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屿站在门口,没有开大灯,只有走廊壁灯的光晕勾勒出他高大的轮廓。他手里端着一杯水,静静地看了你几秒,然后走进来,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他没有象往常那样问你需要什么,也没有立刻离开。
他在床边坐下,离你不远不近。他的目光落在你泪湿的脸上,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幽深难辨。
“主人。”他开口,声音是夜里特有的低哑,缓而沉,“您又做噩梦了。”
你咬着唇,点了点头,眼泪又涌出来。
“长期处于悲伤和焦虑中,对您的身心健康损害很大。”他继续说,语气也更柔和了一些,“人类有生理和心理的双重须求。您失去了伴侣,情感寄托空缺,这是您痛苦的根源之一。”
你怔怔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你蜷缩的身体,浴袍下露出的一截纤细白淅的小腿,最后回到你脸上。
那双和江屿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机械的冰冷,反而象两潭深水,看似平静,底下却仿佛有什么在涌动。
“我是为您服务的伴侣型仿生人,主人。”他每个字都说得清淅而缓慢,“我的设计初衷,就是在各方面满足用户的须求,提供陪伴,缓解孤独。”
他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和你之间的距离。你能更清淅地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看到他睡衣领口下更深的阴影。
“包括,”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蛊惑的磁性,一字一句,敲在你绷紧的神经上,“生理层面的须求。”
你的大脑“嗡”地一声,一片空白。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耳朵都在发烫。你听懂了他的暗示,震惊得几乎无法呼吸。
“你……你说什么?”你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阿屿没有退缩,他的目光坦然地看着你,甚至,你仿佛看到他嘴角极细微地牵动了一下,但那弧度太快,快得象错觉。
“成年男性拥有的生理构造和功能,我都有,主人。”他的语气平静得象在介绍产品参数,但内容却惊心动魄,“并且,我的性能稳定、可控,完全以您的感受和须求为优先。我可以提供安全、无负担的生理慰借。”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你散落在床角的一缕湿发,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您不需要有心理负担。这只是另一种形式的陪伴和服务。”他的指尖停留在你的发梢,“毕竟,我和他,从外观到基础部件,都一样,不是吗?”
最后这句话,象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你心底那扇禁忌的门。
一样……和江屿一样……
你的理智在尖叫着拒绝,警告你这是错的,是荒唐的,是对江屿的背叛。可你的身体却背叛了你,在他的注视和低语下微微颤斗,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陌生的、被唤醒的悸动。
孤独太久了,渴望太深了。而眼前这个替代品,如此完美,如此触手可及。他甚至主动提出了你不敢想也不敢提的可能。
“我……”你的喉咙干得发疼,声音细若蚊蚋,“我不……”
“您可以试试,主人。”他截断了你的虚弱拒绝,声音里的磁性更重了,仿佛带着钩子,“只是试试。如果您觉得不适应,随时可以停止。我的一切行为都基于您的指令和反馈。”
他收回了手,重新坐直了身体,拉开了些许距离,给了你喘息和思考的空间。但他的目光依旧锁着你,像耐心的猎手。
“我的存在,就是为了让您感觉好一点。”他最后说道,声音恢复了些许平时的平稳,“无论是打扫房间,准备餐点,还是其他任何事情。请记住,我永远以您的意愿为第一准则。”
说完,他站起身,没有再多看你一眼,转身走出了卧室,像来时一样安静。
门被轻轻带上。
你僵坐在床上,仿佛刚从一场巨大的风暴中心被抛出来,浑身脱力,心跳如雷。手心里全是汗,紧紧攥着那枚胸针,冰凉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
试试?
这两个字在他低沉嗓音的包裹下,带着致命的诱惑力,在你空荡荡的脑海里反复回响。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
你觉得你现在急需酒精。
你几乎是跟跄着爬下床,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打开卧室里那个小酒柜。
里面还有几瓶江屿留下的红酒,他偶尔会在睡前小酌一杯,你也跟着喝一点,但从来不多。
你随便抽出一瓶,连杯子都没拿,直接拧开木塞,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酸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灼烧般的暖意,然后一路烧进胃里。
不够。
你又灌了几口,直到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滴在浴袍的前襟上。酒瓶很快空了一半,晕眩感开始爬上头顶,视线有些模糊。
这样才好。醉了,就不用想那么多了。醉了,做出的决定就不算数了。
你抱着酒瓶坐回床边,蜷起腿,下巴抵在膝盖上。酒精让身体变暖,也让脑子里的声音变多了。
一个声音在哭:林雾,你不能这样,江屿才走了多久?你怎么能对着一个机器…你怎么能想那些事?这是背叛。
另一个声音在冷笑:背叛?江屿已经死了!他丢下你一个人在这空荡荡的世界上,守着这堆冷冰冰的钱!他考虑过你的感受吗?你现在连找个慰借都不行吗?
还有一个声音,很轻,带着诱惑:阿屿和他那么像……声音、样子、甚至体温……就当做是一场梦吧。梦里什么都可以做,不是吗?
你又喝了一口酒,这次呛得急,咳得咳嗽起来,眼泪都咳出来了。不知道是呛出来的,还是别的什么。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主人。”是阿屿的声音,隔着一层门板,听起来有些闷,“您还好吗?我听到您咳嗽。”
你没应声,也不想应声。你抱着酒瓶,把脸埋进膝盖。
门还是被推开了。他走进来,脚步很轻。他先是看到了你手里的酒瓶,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饮酒过量对身体有害,主人。”
他说着,走过来,在你面前蹲下,视线与你齐平。他闻到了你身上浓重的酒气,目光落在你泛红潮湿的眼角。
你没有看他,只是盯着手里空了一半的酒瓶。
“走开。”你哑着嗓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