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却杂乱的各色遁光,如流星雨般自天穹四面八方坠向这片满目疮痍的山谷。最先抵达的,正是东方那一片清越剑鸣所在——十数道凌厉剑光撕裂云层,稳稳悬停在翡翠湖山谷上空,剑光散去,露出其中身影。
为首一人,正是此前曾援手陆沉、邀其前往洗剑池疗伤的紫霄剑派长老凌虚子。他依旧一身朴素道袍,面容清癯,只是此刻眉宇间带着凝重与一丝疲惫,显然长途赶路且心系此地变故。他身后,跟着十二名气息精悍、最低也有化神初期的紫霄剑派精锐弟子,皆是神情肃穆,剑气内蕴。
凌虚子的目光首先落向下方几乎化为废墟的山谷、那棵奄奄一息的乙木祖树、以及被商莹莹搀扶着、生机微弱如风中残烛的青木谷主。他眼中闪过一丝痛惜,随即看向相互搀扶、气息萎靡却眼神依旧锐利的陆沉七人,尤其在陆沉身上那尚未完全散去的混沌七彩光晕和黯淡但依旧存在的六芒星虚影残留上停留片刻,眼底深处掠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惊异。
“陆小友,诸位。”凌虚子御剑缓缓降下,声音平和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老夫来迟一步。此地……竟已遭此大劫。”
陆沉强忍着经脉中因强行引导六钥共鸣而产生的阵阵撕裂痛楚,以及混沌星核过度消耗带来的空虚眩晕感,抱拳行礼,声音沙哑:“多谢凌虚前辈驰援。若非前辈等及时赶到,惊走九幽冥尊,晚辈等人恐怕……”他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凌虚子摆摆手,目光扫过山谷外那些尚未完全散去的幽冥死气残余,以及空中残留的、属于合体期修士的恐怖威压痕迹,眉头紧皱:“九幽冥尊亲自出手……寂灭殿此番动作,比预想中更猖獗、更急切。”他顿了顿,看向陆沉,“方才天际那六色光柱与残缺星图虚影,还有那隐约触及合体门槛的一击……可是小友等人所为?”
此言一出,他身后那些紫霄剑派弟子,以及此刻陆续从南、北两个方向落下的其他势力修士,皆将目光聚焦在陆沉身上,神色各异,有好奇、有审视、有震惊、也有隐晦的贪婪与忌惮。
从南方来的,是三名身穿月色长袍、袖口绣有云纹的老者,气息缥缈,俱是化神后期修为,来自“流云阁”,一个以阵法与遁术闻名的紫霄界中立宗门。从北方来的,则是五名身着黑袍、气息阴冷中带着锐利的修士,为首的是一名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化神巅峰修为,来自“暗刃盟”,一个亦正亦邪、擅长情报与暗杀的松散组织。这两方人马显然也是被翡翠湖大战与六钥共鸣的惊天波动吸引而来。
面对凌虚子的问题与众多目光,陆沉心念电转。六钥共鸣之事,先前激战时动静太大,根本无法隐瞒。此刻若矢口否认或含糊其辞,反惹猜疑。不如坦然承认部分,但需掌握主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势,朗声道:“不敢欺瞒前辈。方才确是晚辈与几位同伴,借助手中传承信物之共鸣,侥幸激发出些许先祖遗留之力,才勉强挡下九幽冥尊一击,实属无奈之下的拼命之举,代价巨大,且不可复制。”他刻意强调“侥幸”、“不可复制”、“代价巨大”,既是实情,也是为了降低他人觊觎之心,同时将焦点从“六钥”具体能力转移至“先祖遗留”。
凌虚子目光深邃,点了点头,也不知信了几分。他看了看陆沉七人惨白的脸色和摇摇欲坠的状态,又看向气息几乎断绝的青木,沉声道:“当务之急,是救治青木道兄,稳定此地局势。翡翠湖乃木灵福地,青木道兄更是我紫霄界德高望重的前辈,不可有失。”他转向身后弟子,“立刻布下‘小周天剑御阵’,警戒四方,防止宵小趁乱返回或别有用心者靠近。取本门‘乙木还灵丹’与‘玉髓续脉膏’来!”
“是!”紫霄剑派弟子领命,迅速行动起来。四名弟子分居山谷四角,剑气冲天而起,交织成一张淡金色的剑网,将山谷核心区域笼罩。另有弟子上前,取出数个玉瓶玉盒,递给商莹莹。
流云阁的三位老者对视一眼,为首一位白眉老者上前一步,对凌虚子拱拱手:“凌虚道兄,青木谷主之事,我流云阁亦不能坐视。我阁中有‘聚灵归元阵图’,可助此地残存木灵之气汇聚,或对稳定谷主伤势、延缓福地崩溃有所助益。”说着,取出一卷泛着蒙蒙青光的玉简。
暗刃盟那冷峻中年男子也冷冷开口:“九幽冥尊退走,寂灭殿爪牙未尽。我暗刃盟可在外围布下暗哨,监控方圆千里动静,若有异动,即刻示警。”他说话时,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陆沉等人,尤其在商莹莹怀中的青木以及陆沉身上停留了一瞬。
凌虚子微微颔首:“有劳流云阁、暗刃盟的道友。青木道兄伤势极重,需集众人之力。陆小友,你们几人伤势亦是不轻,且先随我剑派弟子到一旁调息,此处交由我等。”
陆沉心中感激,知道此刻己方确实已无余力,更无力拒绝这些地头蛇的“帮助”。他看向商莹莹,商莹莹会意,将青木小心平放在一处尚算完好的草地上,接过紫霄剑派的灵丹,开始尝试喂服,并以自身源初之力小心疏导。她脸色苍白,先前维持源眼、指引全局消耗亦是不小,此刻强打精神,源初之钥散发出柔和银光,笼罩青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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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狂、白无痕、寒月、烈阳、风影五人,相互搀扶着走到陆沉身边,各自服下疗伤丹药,盘膝坐下,开始调息。他们看向陆沉的目光中都带着关切与询问。陆沉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无事,也盘膝坐下,内视己身。
体内情况可谓糟糕透顶。经脉多处受损,不少地方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那是强行容纳、疏导六股庞大源初之力造成的。丹田之中,那枚黄豆大小的混沌星核雏形,此刻光芒黯淡,旋转缓慢,仿佛耗尽了能量,表面甚至出现了一丝丝微不可查的裂纹。薪火混沌境也近乎溃散,仅剩一层薄薄的混沌光晕护住心脉与识海。
但陆沉也敏锐地察觉到,在这极度的消耗与损伤之下,混沌星核雏形深处,似乎有某种更加凝实、更加玄奥的东西正在孕育。仿佛经历这次超负荷的“淬炼”,去芜存菁,其本质正在发生某种微妙而深刻的蜕变。他对“混沌”真意的感悟,尤其是对“包容”、“平衡”、“转化”的理解,比之在熔火古城时,又深了一层。只是此刻无力细细体悟。
外界,凌虚子、流云阁白眉老者、以及另外两位赶来的、隶属于附近中型宗门的化神修士(一个来自“百草谷”,擅长疗伤;一个来自“玄铁门”,擅长炼器与稳固地脉),正围着青木,各展所能。
凌虚子以精纯剑气护住青木心脉,延缓生机流逝。流云阁老者展开聚灵归元阵图,道道青光打入周围大地与残存的草木之中,试图引导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木灵之气汇聚。百草谷的化神女修取出一套碧玉针,施展独门针法,刺激青木几处要穴,激发其体内残存的乙木本源。玄铁门那位虬髯大汉则取出几面阵旗,插入山谷几处关键地脉节点,试图稳固正在崩溃的福地根基。
商莹莹的源初之力,则如同最精密的纽带,小心翼翼地调和、引导着这些外来力量,避免冲突,并以其独特的净化与生机滋养特性,滋润着青木近乎枯竭的肉身与神魂。
时间一点点过去。夕阳西下,暮色渐浓。翡翠湖山谷被小周天剑御阵的金色剑光与流云阁阵图的青色灵光映照,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丹药的清香、草木焚烧后的焦糊味,以及尚未散尽的幽冥死气的阴冷。
调息中的陆沉,心神渐渐沉入一种空明状态。他并未强行运转功法疗伤,而是将意念依附在那枚黯淡的混沌星核雏形之上,细细感受其内在的脉动,回忆着方才六钥共鸣时,那股浩瀚、古老、仿佛源自天地初开时的“源初”气息,以及自己以混沌之道强行糅合、引导它们时的那种微妙平衡点。
渐渐地,他进入了一种奇特的感悟状态。意识仿佛脱离了沉重的肉身,在一种混沌未明的虚空中漂浮。他“看”到了六颗颜色各异的星辰——银白、土黄、淡金、冰蓝、赤金,以及自己那颗混沌星云色的核心。六星之间,有纤细却坚韧的光线连接,构成了一个残缺却稳固的六芒星结构。而在更遥远的黑暗中,还有两颗星辰,一颗呈现污浊的灰黑色(天风之钥?),另一颗则是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暗紫色(幽冥之钥?),它们与这六星之间亦有极其微弱的、充满恶意的联系,试图污染、侵蚀那六芒星光网。而在无尽黑暗的更深处,似乎还有第九颗星辰,若隐若现,难以捉摸,散发着“时空”、“虚无”的奇异波动。
这星图景象,比他怀中玉简所载的摹本更加生动、更加……具有生命感。仿佛这九把钥匙,本就是这星空的一部分,是某种伟大存在编织的、维系天地平衡的枢纽。
就在他沉浸在这种感悟中时,那枚黯淡的混沌星核雏形,突然轻轻一震!表面那些细微的裂纹,非但没有扩大,反而开始缓缓弥合!裂纹处,流淌出丝丝缕缕更加精纯、更加凝练的混沌气流,这些气流色泽更深沉,内里仿佛有星辰生灭、万物衍化的微缩景象。星核的体积并未增大,但其密度、其内蕴的道韵,却明显提升了一个层次!
同时,先前因六钥共鸣而涌入体内、尚未完全散去的六股源初之力残留,也被这新生混沌气流一丝丝牵引、吞噬、转化,化为滋养星核与修复经脉的养分。虽然速度缓慢,但这无疑是一个极好的开始——他的混沌星核,竟然能主动吸收、转化其他属性的源初之力!
这一发现让陆沉精神大振。这意味着,他的混沌之道,在包容与转化方面,达到了新的高度。假以时日,若能彻底掌握这种转化吸收的能力,不仅疗伤恢复速度大增,对于未来净化那两把已被污染的钥匙,或许也能提供新的思路!
就在他心中泛起明悟之时,外界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哼,打断了他的感悟。
陆沉猛然睁眼,只见不远处,正在全力救治青木的商莹莹,身体晃了晃,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周身银白光芒急剧闪烁,仿佛随时可能熄灭。她怀中的青木,虽然气息依旧微弱,但比之前那种随时可能断绝的状态,已然好了不少,胸口有了极其微弱的起伏。显然,救治起到了一定效果,但商莹莹的消耗也到了极限。
“莹莹!”陆沉心中一紧,便要起身。
凌虚子已先一步出手,一道柔和剑气托住商莹莹,将她缓缓带离青木身边,同时另一只手虚按,精纯的灵力渡入商莹莹体内,稳住她紊乱的气息。“商姑娘消耗过巨,心神透支,需立刻静养,不可再动用法力。”凌虚子沉声道,示意一名紫霄剑派女弟子上前照料商莹莹。
商莹莹勉强对陆沉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碍,便昏睡过去。
此刻,围绕青木的几位化神修士也停下了手。流云阁白眉老者抹了把额头的汗,叹道:“青木道兄的命,算是暂时吊住了。但他本源近乎枯竭,神魂受损严重,乙木祖树亦遭重创与之性命相连……若无逆天机缘或至少数百年的静养,恐难恢复如初,甚至……修为有跌落之虞。”
百草谷的女修点头附和:“我以‘九转还魂针’激发了他最后一点生命潜能,配合凌虚道兄的护心剑气、流云阁的聚灵阵,以及那位商姑娘奇特的滋养之力,总算保住了根基不散。但要醒来,绝非易事。翡翠湖福地损伤亦重,地脉紊乱,灵机流失,若无大量天材地宝与高明手段修复,此地恐将灵气渐失,沦为凡土。”
玄铁门虬髯大汉收回阵旗,脸色也不太好看:“地脉受损比预想更重,九幽冥尊的冥河之力腐蚀性极强,已侵染部分地脉核心。我布下的‘镇岳定脉旗’只能暂时遏制其蔓延,无法根除。需寻得至阳至纯、或蕴含磅礴生机的宝物,融入地脉,方可逐步净化修复。”
凌虚子眉头紧锁,看向依旧昏迷的青木,又看了看满目疮痍的山谷,最后目光落在调息中陆续醒转的陆沉等人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暮色完全笼罩山谷,小周天剑御阵的光芒成为唯一的光源。外围,暗刃盟的修士如同幽灵般隐没在黑暗中,负责警戒。流云阁的三位老者则在调息恢复,维持聚灵阵。
凌虚子走到陆沉面前,盘膝坐下,正色道:“陆小友,如今局势,想必你心中有数。青木道兄重伤濒死,翡翠湖福地濒临崩溃,皆因寂灭殿之故,亦与你们收集‘钥匙’的行动直接相关。”
陆沉心中一凛,知道正题来了。他坦然迎向凌虚子的目光:“前辈所言极是。寂灭殿狼子野心,欲破除封印,接引归墟邪物,行灭世之举。晚辈等人继承先祖遗志,收集源初之钥,只为加固封印,守护苍生。翡翠湖之劫,乃寂灭殿为阻止我等、削弱守护力量所为,晚辈等人未能及时护得青木前辈周全,确有责任。前辈与诸位道友援手之恩,晚辈铭记于心。”
他态度不卑不亢,既承认关联,也点明大义与责任归属,并将矛头牢牢指向寂灭殿。
凌虚子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道:“小友不必如此。是非曲直,老夫与掌门师兄心中有数。寂灭殿乃紫霄界乃至诸天万界之公敌,其恶行罄竹难书。青木道兄与你们,皆是抗魔义士。”他话锋一转,“只是,经此一役,你们的存在,尤其是你们手中掌握的‘钥匙’及其共鸣之力,已无法再隐藏。九幽冥尊退走,非是怕了我等后来之人,实是忌惮那六钥共鸣之潜力,且不愿在此刻与紫霄界过多势力正面冲突,暴露更多底牌。”
陆沉默然点头。这一点,他也想到了。
凌虚子继续道:“如今,你们几人重伤未愈,青木道兄需寻安全之地长期疗养,翡翠湖亦需重建。而寂灭殿绝不会罢手,下一次袭击,只会更加凶猛、更加难以预料。紫霄界虽大,但能同时庇护你们、提供资源救治青木、并有一定能力抗衡寂灭殿压力的地方,并不多。”
陆沉心中一动:“前辈的意思是……”
“老夫代表紫霄剑派,正式邀请陆小友及诸位同伴,前往我派山门‘万剑峰’暂居。”凌虚子语气郑重,“万剑峰有祖师留下的‘万剑戮魔大阵’守护,等闲合体期亦难轻易攻破。门内亦有炼丹、疗伤、炼器之所,资源相对充裕,或可助青木道兄稳定伤势,助诸位恢复修为。更重要的是,掌门师兄天枢剑尊,欲与陆小友一谈。”
天枢剑尊要见自己?陆沉想起之前凌虚子转达的、天枢剑尊那模棱两可的态度——提供有限庇护但不直接介入,提醒小心身边人。如今,对方主动邀请,且是在六钥共鸣震惊各方之后,其意图恐怕更加复杂。
“当然,去与不去,全凭小友自愿。”凌虚子补充道,目光扫过一旁虎视眈眈的流云阁、暗刃盟等人,“只是,若留在此地,或其他地方,恐怕……”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没有足够力量的庇护,重伤的他们就像抱着金砖行走于闹市的孩童,危险不言而喻。
陆沉与身旁已经醒转、听到对话的白无痕、烈阳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众人眼中皆有凝重与思索。
白无痕传音道:“陆兄,紫霄剑派乃名门正派,凌虚前辈此前亦有援手之恩。掌门天枢剑尊虽态度暧昧,但既然公开邀请,短时间内应不会加害。且我们确实急需安全之地疗伤,青木前辈更需稳定环境。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烈阳也传音:“俺觉得白老弟说得在理。咱们现在这状态,再来个化神后期都够呛,更别说寂灭殿的魔崽子了。先去剑派把伤养好,把青木前辈安置妥当,再从长计议。那什么天枢剑尊要见,就见见,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寒月、铁狂、风影亦微微点头,表示赞同。商莹莹昏迷,但陆沉知道,她若清醒,大概率也会同意这个相对稳妥的选择。
陆沉沉吟片刻,抬头看向凌虚子,抱拳道:“承蒙前辈与紫霄剑派厚爱,危难之际伸出援手。晚辈等人感激不尽,愿遵前辈安排,前往万剑峰暂避,并拜见天枢剑尊前辈。只是,青木前辈伤势沉重,移动恐有风险,翡翠湖福地亦需人看顾……”
凌虚子闻言,神色稍缓:“小友放心。本门有‘养剑葫’法宝,内蕴温养剑气之空间,可暂置青木道兄于其中,由老夫亲自携带,确保平稳。至于翡翠湖……”他看向流云阁与玄铁门等人,“流云阁、玄铁门的道友,不知可否暂时留守此地,维持聚灵阵与地脉稳定,防止福地彻底崩溃?本门愿提供相应资源作为酬谢,并承诺日后必助贵宗修复此地。”
流云阁白眉老者与玄铁门虬髯大汉对视一眼,略作交流,便点头应允。对他们而言,留守此地既能结个善缘,又能得到紫霄剑派的酬谢与承诺,且此地经此一劫,短期内反而相对安全(寂灭殿刚退走),是一笔划算的交易。暗刃盟那冷峻中年也表示会继续在外围提供一段时间的警戒,但需另付报酬。
事情就此定下。
当夜,众人便在紫霄剑派的护卫下,于山谷中度过。陆沉等人抓紧每一刻调息疗伤,虽进展缓慢,但总算稳住了伤势,不再恶化。商莹莹在服用丹药后,于次日凌晨悠悠醒转,只是依旧虚弱,无法动用法力。
翌日清晨,朝阳初升。
凌虚子取出一只通体碧绿、宛如翡翠雕琢的葫芦,对着昏迷的青木念动咒诀。葫芦口喷出一股柔和吸力,将青木连同身下铺垫的软褥一同吸入。葫芦表面光芒流转,隐隐有剑气轻吟。
“我们出发。”凌虚子收起养剑葫,对陆沉等人道。
紫霄剑派弟子撤去剑阵,流云阁、玄铁门、暗刃盟等人各自行礼告别。陆沉七人(商莹莹被白无痕搀扶着)跟随凌虚子,在一队紫霄剑派精锐弟子的护卫下,化作十数道剑光,冲天而起,朝着紫霄剑派所在的万剑峰方向疾驰而去。
站在飞剑之上,俯瞰下方逐渐缩小的、依旧残留着大战痕迹的翡翠湖山谷,陆沉心中并无多少脱离险境的轻松,反而更加沉重。
前往紫霄剑派,是不得已的选择,也是新的未知。天枢剑尊的目的?其他势力的觊觎?寂灭殿下一步的阴谋?青木的伤势、翡翠湖的修复、净化污染钥匙的方法、第九钥的线索、父母的封印、混沌星核的成长……千头万绪,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在他的肩上。
但他握紧了拳。眼神依旧坚定。
无论如何,路还要走下去。星火不灭,传承不绝。
剑光划破长空,消失在天际。而一场关于传承、力量、阴谋与抉择的新篇章,即将在万剑峰上展开。
与此同时,紫霄界某处无尽幽暗的深渊底部,冥河环绕的孤峰王座上。
九幽冥尊的身影缓缓凝聚,他周身冥河虚影比之前淡薄了许多,气息也有些浮动。他单膝跪地,对着前方无尽黑暗,恭敬道:“大人,属下无能,未能一举拿下翡翠湖,擒获星火传人。那陆沉,竟在此等压力下,强行激发了六钥共鸣……”
黑暗中,两点猩红如血的目光缓缓亮起,正是血瞳魔尊的投影。他并未动怒,反而发出低沉的笑声:“无妨。本座看见了。六钥共鸣……残缺状态便有如此威能,甚至让你都感到了一丝威胁。很好,非常好。这说明,这颗‘果实’,正在按照本座预想的方向,‘成熟’得很快。”
九幽冥尊低头:“大人,紫霄剑派已介入,将那陆沉等人接走。我们是否……”
“不必阻拦。”血瞳魔尊打断他,“紫霄剑派……天枢那个老狐狸,心思难测,未必是真想庇护他们。正好,让他们替我们‘照看’一段时间。本座需要一点时间,完成对天风、幽冥两钥的最后侵蚀,并启动‘归墟之眼’的下一步计划。待到时机成熟……那颗完美的‘混沌星核’,将是我们打开最终之门,接引‘主宰’降临的……最关键的祭品与钥匙!”
猩红目光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贪婪与狂热。
“传令下去,暂时收缩针对陆沉等人的直接行动。但加大对剩余钥匙线索的搜寻,尤其是……第九钥。同时,启动‘影蚀’计划,目标——紫霄界所有可能知晓‘迷失星域’情报的古老势力与遗迹。我要在‘果实’完全成熟前,准备好一切。”
“遵命!”九幽冥尊应声,身影缓缓融入黑暗。
深渊之中,唯剩那对猩红血瞳,在无尽的黑暗中,闪烁着诡谲而期待的光芒。
风暴,正在更深的暗处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