多。
你的动作顿了顿,没有抬头。
“过来,好吗?”江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我想看看你。”
你的睫毛颤了颤。放下手里的东西,慢慢转过身,走到床边,但没有坐下,只是站着,垂着眼。
江屿仔细地看着你。几个月不见,瘦了很多,下巴尖了,眼下有淡淡的青影,脸色也不好。
刚才的痛哭和惊吓让你眼睛红肿,此刻安静地站着,整个人透着一股易碎的脆弱和茫然。
心脏象是被狠狠揉了一把。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你垂在身侧的手。
你的手冰凉,微微抖了一下,却没有抽开。
“对不起。”江屿重复着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我不该瞒着你,更不该让你经历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