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南半球某私人岛屿,地下医院。
浓密的消毒水气味,病房里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床上躺着的男人面色依旧苍白,但胸膛的起伏已经平稳有力。
江屿睁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记忆最后的碎片是剧烈的爆炸,刺耳的警报,机身断裂的恐怖声响,然后是无边的黑暗和寒冷的海水。
他还活着。
“江先生,您醒了?”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表情,“这真是奇迹。海难发生后,我们在附近海域找到您,伤势非常严重,能撑过来全靠您过人的体质和求生意志。”
江屿试着动了动嘴唇,护士立刻用棉签沾了水,湿润他的嘴唇。
“多久了?”他嘶哑地问。
“从事故发生到现在,已经快四个月了。”医生回答,“您遭遇的并非普通航空事故。袭击者显然希望您彻底消失。在无法确定袭击方身份和意图的情况下,我的团队根据应急预案,在将您转移至这处绝对保密设施的同时,对外公布了坠机无人生还的消息。这是为了保护您,避免在您昏迷期间遭受二次伤害,也为后续追查争取时间和空间。”
四个月。江屿的心猛地一沉。林雾……他的雾雾。她一定吓坏了,一定以为他死了。这四个月,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的妻子……”他急急地问,牵扯到伤口,疼得一阵闷咳。
“您放心,江太太很安全。”医生连忙安抚,“我们一直有留意那边的消息。她继承了您的遗产,目前独自居住在你们的别墅里。”
独自居住。江屿稍微松了口气,但随即更深的担忧攥住了他。
她那么胆小,那么依赖他,一个人守着那么大的房子,这五个月该有多难过?她会不会做傻事?
“准备飞机。”江屿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医生轻轻按住。
“江先生,您的身体还不允许长途飞行,至少需要再观察两周……”
“一周。”江屿打断他,眼神是不容置疑的锐利,“我最多再等一周,必须尽快回去。”他不敢想象林雾现在的状态。
医生叹了口气,知道劝不动这位固执的雇主:“好吧,我们会尽最大努力。但请您务必配合治疔。”
江屿重新躺下,闭上眼,但眉宇间的焦急并未散去。
他满脑子都是林雾的样子,她笑起来弯弯的眼睛,她害怕时往他怀里钻的样子,她撒娇时软软的声音……
雾雾,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他完全不知道,在这失去音频的五个月里,他小心翼翼藏起来的珍宝,已经被他最忌惮、最想隔绝的人,以他最意想不到的方式,触碰到,甚至拥有了。
而他一直隐瞒的双胞胎弟弟江溟的存在,就象一颗埋藏已久的炸弹,引线已经在他死亡的这这段时间里,被悄然点燃。
一周后,一架私人飞机从南半球起飞,穿过云层,朝着北半球那个有她的城市,疾驰而去。
机舱内,江屿望着窗外翻涌的云海,归心似箭。
他想着要如何安抚受惊的妻子,如何弥补这段时间分离,如何再也不让她经历这样的恐惧。
他并不知道,一场颠复一切的风暴,正在那个他称之为“家”的地方,等待着他的回归。
而他那个从小什么都想跟他争、跟他抢的双胞胎弟弟,已经不仅仅满足于抢走他的玩具,他的项目了。
这一次,江溟想要的是他藏在最深处的、最珍贵的——他的妻子。
——
飞机在跑道尽头停稳时,天色已经擦黑。城市熟悉的轮廓在舷窗外铺开,灯火初上。
江屿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掌心出了一层薄汗。
四个月,一百多天,他象是死过一回,又从地狱爬了回来。
此刻离她越近,心跳就越失序,不是近乡情怯,是恐惧。
恐惧见到她泪流满面的憔瘁,恐惧看到家里死气沉沉的悲伤,更恐惧……她会不会已经不在那里了?
这个念头让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不,不会。医生说她一直住在别墅里。他的雾雾那么乖,一定在等他,哪怕所有人都说他死了。
车子驶入熟悉的林荫道,拐进别墅区的大门。夜色中,那栋他亲手挑选的房子静静矗立,二楼卧室的窗户透出暖黄的光。
她在家,江屿的心落回一半。
车子停在门口,司机为他拉开车门。
他腿上的伤并未完全好利索,长途飞行后更是钝痛,但此刻他顾不上这些,几乎是跟跄着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雕花铁门。
穿过前院的小径,他站在了入户门前。指纹锁是否还保留着他的记录。他深吸一口气,将拇指按了上去。
“嘀——”一声轻响,绿灯亮起,门锁弹开。
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壁灯,光线昏暗。一切看起来井井有条,甚至比他离开前更加整洁,茶几上还摆着一瓶新鲜的白色郁金香。
没有想象中衰败混乱的景象。江屿的心稍稍安定,却又升起一丝异样。
林雾不是擅长打理家的人,她迷糊,东西总是随手放,以前总要他或钟点工跟在后面收拾。
“雾雾?”他扬声唤道,声音因为久未说话和急切而有些沙哑。
没有回应。
他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朝着楼梯走去。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二楼走廊也很安静。主卧的门虚掩着,暖黄的光线从门缝里漏出来。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竟有些颤斗。他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的情景,让他浑身的血液在瞬间凝固,然后直冲头顶。
他的妻子,林雾,正侧躺在床上,背对着门口,睡得很熟。薄被盖到腰间,露出穿着丝质吊带睡裙的纤细肩膀和手臂。
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的身后,紧紧贴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从背后拥着她,手臂横过她的腰,将她整个圈在怀里。男人的脸埋在她的后颈处,呼吸平缓。
而那个男人,有着一张江屿每天在镜子里看到的脸,和他自己,一模一样。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江屿站在那里,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扭曲晃动,不真实得象最荒诞的噩梦。
他看到了什么?一个和他长得一样的男人,睡在他的床上,抱着他的妻子?
是幻觉吗?是重伤未愈的后遗症?还是……他真的已经死了,此刻是魂魄归来看到了最不堪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