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时,阳光已经刺眼。你盯着天花板,昨夜那股冲动的馀温还在血管里微弱地跳动,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愧疚。
江屿如果知道呢?知道他捧在手心里、连大声说话都舍不得对你,在他离开后,不仅花着他的钱买醉、看男模,甚至还定制了一个他的复制品,对着那个假货索吻,要求他用他的声音叫你。
他会怎么想?那张总是对你温柔带笑的脸,会不会第一次对你露出失望甚至厌恶的表情?
你猛地坐起身,心脏被自己的想象揪得发疼。
可随即,另一个声音又在心底微弱地响起:他不会知道了。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了。你已经失去了他,难道连这点可怜的慰借都不能有吗?你还是爱他的,你比谁都清楚。
你只是……太想他了。而这个阿屿,和他那么像,几乎一模一样……
这种自我辩白让你更加难受,象在泥潭里挣扎,越陷越深。
你下楼时,阿屿正在准备早餐。他背对着你,身上只穿了一件很薄的家居款白色短袖t恤,下面是灰色的运动长裤。
听到脚步声,他回头:“主人,早。今天煎蛋配火腿和牛油果吐司可以吗?”
“恩。”你低低应了一声,拉开餐椅坐下,视线却又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
那件白t恤的布料很软,贴着他的背肌,随着他切牛油果、煎蛋的动作,肩胛骨和手臂的线条清淅地在布料下起伏、收缩。
阳光从侧面的窗户打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甚至能看到他小臂上的汗毛。
你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移开视线,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主人。”阿屿端着餐盘走过来,放在你面前,很自然地在对面坐下,“昨晚睡得好吗?”
“还好。”你含糊道,低头切着煎蛋。
“您的睡眠图比昨天更差,心率监测显示您夜间有两次短暂清醒,深度睡眠时间不足。”他陈述着。
你握着叉子的手顿了顿。这种无孔不入的关心,有时会让你觉得无所遁形。
吃完早餐,你不想待在室内,拿了本书想去露台。刚走出餐厅门口,就看见阿屿正对着你,正在调整露台那盆大型天堂鸟的朝向。
他大概是觉得热,或者是为了动作更方便,抬手将身上那件白t恤的下摆撩起一角,随意地掖在了胸口下方。
于是,一截劲瘦的腰身毫无预兆地撞进你的视线。
肌肉线条紧实流畅,没有夸张的块垒,却蕴含着温润的力量感,两侧的人鱼线没入灰色的裤腰,随着他微微侧身调整花盆的动作,腹肌的轮廓清淅可见。
你的脚步顿在原地,呼吸一滞,手里的书差点滑落。
似乎是听到了你细微的抽气声,阿屿回过头。他看到你,眼神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什么,随即恢复平静。
他并没有立刻放下撩起的衣摆,就这样站着,衬衫下的腰腹线条在阳光下更分明。
“主人。”他开口,语气还是那么平稳,“这盆天堂鸟需要多接触阳光,我帮您换了个位置。您要坐这边吗?我帮您搬椅子。”
他的态度太自然了,自然到你觉得一丝额外的反应都是自己心虚作崇。
你脸颊发烫,慌忙摆手:“不用了,我随便走走。”
“好的。”阿屿点头,终于将t恤下摆放下,动作自然地抚平了褶皱。
那是机器。那是按照江屿数据复刻的机器。就算做得再象,皮肤纹理再真实,肌肉反应再灵活,那也是假的。你一遍遍在心里告诫自己。
可是,另一个被孤独和渴望滋养的声音却在小声反驳:假的又怎么样?它能给你真实的陪伴,能给你熟悉的体温,甚至能给你江屿再也给不了的回应。
你只是太想念他了,把他当做江屿的影子,稍微靠近一点,汲取一点温暖,有什么关系呢?你还是爱着江屿的,永远不会改变。
这自我安慰让你稍微好受了些,却也让你更陷入一种矛盾的泥沼。
接下来的几天,你开始无法控制地观察阿屿。
他弯腰擦拭茶几时,绷紧的背部线条;他抬起手臂从高处书架取书时,t恤袖口下露出的结实肱二头肌;他甚至只是站在那里,专注地看着窗外,侧脸到下腭线再到脖颈喉结的弧度……
每一次无意间的撞见,都让你心跳失常,随即即是更深的愧疚和自我厌弃。
你觉得自己象个卑劣的小偷,一边对着亡夫的遗物谶悔,一边却忍不住觊觎着那个酷似他的膺品。
这天晚上,你泡澡泡得久了些,热水让你有些昏昏沉沉。裹着浴袍出来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慌忙中扶住了浴室的门框。
“主人?”阿屿的声音几乎在同时响起。他大概是听到动静,快步从走廊过来,在几步外停下,目光快速扫过你,“您没事吧?”
“没事。”你惊魂未定,浴袍的带子因为刚才的动作有些松了,你下意识地拢紧。
阿屿的视线在你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垂下,语气依旧平稳:“浴室外地面湿滑,需要我扶您回卧室吗?”
“不用。”你摇头,自己站稳,心跳却因为刚才的惊吓和他突然的出现而有些快。
你绕过他,往卧室走。经过他身边时,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爽的沐浴露气味,他显然也刚洗漱过。
他穿着深蓝色的丝质睡衣,领口松开了最上面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锁骨和胸膛的皮肤,灯光下,那皮肤看起来光滑紧实。
你象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眨了眨眼,加快脚步进了卧室,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吁了口气。
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需要清醒一点。
你走到梳妆台前,拿起那枚胸针,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你稍微冷静。你看着镜子里自己泛红的脸颊和迷乱的眼神,感到一阵深深的羞耻。
林雾,你看看你自己。你在做什么?
可是,夜深人静,当你又一次从冰冷的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瑟缩在宽大的床铺中央时,那种无边无际的孤独和恐惧再次吞噬了你。
你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无声地流泪。
不知过了多久,你听到门把手被轻轻转动的声音。
你抬起泪眼模糊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