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湖炸裂,水柱冲天。陆沉破冰而出的身影裹挟着未散的极寒水汽,在冬日的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他凌空而立,环顾四周——这是一片位于冰极渊外围三百里处的无名冰湖,湖水大半封冻,湖畔稀疏地生长着耐寒的针叶林木,更远处则是连绵的雪岭。
天风城在东南方向,距离超过五千里。以他现在的速度,不惜灵力全力飞遁,也需要近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铁狂前辈撑得住吗?铁匠谷那些招揽来的散修,在林家和巡天司的围攻下,又能坚持多久?
陆沉压下心中的焦灼与怒火,强迫自己冷静。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人失去判断。越是危局,越需清醒。
他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先检查自身状态。
冰极渊一行,连番恶战,尤其是最后面对寂灭冰煞和冰极老祖的压迫,虽未直接交手,但精神与灵力消耗巨大。不过,收获同样惊人。
他内视丹田。混沌星核道丹已从鸽蛋大小成长至鸡蛋大小,颜色愈发深邃,介于暗金与混沌灰之间,表面那幅“混沌星源图”缓缓流转,生生不息。修为,已稳稳站在元婴后期,并且向着巅峰稳步迈进。更重要的是,新获得的战渊戟戟杆,此刻正悬浮在道丹旁侧,与早先那截戟刃碎片产生着玄妙的共鸣。
两截碎片虽未真正接合,但同源的气息彼此牵引,丝丝缕缕的星辰之力与战意在陆沉经脉中游走、融合。他闭目凝神,尝试以混沌星力为桥梁,沟通两截碎片。
“嗡——”
戟刃与戟杆同时轻颤,一股更加磅礴、更加古老的意志顺着星力反馈而来。那不是完整的战渊戟之灵——戟灵早在三千年前那场大战中便已随着神兵破碎而沉寂——而是碎片中残留的、属于父亲渊皇的戟法真意与战斗记忆。
陆沉“看”到了更多画面:星海之中,渊皇手持完整的战渊戟,戟法大开大合,时而如星河倒卷,席卷八荒;时而如孤峰擎天,岿然不动;更有玄妙一式,戟出无回,仿佛要将整片星空都劈成两半……
“破碎星空……原来不止是破碎空间,更是破碎星辰运转的轨迹,打破固有的法则……”陆沉迷迷糊糊间,对父亲这式绝技有了更深的理解。
不仅仅是戟法,随着碎片共鸣,一股精纯而霸道的星辰本源之力,也从戟杆中反哺而出,融入他的混沌星核道丹。道丹旋转速度猛地加快,体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膨胀了一圈!
“咔嚓……”
体内仿佛有什么枷锁被打破。灵力总量、神识强度、肉身力量,都在这一刻跃升了一个台阶!
元婴巅峰!
水到渠成!
陆沉睁开双眼,眸中星辉内敛,气质愈发沉稳厚重。他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力量,比之前强了至少五成!更重要的是,对混沌星渊道的领悟,对星辰之力的掌控,都迈入了新的层次。
“还不够。”他低语。化神期的门槛依旧清晰可见,那不是单纯灵力积累就能跨越的,需要更深的道则感悟,更需要契机。但以他现在的实力,配合星渊战刀、战渊戟碎片以及诸多秘术,即便面对化神初期,也有一战之力!若是化神中期……虽不敌,但脱身应有把握。
他望向东南方,眼中寒芒凝聚。
巡天司……冰极宫……还有那背后的寂灭殿。
是时候,算算账了。
陆沉身形化作一道近乎透明的暗金色流光,破空而去!速度之快,远超寻常元婴巅峰,甚至不输于一些速度见长的化神初期!
所过之处,天空留下一条淡淡的星辉轨迹,久久不散。
……
天风城,铁匠谷。
昔日还算宁静的山谷,此刻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谷口处,三道身影呈品字形站立,封锁了所有出路。
正中是一位身穿巡天司黑袍、面容冷硬的中年男子,化神初期修为,乃是巡天司驻天风城分署的副执事“刑刚”。他手中托着一面青铜古镜,镜面射出蒙蒙青光,笼罩整个山谷,形成一道困阵,阻止内部人员遁逃。
左侧,是一名身穿冰蓝宫装、气质冷艳的美妇,正是冰极宫三大冰魄使之首“冷月”。她虽只是元婴巅峰,但身后站着四名冰极宫元婴弟子,五人气息相连,结成小型剑阵,寒气逼人。
右侧,则是一名身穿锦袍、面白无须的老者,乃是天风城林家的二长老“林岳”,元婴后期修为。他身后也跟着七八名林家金丹好手。林家此番出动,既是迫于巡天司压力,恐怕也存了借此打压铁匠谷、讨好冰极宫和掠星门的心思。
而在三人身后更远处,还有影影绰绰的修士身影,那是闻风而来、或想看热闹、或想浑水摸鱼的各路人物。百城争霸赛的变故和巡天司的通缉令,早已让天风城暗流汹涌。
山谷内,铁匠谷原本简陋的建筑大半已损毁。地面坑坑洼洼,残留着法术轰击和刀剑劈砍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铁狂靠在一块断裂的磨刀石上,浑身浴血,右胸有一个前后透亮的血洞,伤口处覆盖着一层诡异的冰晶,阻止着血肉再生。他气息萎靡,但眼神依旧凶悍,死死盯着谷口的敌人。他身边,只剩下五名伤痕累累的散修还在勉强支撑,其余招揽的人手,非死即逃。
“铁狂,何必顽抗?”刑刚声音冰冷,“陆沉勾结寂灭殿邪修,残杀冰极宫弟子,证据确凿。你包庇要犯,罪同谋逆。现在束手就擒,供出陆沉下落,或可免死。”
“呸!”铁狂啐出一口血沫,“勾结寂灭殿?残杀冰极宫弟子?放你娘的狗屁!明明是冰极宫和寂灭殿勾结,围攻我少主!你们巡天司颠倒黑白,助纣为虐,也配谈什么证据确凿?”
冷月眼神更冷:“冥顽不灵。铁狂,你也是化神修士,修行不易。为了一介勾结邪魔的小辈,搭上性命,值得吗?”
“值不值,老子说了算!”铁狂狂笑,试图站直身体,却牵动伤口,又咳出几口黑血,“老子这条命,当年就是渊皇陛下救的!今天为护少主而死,死得其所!倒是你们,冰极宫,忘了当年冰卫一族与你们同在北域守望相助的情分了吗?如今竟与寂灭殿沆瀣一气,对渊皇血脉下手!你们先祖泉下有知,怕是要气得活过来!”
冷月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冰冷:“先祖是先祖,如今是如今。宫主之命,便是铁律。况且,那陆沉是否真是渊皇血脉,尚待查证。即便真是,勾结寂灭殿,也是死罪。”
“哈哈哈!”铁狂笑得更加癫狂,“查证?你们是想抢星辰之心和源族传承吧!遮羞布扯得倒是好看!”
刑刚眉头一皱,不再多言,手中古镜青光更盛:“既然你找死,本座成全你。结阵,攻!”
困阵青光收缩,压力陡增。同时,冷月与林岳也准备出手,做最后一击。
铁狂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体内剩余的气血开始逆流——他要燃烧本源,做最后一搏!哪怕自爆,也要拖几个人垫背!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谁敢动我铁叔?!”
一声冰冷到极致的厉喝,如同九天惊雷,陡然在天际炸响!
声音未落,一道暗金色的刀罡,如同撕裂天幕的流星,从东南方向破空而来,无视困阵青光,直斩刑刚手中的青铜古镜!
刀罡未至,那凌厉无匹、仿佛要斩断一切阻碍的刀意,已让刑刚脸色大变!
“化神层次的攻击?!”他心中骇然,不敢硬接,身形暴退,同时将古镜挡在身前。
“铛——!!!!!”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刀罡狠狠斩在古镜上!古镜剧烈震颤,镜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竟浮现出数道细密的裂痕!青光困阵瞬间黯淡、溃散!
刑刚更是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持镜的右臂骨骼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一刀,破阵,伤化神!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骇然望向刀罡来处。
只见一道青衫身影,不知何时已凌空立在铁匠谷上空。他手持一柄渊暗战刀,刀身星图流转,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面容年轻,但眼神却如同万载寒冰,扫过谷口众人时,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正是陆沉!
“少主!”铁狂又惊又喜,随即大急,“少主快走!他们有埋伏!”
陆沉看向铁狂,看到他胸口的重伤和萎靡的气息,眼中杀意更盛:“铁叔,辛苦你了。接下来,交给我。”
他目光转向刑刚、冷月、林岳三人:“巡天司、冰极宫、林家……很好。今日,有一个算一个,谁也别想站着离开。”
语气平淡,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刑刚压下伤势,脸色阴沉:“陆沉,你果然来了!你可知,你现在是巡天司通缉要犯,反抗只会罪加一等!”
“通缉?”陆沉冷笑,“就凭你们编造的谎言?刑刚,你身为巡天司执事,可知勾结寂灭殿、围攻源族圣地、颠倒黑白构陷他人,该当何罪?”
刑刚眼神一凝:“你说什么围攻源族圣地……”
“不必演戏了。”陆沉打断他,“寒冥江底,冰极宫主与血瞳魔尊联手围攻源殿,你敢说不知?凌霄那个伪君子,此刻怕是正忙着和寂灭殿分赃吧?”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源族圣地?冰极宫主与寂灭殿魔尊联手围攻?这信息量太大了!
冷月脸色骤变:“休得胡言!污蔑宫主,罪该万死!”
林岳也是眼皮直跳,感觉事情似乎超出了林家能掺和的范畴。
刑刚心中更是掀起惊涛骇浪。源殿现世、宫主与魔尊联手……这些是巡天司内部都只有极少数高层才知道的绝密!陆沉怎么会知道?难道他真的……
不,不能动摇!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妖言惑众!”刑刚厉喝,“诸位,此子不仅残杀冰极宫弟子,更意图扰乱视听,其心可诛!一起出手,拿下他!生死勿论!”
他率先出手,左手掐诀,那面破损的青铜古镜再次亮起,射出一道凝练的青色光柱,直袭陆沉!同时,他右手虚空一抓,一柄制式巡天剑浮现,剑气森然。
冷月也毫不犹豫,与四名弟子剑阵合一,一道巨大的冰蓝剑影当空凝聚,带着冻结万物的寒意斩下!
林岳一咬牙,也祭出一方青木大印,化作小山般大小,砸向陆沉。
三位元婴巅峰(冷月借助剑阵堪比化神初期)加上一位化神初期,同时出手!威势惊天动地,方圆数里的天地灵气都被搅动,风云变色!
远处观战者无不色变,这等围攻,即便是化神中期恐怕也要暂避锋芒!
铁狂急得双目赤红,想要拼命,却被身边散修死死拉住。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化神陨落的围攻,陆沉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中星渊战刀。
刀身之上,戟刃与戟杆碎片的虚影同时浮现,彼此共鸣。
“父亲,今日,便让世人再见识一下,战渊戟法的锋芒。”
“哪怕……只是碎片。”
陆沉低语,随后,一刀斩出。
不是开天式,不是熔火式,也不是破碎虚空。
而是融合了两截战渊戟碎片真意、以混沌星渊道为基、在绝境中酝酿出的——全新一刀!
刀罡出鞘的瞬间,天地为之一暗!
那不再是单纯的刀罡,而是一柄若隐若现的、长达百丈的暗金色战戟虚影!戟身之上,星辰崩灭,虚空塌陷,一股仿佛来自洪荒太古、破碎一切、征战八方的恐怖意志轰然爆发!
战戟虚影横扫!
青色光柱,碎!
冰蓝剑影,碎!
青木大印,碎!
刑刚的巡天剑剑气,如同脆弱的玻璃,一触即溃!
“噗噗噗——!”
刑刚、冷月、林岳三人同时狂喷鲜血,倒飞出去!刑刚胸口塌陷,气息骤降;冷月剑阵崩溃,五名冰极宫弟子惨叫着坠落;林岳更惨,本命法宝大印被毁,神魂遭受重创,直接昏死过去。
一刀之威,恐怖如斯!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空中那道青衫身影,以及那缓缓消散的战戟虚影,仿佛看到了神话再现。
陆沉持刀而立,微微喘息。这一刀消耗极大,几乎抽干了他刚突破元婴巅峰的七成灵力,神魂也感到阵阵虚弱。但效果,也是惊人的。
他目光扫过重伤的三人,最终落在刑刚身上。
刑刚挣扎着爬起,眼中充满了恐惧:“你……你这刀法……”
“我说过,今日,谁也别想站着离开。”陆沉一步步走向他,星渊战刀再次抬起。
刑刚肝胆俱裂,尖叫道:“你不能杀我!我是巡天司执事!杀了我,你就是与整个巡天司为敌!”
“为敌?”陆沉笑了,笑容冰冷,“从你们发布通缉令、围攻铁匠谷那一刻起,就已经是敌了。”
他不再废话,刀光一闪。
刑刚只觉脖颈一凉,视野天旋地转。最后的意识里,只看到自己无头的身体缓缓倒下。
巡天司化神执事,陨!
冷月看到这一幕,面如死灰。她挣扎着想逃,但陆沉的目光已锁定她。
“冰极宫……”陆沉声音森寒,“看在寒月前辈的面子上,我不杀你。回去告诉冰极宫主,今日之仇,他日必百倍奉还。滚!”
一个“滚”字,如同惊雷,震得冷月神魂欲裂。她不敢再有丝毫犹豫,带着重伤的弟子,狼狈遁走。
至于林岳和那些林家子弟,陆沉看都未看。自有铁狂和谷中幸存者处理。
他来到铁狂身边,取出几枚得自源殿的高阶疗伤丹药,喂铁狂服下,并以混沌星力助他化开药力,驱除伤口中的冰煞之气。
“少主……老奴无能……”铁狂惭愧道。
“铁叔不必自责,是我连累了你们。”陆沉摇头,目光扫过谷中的断壁残垣和几具散修尸体,眼中痛色一闪而过,“这些兄弟的后事,要好生料理。他们的家人,我星火阁养之。”
“是!”铁狂重重点头。
这时,远处一道剑光急速射来,落在谷中,现出萧焱的身影。他脸色焦急,看到谷中景象和陆沉无恙,才松了口气。
“陆兄!你回来了!太好了!”萧焱快步上前,急声道,“但情况不妙!巡天司总执事凌霄已亲自签发海捕文书,说你‘斩杀巡天司执事刑刚、重伤冰极宫使者、屠戮林家子弟’,罪大恶极,号令天风城所有势力协助缉拿!并且……百城争霸赛决赛提前至明日,由凌霄亲自坐镇,说是要‘在天下人面前揭露你的真面目,并选拔真正的天风城代表’!这明显是个陷阱!”
陆沉神色平静:“意料之中。萧兄,令师惊鸿剑君那边……”
萧焱苦笑:“师父被总司紧急召去紫霄城述职了,短时间内回不来。我剑派在天风城的力量有限,恐怕无法公开与巡天司对抗。不过师父走前留话,若陆兄愿意,可暂避锋芒,去剑派一处隐秘别院……”
“不必了。”陆沉打断他,“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他们不是要在天下人面前‘揭露’我吗?那我便去这决赛,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陆兄!不可!”萧焱急道,“凌霄是化神后期,更有冰极宫、掠星门甚至可能幽冥教的高手潜伏!你一去,便是自投罗网!”
“是不是罗网,去了才知道。”陆沉看向天风城方向,眼中战意升腾,“而且,有些账,也该当着天下人的面,算清楚了。”
他拍了拍萧焱的肩膀:“萧兄,你的情谊,陆沉铭记。但此事你不宜再卷入更深。替我照看铁叔和谷中伤者,便是大恩。”
萧焱张了张嘴,最终咬牙道:“陆兄既然决定,萧某不再劝。但明日决赛,我必到场!至少……为你掠阵!”
陆沉点头,不再多言。
他需要时间恢复灵力,调整状态。明日的决赛,必将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恶战。
但,那又如何?
星火传承,从不畏战。
他转身走向一处尚算完好的石屋,盘膝坐下。
星渊战刀横于膝上,戟刃与戟杆碎片在储物戒中轻轻嗡鸣。
夜,渐渐深了。
天风城内,暗流涌动,无数目光聚焦于明日的血战台。
而风暴的中心,却在寂静中,积蓄着足以燎原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