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男人似乎被开门声惊动,动了动,然后缓缓抬起头,朝门口看来。
四目相对。
江屿看到了那双眼睛,那双和他如同复刻的眼睛里,没有初醒的茫然,没有惊讶,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
甚至,在那平静之下,江屿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熟悉的嘲弄和挑衅。
那不是幻觉。
那是江溟,他的双胞胎弟弟。
怒火混杂着被彻底背叛的剧痛在江屿胸腔里炸开。
他额角青筋暴起,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碾碎后挤出来:
“江、溟。”
这两个字,带着血腥气,砸破了卧室里虚假的宁静。
林雾也被惊醒了,她迷迷糊糊地转过身,还没看清门口的人,先感受到了身后怀抱的骤然紧绷和松开。
“阿屿?”她习惯性地呢喃了一声,揉了揉眼睛,朝门口看去。
下一刻,她彻底僵住,睡意全无。
门口站着一个人。高大,挺拔,穿着衬衫和长裤,脸色苍白,眼神却燃烧着烈火,死死地钉在她和她身后的“阿屿”身上。
那张脸……
林雾的呼吸停滞了。她猛地坐起身,瞪大了眼睛,看看门口,又转头看向身边刚刚坐起的男人。
两张脸,在卧室暖黄的光线下,像照镜子一样,并排出现在她眼前。
只是表情截然不同。门口的满脸震怒和难以置信,身边的却只是微微蹙眉,带着被打扰的不悦。
“江……江屿?”林雾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看着门口的男人,那张脸是她朝思暮想的,可此刻却带着她从未见过的骇人表情。
“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的脑子彻底乱了,巨大的冲击让她无法思考。
江屿看着林雾那茫然又惊恐的眼神,看着她身上单薄的睡裙,看着她下意识地往那个冒牌货身边靠的动作,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拧碎。
“怎么回事?”江屿向前一步,声音嘶哑破碎,眼睛却死死盯着床上的弟弟,“你问他!问这个卑鄙无耻、冒充别人丈夫、爬上别人床的畜生!”
林雾被他的怒吼吓到,身体一颤。她身边的男人——江溟,此刻缓缓站了起来,挡在了她和江屿之间。
这个保护性的动作,让江屿眼底的怒火烧得更旺。
“哥,”江溟开口了,声音是江屿熟悉的,带着冰冷的平静,“你没死啊,真是……遗撼。”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江屿的理智。
“哥?”林雾捕捉到了这个称呼,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江溟,又看向门口濒临暴怒的江屿,“你们……你们是兄弟?双胞胎?”
江屿没有回答她,他的目光越过江溟,死死盯着林雾,呼唤道:“雾雾,过来。”
林雾下意识地想动,却被江溟伸手轻轻拦了一下。
“江溟!”江屿暴喝,再也忍不住,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江溟的衣领,狠狠一拳砸在他的脸上。
江溟没有躲,硬生生挨了这一拳,头偏向一边,嘴角立刻见了血。但他很快转回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迹,居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这就受不了了,哥哥?”他眼神阴鸷,“比起你加诸在我身上的,这算什么?”
“我加诸在你身上?”江屿目眦欲裂,“我瞒着你?我藏着她?江溟,我为什么这么做你心里不清楚吗?从小到大,我喜欢的,我拥有的,你哪一样不想抢?我防你,是因为你从来就不知道“别人的”三个字怎么写!”
他一把将江溟掼在墙上,手臂死死抵住他的喉咙:“可我真没想到,你能无耻到这个地步!冒充我?用我的样子骗她?江溟,你还是不是人?”
林雾缩在床头,看着眼前两个一模一样的人激烈地冲突,听着他们口中吐出那些她完全听不懂的话,只觉得天旋地转。
阿屿是机器人……是她定制的伴侣……
兄弟?双胞胎?
江屿从来没告诉过她,他有个双胞胎弟弟。他一直说自己是孤儿,没有亲人。
而阿屿……不,是江溟,他也从未透露过半分。
他伪装成机器人,用江屿的样子,接近她,照顾她,拥抱她,亲吻她,甚至……
恶心涌上喉咙,林雾捂住嘴,浑身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骗我……”她喃喃道,眼泪汹涌而出,“你们……都在骗我……”
江屿听到她的啜泣,心头一痛,手上的力道松了些。
江溟趁机挣脱开,反手也给了江屿一拳,正打在江屿腹部的旧伤上。
江屿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跟跄着后退几步,撞在梳妆台上,瓶瓶罐罐哗啦啦掉了一地。
“江屿!”林雾惊叫一声,想要下床。
“别过来!”江溟喝止了她,声音冰冷。
他擦了擦嘴角,看向痛苦蜷缩的江屿,眼神里没有半分兄弟之情,只有冰冷的恨意和一种扭曲的快意。
“为什么骗她?”江溟一步步走向江屿,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哥,不如你先问问自己,为什么对她隐瞒我的存在?为什么把我从你的新生活里彻底抹掉?因为你怕,对不对?你太了解我了,你知道只要我见到她,就一定会被她深深吸引,也一定会象对从小到大其他的一切一样,对你最珍视的东西产生兴趣。”
他蹲下身,平视着因剧痛而额头沁出冷汗的江屿,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你把她当什么?一件必须锁在保险柜里、绝不能被我看见的珍宝?你越是藏,我就越想知道,越想得到。”
江屿忍着剧痛,抬头死死瞪着他:“所以你就用这种下作的方式?冒充我?江溟,你让她怎么想?你让她以后怎么面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