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绝谷生机(1 / 1)

“鬼见愁”峡谷的入口像一道被巨斧劈开的伤口,两侧岩壁直上直下,近乎垂直。

谷底只有不到五米宽,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碎石,是从崖顶风化剥落后滚下来的。

光线在这里变得吝啬,即使是正午时分,谷底也笼罩在一种阴冷的、青灰色的光里。

王二娃背着铁蛋,走在最前面。

铁蛋的呼吸越来越弱,每一次吸气都像拉动破风箱,带着肺里积液的呼噜声。血浸透了王二娃的后背,温热的,粘稠的,正逐渐变冷。

“铁蛋,别睡。”王二娃说,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峡谷里显得异常清晰。

“没睡……”铁蛋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二娃哥……这地方……真他娘的黑……”

“过了这段就好了。”

王二娃在撒谎。他不知道前面有什么,甚至不知道这条路能不能走出去。“鬼见愁”在本地传说里是个有进无出的地方,抗战前还有土匪在这儿盘踞,后来连土匪都待不下去,说是半夜能听到千军万马厮杀的声音。

但他必须走。

后面是吉田的“毒蛇”小队,三十个装备精良、怒火中烧的精锐。前面是未知的绝地。选择未知,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团长,这里有个岔口。”小刘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王二娃加快脚步。走了大约五十米,峡谷在这里分成了两条:左边那条稍微宽敞些,能看到远处的光亮;右边那条更窄,几乎要侧身才能通过,而且幽深黑暗,不知通向何处。

“走哪边?”陈启明搀扶着方敬之,老人虽然醒了,但虚弱得几乎站不住。

“青松”蹲下身,用手指捻了捻地上的土,又凑近岩壁看了看:“左边那条路,最近有人走过——不是我们的人。脚印很新,军靴底纹,是鬼子的制式靴。”

王二娃心里一沉。

吉田提前派人在前面堵截?不,不可能这么快。

“除非鬼子早就知道我们要走这条路。”‘青松’站起身,说出了王二娃的想法,“他们在这一带肯定有侦察兵,看到我们往北,就提前布置了封锁。”

“那就走右边。”赵大栓咬牙说,“再窄也能挤过去!”

“右边可能是死路。”小李子咳着血说,“万一走到头是悬崖……”

所有人都沉默了。

后面隐约传来了声音——不是脚步声,而是金属碰撞声和压低嗓门的日语。吉田的人追来了,距离不会超过五百米。

没有时间犹豫了。

王二娃闭上眼睛。

不是放弃,而是集中精神。他在心里呼唤那个若即若离的存在:“华夏英灵殿……如果你们在看着,给我一点提示。任何提示都可以。”

起初只有黑暗。

然后是风声——不是峡谷里的风,而是某种更古老、更苍凉的风声。夹杂在风里的,还有铁器碰撞声、马蹄声、嘶吼声、战鼓声……无数声音叠加在一起,像一场跨越千年的战争交响。

披着皮甲的骑兵在峡谷中冲锋,旗帜上是古老的篆字;步兵结成方阵,长戈如林;箭雨遮蔽天空,落在地上发出密集的噗噗声……

然后画面一转,是更近代的景象:穿着破旧棉袄的义和团勇士,用大刀和长矛对抗火枪;军阀混战的士兵,在这条峡谷里厮杀;最后是红军的小股部队,牵着马,扶着伤员,从右边那条窄路钻了进去……

画面破碎。

王二娃睁开眼睛,额头上全是冷汗。

“走右边。”他说,声音不容置疑。

“可是团长——”小刘还想说什么。

“右边能走。”王二娃打断他,“相信我。”

他背着铁蛋,率先钻进了那条窄缝。岩壁湿漉漉的,长满青苔,散发着腐朽的气息。缝隙太窄,铁蛋的伤腿刮在岩石上,他闷哼了一声,没叫出来。

后面的人依次跟进。

走了大约三十米,缝隙突然变宽,出现了一个天然的石窟。不大,只有十几平米,但足够所有人暂时容身。最奇特的是,石窟深处隐约有流水声。

“这里有水!”陈启明惊喜地叫道。

王二娃把铁蛋小心地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青松”立刻上前检查伤情,脸色越来越凝重。

“失血太多,伤口感染了。”他低声说,“必须立刻清创,而且……他可能需要截肢。”

“什么?”赵大栓差点跳起来,“铁营长的手——”

“不是手,是左腿。”‘青松’指着铁蛋左大腿外侧一处伤口,那里已经发黑肿胀,散发出腐肉的甜腥味,“弹片留在了里面,碎骨感染,如果不截掉,败血症会在六个小时内要他的命。”

石窟里一片死寂。

只有铁蛋微弱的呼吸声,和水滴从钟乳石上落下的滴答声。

“截肢……”王二娃重复这个词,手在微微发抖。

在1940年的中国,在这样一个山洞里,没有麻醉,没有输血设备,没有抗生素,截肢等于宣判死刑——即使手术成功,感染和失血也会要了铁蛋的命。

但不截肢,必死无疑。

“二娃哥……”铁蛋忽然开口了,眼睛半睁着,“他说得对……我这条腿……我自己知道……没救了……”

“你闭嘴。”王二娃说。

“我不怕死……”铁蛋想笑,但脸扭曲着,“我就是……就是还没杀够鬼子……不甘心……”

王二娃闭上眼睛。

脑海里,那些战争的画面又浮现出来。这一次更清晰:他看到古代的军医在战场上为伤兵截肢,用的是烧红的刀;看到他们用草药熬煮的汤剂清洗伤口;看到伤兵咬着一根木棍,疼得满头大汗,但活下来了……

草药。

王二娃猛地睁开眼睛:“这附近,一定有能用的草药。”

“青松”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王二娃没有解释,“小刘,你照顾铁蛋。陈教授,你看着方教授。其他人,跟我出去找药——就在这石窟附近,肯定有。”

“可是鬼子……”

“他们暂时找不到这里。”王二娃说,“那条窄缝很隐蔽,洞口有藤蔓遮挡。而且——”

他顿了顿:“而且我感觉,吉田不敢轻易进来。”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直觉。在进入石窟的那一刻,王二娃感到一种无形的“排斥力”,不是针对他,而是针对某种……入侵者。仿佛这片土地有自己的意志,在拒绝那些带着杀戮和掠夺意图的人。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英灵殿的影响,但现在他只能相信直觉。

带着三个还能动的战士,王二娃钻出了石窟。

石窟外是一片不大的洼地,长满了杂草和灌木。阳光透过峡谷上方的缝隙漏下来,形成一道道光柱。王二娃站在光柱里,闭上眼睛,努力回忆刚才看到的那些草药画面。

止血的……三七?不对,那是云南的,山西没有。

消炎的……金银花?蒲公英?

镇痛的呢?

画面在脑海里翻滚。突然,他“看”到一株植物:叶子呈掌状分裂,开紫红色小花,根茎粗壮。古代军医把它捣碎,敷在伤口上。

“找这种植物。”王二娃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草图,“叶子像手掌,花是紫红色的,大约这么高。”他比划了半米左右的高度。

三个战士分头去找。

王二娃自己也俯下身,在草丛中搜寻。他的眼睛扫过每一片叶子,每一朵花,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对比着记忆中的图像。

十分钟过去了,一无所获。

二十分钟。

“团长!我找到了!”一个战士兴奋地喊。

王二娃冲过去。在洼地边缘的岩缝里,长着几株植物,和他画的一模一样。他小心翼翼地拔出一株,掰开根茎,里面是乳白色的汁液,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就是它。

“再多找些!还有,找找有没有别的——叶子椭圆形,边缘有锯齿,开黄花的;藤蔓状,开蓝紫色小花的……”

接下来的半小时,他们像采药人一样在洼地里搜寻。王二娃凭借那些闪回的画面,辨认出了七种有用的草药:止血的、消炎的、镇痛的、退烧的……

当他抱着一堆草药回到石窟时,“青松”的眼睛瞪大了。

“这些是……”

“药。”王二娃说,“我知道怎么用。”

他把草药分类,有的捣碎成糊状,有的熬煮成汤剂,有的烧成灰烬。动作熟练得不像一个十六岁的放羊娃,倒像行医多年的郎中。

“青松”看着他,眼神复杂,但没多问,只是默默帮忙。

铁蛋已经昏迷了。伤口处的腐臭味越来越重。

王二娃用烧红的匕首割开腐肉——这是他从古代画面里学到的,高温可以消毒。铁蛋的身体剧烈抽搐,但没醒。

然后敷上捣碎的草药糊,用干净的绷带包扎。

喂他喝下熬煮的汤药。

做完这一切,王二娃浑身虚脱,靠在岩壁上,大口喘气。

“接下来……就看他的命了。”他说。

“也看这些药有没有用。”“青松”补充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石窟里只有水滴声和呼吸声。小刘守着铁蛋,每隔几分钟就探他的鼻息。赵大栓和小李子互相靠着睡着了——他们太累了。陈启明照顾着方敬之,老人喝了药,正在昏睡中出汗,这是好兆头。

王二娃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

他又看到了那些画面。

但这一次,不再是战争的场景。而是一个穿着葛衣、背着药篓的老人,在山间采药。老人很瘦,但眼睛很亮,像能看透生死。他走到王二娃面前,停下脚步。

“你是……”王二娃想问。

老人没说话,只是从药篓里取出一株草药,放在王二娃手里。那草药王二娃认得——是刚才找到的镇痛草。

然后老人指了指石窟深处。

王二娃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发现石窟深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通道,之前被石笋遮挡,没注意到。

通道里隐隐有光。

王二娃睁开眼睛。

不是梦。

至少不全是梦。

他站起身,走向石窟深处。拨开垂下的钟乳石和藤蔓,后面果然有一条狭窄的通道,仅容一人通过。通道尽头,有微弱的光透进来。

“这里有路!”王二娃回头说。

所有人精神一振。

“能通到哪里?”陈启明问。

“不知道。”王二娃说,“但肯定比待在这里等死强。”

他们开始准备转移。铁蛋还在昏迷,但呼吸平稳了些,体温也开始下降。草药起作用了。

王二娃背着铁蛋,第一个钻进通道。通道很短,只有十几米,尽头是一个更大的天然洞厅。洞厅中央有一汪清泉,泉水从岩缝中涌出,汇成一个小潭。最让人震惊的是,洞厅的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和图画。

不是现代的字,是篆书。

王二娃不认识篆书,但当他看向那些字时,脑海里自动浮现出翻译:

“大汉征北军于此休整……建武二十三年……”

“突厥犯边,李将军设伏于此……”

“永乐八年,戍卒刻石记之……”

“崇祯年,流民藏身于此……”

最后一行字,墨迹还很新:“民国二十六年,八路军游击支队途经此处,补充饮水。倭寇必败!中华必胜!”

王二娃的手抚过那行字,指尖微微颤抖。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山洞。

这是一部刻在石头上的历史。千百年来,从汉军到唐兵,从明戍卒到八路军,所有在这片土地上抵抗外侮、守护家园的人,都曾在这里停留过。他们喝水,休息,刻下自己的印记,然后继续战斗。

这是一个属于守护者的驿站。

“二娃哥,你看这里!”小刘突然叫道。

王二娃走过去。在洞厅的一角,堆着一些东西:几个生锈的铁皮箱子,一些破旧的棉袄,还有——武器。

不是现代的枪械,而是更老的东西:几杆锈迹斑斑的鸟铳,几把卷刃的大刀,甚至还有几枚已经失效的手榴弹。最让人惊喜的是,箱子里有几罐还没开封的罐头——虽然标签已经模糊,但看得出是肉类。

还有一小袋盐,和几盒火柴。

“这是……前人留下的?”陈启明难以置信。

“是留给后来人的。”王二娃轻声说。

他明白了。那些画面,那些指引,不是偶然。是这片土地的记忆,是那些曾经在这里战斗过的英魂,在冥冥中引导他,帮助他。

因为他们是同类。

都是守护者。

“快,生火,烧水。”王二娃说,“铁蛋需要补充盐分。大家也都吃点东西。”

火升起来了。罐头打开,肉香弥漫在洞厅里。这可能是他们几天来第一顿像样的食物。

铁蛋在喝下肉汤后,终于醒了过来。

“二娃哥……”他虚弱地说,“我梦见……梦见好多当兵的……古代的……他们都跟我说……不能死……还得杀鬼子……”

“嗯。”王二娃喂他喝汤,“他们都说了,你不能死。”

铁蛋咧了咧嘴,又昏睡过去。但这一次,呼吸更平稳了。

洞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火苗噼啪作响,和泉水叮咚的声音。

王二娃走到那汪清泉边,蹲下身,捧起一捧水。

水很凉,很甜。

他喝了一口,然后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十六岁的脸,却有一双历经沧桑的眼睛。

水里突然浮现出另一个倒影——是那个采药的老人。他在对王二娃微笑,然后指了指洞厅另一侧的岩壁。

王二娃看过去。

那里刻着一幅简单的图画:一个人,背着另一个人,走在一条狭窄的路上。路的尽头,是太阳。

“绝处非绝路,守心即生机。”

王二娃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回火堆旁。

“大家休息四个小时。”他说,“然后我们继续走。我知道怎么出去了。”

“怎么出去?”小刘问。

王二娃指了指那幅画:“跟着太阳的方向。”

他顿了顿,看向洞厅里那些跨越千年的刻字,轻声说:

“而且,我们不是独自在走。”

洞外,峡谷里传来了日军的呼喊声。吉田的人找到窄缝了。

但王二娃不再担心。

因为他知道,这条路上,早有无数人走过。

他们留下了水,留下了食物,留下了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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